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返回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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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衛東在根據地待了三天。

  第三天一早,猴子在門口等著。

  穿著一件灰布棉襖,棉襖太大了,空蕩蕩的,領口縫了一塊補丁,補丁的布顏色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

  頭上扣著那頂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嘴裡叼著一根草棍,草棍在嘴角晃來晃去。

  腳上穿著趙衛東給的那雙新布鞋,鞋幫子上沾著露水。

  「糧商,該走了。」

  趙衛東從屋裡出來,棉襖已經穿好了,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土坯房。

  牆上糊著報紙,報紙泛黃了。

  油燈放在桌上,燈芯燒黑了。

  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他沒什麼要帶的,東西都在空間裡。

  趙剛站在院子門口,穿著一身灰軍裝,衣服洗得發白。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他,沒說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遞過來。

  布包不大,粗布縫的,邊角裁得不太齊。

  趙衛東接過來,掂了掂。

  不重。

  「路上吃。」

  趙衛東把布包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李雲龍從院子外面走進來,步子很大,踩得地上的土噗噗地響。

  腰間的駁殼槍隨著步子晃來晃去,槍柄上的紅綢子在晨風裡飄著。

  臉上那道新傷疤顏色淡了一些,從粉紅變成了淺紅,針腳還沒拆。

  他走到趙衛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伸出手,在趙衛東肩膀上拍了一下。

  「糧商兄弟,下次來,咱老李再請你喝酒。」

  趙衛東點了點頭。

  李雲龍把腰間的水壺解下來,塞進趙衛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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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壺是軍用的,鋁製,漆皮磕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銀白色的鋁。

  壺身上刻著三個字——「李雲龍」。

  字跡歪歪扭扭,用刺刀尖刻的,筆畫深淺不一。

  水壺沉甸甸的,裡面裝滿了水。

  「拿著,留個念想。」

  趙衛東看了看那個水壺,鋁皮磨得發亮,壺蓋的鏈子斷了,用麻繩繫著。

  他把水壺掛在自己腰間,拍了拍。

  「李團長,謝了。」

  李雲龍咧嘴笑了。

  傷疤皺了皺,他不覺疼。

  轉身走了,步子還是那麼大。

  推開院門的時候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趙剛在後面皺了皺眉,彎腰把門扶住。

  李雲龍已經走遠了,大嗓門從巷口傳過來,「老趙,別忘了今天的會!」

  趙剛應了一聲「知道了」,那點聲音在空曠的巷口被風吹散了。

  趙衛東跟著猴子出了村子。

  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幾個老人還在,手裡拿著菸袋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一個老太太蹲在門口擇菜,看見趙衛東,把手裡的菜擱在盆里,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走啦?」

  老太太的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保定口音。

  「走啦。」

  趙衛東說。

  老太太點了點頭,又蹲下來擇菜。

  猴子的步子很快,和來時一樣。

  上山,下山,過河,鑽林子。

  趙衛東跟在他後面。

  來時的路走了三天,回去的路走了兩天半。

  猴子的步子更快了。

  下山的路好走,不用爬坡,但膝蓋吃不住勁,酸,脹,像灌了鉛。

  過河的時候水還是那麼涼,刺骨。

  趙衛東咬著牙,沒哆嗦。

  回到保定的時候,天剛黑。

  老木在櫃檯後面擀麵,擀麵杖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擀,聲音很有節奏。

  看見趙衛東進來,他把擀麵杖放下,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吃碗麵再走?」

  「好。」

  老木下了兩碗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

  麵條是手擀的,寬窄不勻,但筋道。

  趙衛東把一碗吃完了,湯也喝了,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後背也出了一層,棉襖的領子濕了一圈。

  老木蹲在門檻上,端著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吃麵,吃得很響。

  「劉掌柜,老周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老木把碗裡的湯喝完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沒有。一切照舊。」

  他站起來,把碗收了,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小紙包,遞過來。

  「車票。明天一早的車。」

  趙衛東把紙包揣進兜里。

  第二天一早,趙衛東坐上火車回北平。

  慢車,逢站必停。

  車廂里還是沒什麼人,幾個穿灰布棉襖的農民蹲在車廂連接處抽菸,煙霧從車門縫裡鑽出去,被風卷散了。

  一個穿長衫的商人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趙衛東靠窗坐著,手裡拿著藤箱,擱在膝蓋上。

  窗外是大片的麥地,麥苗比來時高了一截,綠油油的。

  陽光照在麥田上,亮得晃眼。

  火車到北平的時候,是下午。

  趙衛東下了車,拎著藤箱走出火車站。

  站前廣場上人很多,有接站的,有等車的,有賣東西的。

  一個老頭扛著糖葫蘆在人群中穿來穿去,糖葫蘆在稻草靶子上插著,紅彤彤的。

  趙衛東從他身邊經過,老頭喊了一聲「冰糖葫蘆——」,他沒停。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

  掃描半徑內灰色光點多,藍色光點兩個——一個在南城分局的方向,一個在德興茶館的方向。

  紅色光點沒有。

  他關掉系統,出了站。

  回到棉花胡同的時候,天還沒黑。

  何大清院子裡的煙囪冒著煙,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何雨柱蹲在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白生生的蒜瓣碼在碗裡,碗裡已經堆了小半碗。

  看見趙衛東,他扔下手裡的蒜,從門檻上蹦起來。

  「趙叔!你回來了!」

  何雨柱跑過來,拉著趙衛東的衣角,仰著臉看他。

  「你去天津好幾天,我爸說你去進貨了。」

  「進了什麼貨?」

  「好吃的有沒有?」

  趙衛東拍了拍他的頭。

  「有。」

  何雨柱眼睛亮了一下,鬆開衣角,蹲回去繼續剝蒜,邊剝邊扭頭看他。

  趙衛東推開自家的院門。

  灶台上的水壺還在,碗筷還在,碗櫃門關著,柴火碼在灶台旁邊,和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下。

  石榴樹的枝條抽出新芽了,嫩綠色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水缸里的水少了半缸,走之前忘了蓋蓋,蒸發了一些。

  灶膛里的灰還是走之前扒乾淨的樣子,灶檯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燒了壺水。

  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饅頭,擱在灶台上烤著。

  何雨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盆,盆里是燉菜,白菜粉條燉豆腐,湯多菜少,油星子沒幾顆。

  「趙叔,我爸讓你過去吃飯。」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火壓小了,跟著何雨柱去了隔壁。

  何大清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的菜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看見趙衛東進來,把鍋蓋蓋上,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回來了?天津那邊怎麼樣?」

  趙衛東在板凳上坐下來。

  「還行,進了點貨。」

  何大清點了點頭,從灶台上拿了一壺酒,倒了兩碗。

  酒是白干,度數不低,酒色清亮,酒味沖鼻子。

  他把一碗推到趙衛東面前,一碗自己端著。

  「喝。」

  趙衛東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但和地瓜燒不一樣。

  地瓜燒是粗糲的辣,像砂紙。

  白干是烈,像火。

  兩個味道不一樣,但都能暖身子。

  何大清也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從鍋里盛菜。

  燉菜盛了兩碗,一碗給趙衛東,一碗自己端著。

  何雨柱端著小碗,坐在門檻上,吸溜吸溜地喝湯,湯水從嘴角溢出來,滴在棉襖上,他也不擦。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沒罵。

  「天津的貨好進嗎?」

  何大清夾了一塊豆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豆腐燉得爛,筷子一夾就碎。

  何雨柱從門檻上探過身子,夾了一塊豆腐,燙得嘶嘶吸氣,腮幫子鼓鼓的。

  「還行。比以前難一些。檢查站多了。」

  何大清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趙衛東吃完飯,把碗洗了,回到自己院子。

  灶台上的饅頭烤焦了,掰開,焦黑的皮扒掉,裡面還是白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

  把被子鋪好,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何大清問他天津怎麼樣,他說還行,進了點貨。

  和走之前說的一樣,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

  何大清沒再問了。

  何雨柱拉著他衣角問有沒有好吃的,他拍了他的頭,說有。

  明天給他拿。

  稻香村的點心還有,槽子糕、薩其馬,都在空間裡擱著,走之前買的,還沒送出去。

  何雨柱應該會喜歡,那孩子不挑食,什麼都愛吃。

  何大清應該也會喜歡,他嘴硬,嘴上不說。

  趙衛東從空間裡拿出那個軍用水壺,鋁皮磨得發亮,漆皮磕掉了好幾塊。

  壺身上的「李雲龍」三個字歪歪扭扭,刺刀刻的,筆畫深淺不一。

  他把水壺掛在炕頭的牆上,從牆上釘了一顆釘子。

  釘子彎了,錘子砸了兩下,砸進去了。

  水壺掛在釘子上,輕輕晃了一下。

  【累計簽到:86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4畝。養殖區:雞2、鴨2、豬1。加工廠:2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6000大洋。】

  趙衛東正要關掉系統面板,一道新提示彈了出來,不是日常簽到那種冷冰冰的機械聲,是帶著一點金屬質感的電子音,像是某種成就達成的提示音。

  綠色的字,一閃一閃的,比普通提示亮了好幾個色度。

  【隱藏成就「亮劍」已升級。】

  【獎勵:靈能空間灌溉效率永久提升10%。】

  【當前灌溉效率提升總計:30%。】

  【當前加速倍率:2倍→2.3倍。】

  趙衛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灌溉效率又提升了。

  從根據地帶回來的,不只是那袋花生、那雙布鞋、那個水壺。

  還有從醫院、兵工廠、被服廠帶回來的那些東西——木板床上的傷員,缺了腿的戰士,兵工廠桌上那些銼刀和鐵砧,被服廠里那些土黃色的棉絮和嗒嗒作響的縫紉機。

  這些畫面壓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

  牆上的水壺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李雲龍」三個字歪歪扭扭,刺刀刻的。

  李雲龍在信末寫「有機會來根據地,老李請你喝酒」,他把「有機會」三個字寫得特別大,比別的字大一圈。

  他文化不高,字寫得不好看,但「有機會」三個字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划,沒有連筆。

  他不是客氣,他是真的覺得有機會。

  不是「以後再說」,是真的盼著你來。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戶紙沙沙地響。

  今天灶台沒燒火,炕是涼的,被子不夠厚,他把毛毯從空間裡取出來壓在被子上面,厚實了,壓風。

  院門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門栓磕在門框上,咯噔一聲。

  明天早起。

  空間裡的辣椒該收了,茄子該澆水了,豆角該搭架子了。

  王老闆那邊催過一批貨,劉掌柜那邊也該送糧了。

  楊先生那邊,軍統的訂單該給了。

  糧食、布匹、藥品——該送的送,該給的給。

  日子照過,買賣照做。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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