第65章 城西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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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報遞上去的第三天,老周來了。

  天還沒亮,趙衛東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柴受了潮,光冒煙不著火,滿屋子煙氣,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院門被人推開了,不是叩門,是直接推的。

  他抬起頭,老周站在門口,棉袍領口沒系,頭髮被風吹得豎起來,像趕了很遠的路。

  「柴濕了,不好燒。」

  老周蹲下來,從灶台底下抽了幾根乾柴,塞進灶膛,用吹火筒吹了兩下。

  火苗竄起來了,舔著鍋底。

  他把吹火筒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來。

  趙衛東從水缸里舀了水,倒進鍋里,蓋上鍋蓋。

  「老周,查到了?」

  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灶台上。

  紙不大,疊了兩折,邊角毛毛糙糙的。

  上面畫著一張圖,鉛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布局——一個大院子,四周是圍牆,正面是兩扇鐵門,門口畫了兩個崗哨。

  院子裡面有五間倉庫,標了號。

  最裡面那間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彈藥」兩個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忙間記下來的。

  「城西倉庫。」

  老周把那張紙往趙衛東那邊推了推。

  「日軍北平軍部的物資囤積點。宋明遠聽到的消息沒錯,這批貨是為春季掃蕩準備的。彈藥、藥品、糧食,夠一個旅團打一個月。」

  趙衛東把那張紙拿起來,湊近看了看。

  圖紙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守衛:一個中隊,約一百八十人。彈藥庫雙崗,巡邏隊每兩小時換班一次。」

  字跡端正,和老周平時寫的字不一樣,應該是另一個人寫的。

  「老周,這批貨要是能弄出來,獨立團的春季反掃蕩就好打多了。」

  老周把煙掏出來,叼了一支,沒點。

  「趙政委也是這麼說的。」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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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好弄。一個中隊的鬼子,一百八十多人,硬碰硬不行。」

  趙衛東把那張紙疊好,揣進兜里。

  「我有個辦法。」

  老周看著他。

  「我能把貨搬出來。不用硬碰硬,不驚動崗哨,不留痕跡。」

  趙衛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神不知鬼不覺。」

  老周把煙叼回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他看了趙衛東好幾秒,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你是說——」

  他沒說完,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他沒見過趙衛東的空間,但他知道趙衛東有特殊渠道——那些貨物從北平到根據地,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他早就起過疑心。

  只是他從沒問過。

  不該問的不問,是地下工作者的本分。

  「你有多大把握?」

  「沒進去看過,說不準。得先偵察。」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水壺端下來,灌進暖壺。

  「老周,讓我去。」

  老周把煙抽完了,菸頭在灶台沿上掐滅,菸蒂揣進兜里。

  他站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灰。

  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沒出去,背對著趙衛東。

  「糧商,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上報。」

  「多久?」

  「三天。」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這次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拐了個彎,沒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柴火已經燒旺了,火苗舔著鍋底,映著他的臉,一明一暗。

  三天。

  老周說三天,那就得等三天。

  三天裡,趙衛東沒閒著。

  空間裡的水稻和小麥又熟了一茬,收了八百斤大米、七百斤白面。

  玉米也熟了,收了六百斤玉米面。

  土豆和白菜可以收了,土豆拳頭大,白菜瓷實,一棵有好幾斤。

  加工廠晝夜不停地運轉,稻穀進去出來的是白米,小麥進去出來的是白面,玉米進去出來的是玉米面。

  加工數量從一百一十多件一路漲到一百三十件。

  母雞下了十幾個蛋,鴨子下了七八個蛋,小豬長到一百五十多斤了,該出欄了。

  趙衛東把新收的糧食碼在儲物格里。

  王老闆那邊的布匹,劉掌柜那邊的糧食,楊先生那邊的軍需,根據地的藥品、糧食、棉衣——哪頭都不能落下。

  他又把春節特別任務的進度調出來看了看,黑市供貨量還需要再沖一衝。

  第三天傍晚,老周來了。

  這次是從後門進的。

  何大清帶的路,穿過窄巷子,推開鐵門。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著,看見老周進來,站起來,給他倒了碗水。

  老周沒喝,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灶台上。

  「上頭批了。讓你去。」

  他把信封推過來。

  「但有一個條件。」

  趙衛東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端正,鋼筆寫的。

  不是老周的筆跡,也不是德叔的。

  「同意糧商參與城西倉庫行動。但必須聽指揮,不得擅自行動。行動時間另行通知。」

  他把信折好,和宋明遠的信塞在一起。

  老周在板凳上坐下來,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水。

  「糧商,這件事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中隊的鬼子,一百八十多人。你要是出了事,我們都救不了你。」

  他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所以你必須聽指揮。讓你撤你就撤,讓你停你就停。」

  趙衛東點了點頭。

  「聽你的。」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把碗端起來,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站起來。

  「明天晚上,先去偵察。你跟我去,別帶東西。」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沒回頭。

  「糧商,你要是出了事,我跟組織沒法交代。」

  門關上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明天晚上,偵察城西倉庫。

  不帶東西,空手去。

  先看地形,看崗哨,看巡邏路線。

  摸清了再動手。

  趙衛東從空間裡拿出那張圖紙,又看了一遍。

  院子四周是圍牆,兩扇鐵門,門口兩個崗哨。

  彈藥庫在最裡面,雙崗。

  巡邏隊每兩小時換班一次。

  換班的間隙大約五分鐘——從舊崗撤走,到新崗到位,中間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差。

  五分鐘後,牆外的電網就會重新合閘。

  這是行動唯一能利用的窗口。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

  老周今天來的時候,棉袍領口沒系,頭髮被風吹得豎起來。

  趕了遠路,從哪兒趕來的?

  德興茶館?

  還是別的地方?

  他說「上頭批了」,上頭的誰?

  趙剛?

  還是比趙剛更高的?

  他沒說,趙衛東也沒問。

  不該問的不問。

  明天晚上,偵察。

  帶路的人應該是老周,或者老周安排的人。

  應該不會帶猴子,猴子在山裡行,在城裡太扎眼。

  宋明遠可能會幫忙,他在協和醫院能接觸到日本軍官,知道倉庫的換班時間。

  但宋明遠不能露面,他是內線,暴露了就全完了。

  趙衛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城西的倉庫,日軍的物資,夠一個旅團打一個月的春季掃蕩。

  他腦子裡開始計劃空間能裝下多少東西——儲物格現在夠大,加工廠的操作台底下也能塞,養殖區的柵欄旁邊還能摞。

  彈藥、藥品、糧食,能裝多少裝多少。

  裝不下的,就地銷毀,一粒米都不留給日本人。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戶紙沙沙地響。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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