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個春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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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

  胡同里開始有了年味兒。

  不是那種張燈結彩的熱鬧,是暗地裡攢著勁兒的那種。


  何雨柱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剛出鍋的年糕,燙得左手倒右手,嘴裡嘶嘶地吸氣,腮幫子鼓鼓的。

  前院王家的媳婦在掃房,笤帚綁在竹竿上,仰著脖子掃房樑上的灰。

  灰塵從門縫裡飄出來,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易中海在門口貼春聯,紅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順著紙邊往下淌了一小道。

  他貼歪了,揭下來重新貼,手指上沾了紅印子,蹭在門板上。

  灶王爺上天匯報工作的日子,趙衛東一大早起來,把灶台擦了三遍。

  灶膛里的灰扒乾淨了,鍋刷了,碗櫃擦了一遍,連灶王爺畫像旁邊的油漬都用指甲摳掉了。

  畫像下面供著三塊糖瓜,黏牙的那種,說是要粘住灶王爺的嘴,讓他上天別說壞話。

  何雨柱跑過來,趴在灶台邊,眼睛盯著那三塊糖瓜。

  「趙叔,灶王爺真在天上?」

  「嗯。」

  「他能看見咱們?」

  「能。」

  何雨柱縮了縮脖子,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了。

  趙衛東從灶台上拿了一塊糖瓜,遞給他。

  「灶王爺吃三塊,牙就粘住了。你幫他吃一塊,省得他牙疼。」

  何雨柱接過糖瓜,咬了一口,黏得張不開嘴,含混地說了一句「趙叔你騙人」,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把剩下的糖瓜塞進嘴裡,跑了。

  何大清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炸年糕的筷子,看著何雨柱跑遠了的背影,把筷子在鍋沿上磕了磕。

  「衛東,年三十在哪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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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那兒。菜我出,你來做。」

  何大清點了點頭,把年糕從鍋里撈出來,擱在盆里。

  臘月二十八,趙衛東開始備年貨。

  從空間裡取了二十斤豬肉,肥瘦各半,五花三層。

  五斤牛肉,腱子肉,筋膜多,燉著吃最香。

  兩隻母雞,空間裡養的,下了一個多月的蛋,現在正是最肥的時候,殺了褪毛開膛。

  兩條鯉魚,活蹦亂跳的,擱在水桶里養著。

  雞蛋攢了兩筐,鴨蛋一筐,鹹鴨蛋醃了二十個,已經冒油了。

  蔬菜更不用說,黃瓜、西紅柿、韭菜、芹菜,堆在灶台上,綠瑩瑩紅艷艷的。

  大米白面不限量,蒸了四屜饅頭,白白胖胖的,擱在籠布上晾著。

  何大清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擼起袖子開始幹活。

  他先把雞燉上,加了薑片和幾粒花椒,小火咕嘟著。

  豬肉切了兩份,一份紅燒,一份做扣肉。

  牛肉切大塊,下鍋焯水,撇了浮沫,加了醬油、八角、桂皮。

  魚留著三十晚上做,活水養著。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剝蒜,蒜皮扔了一地,他爹今天沒罵他。

  易中海下午過來了,手裡提著一包點心。

  稻香村的,紙包著,上面壓著一張大紅紙。

  他把點心放在灶台上,從兜里掏出兩塊錢。

  趙衛東看著那兩塊錢,沒接。

  「說了不用還。」

  易中海把那兩塊錢放在灶台上,蹲下來幫何雨柱剝蒜。

  「趙哥,過年了,多少是個心意。」

  趙衛東把錢收進兜里。

  趙德勝是天黑以後來的。

  穿著便衣,灰布棉袍,手裡拎著兩瓶酒——汾酒,玻璃瓶,鋁蓋。

  他把酒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來,掏出三炮台,叼了一支,點上。

  「衛東,年三十在你這兒吃?」

  「嗯。」

  趙德勝吸了口煙,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行。我帶瓶好酒來。」

  他坐了一會兒,抽完那支煙,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紙包,擱在門框上。

  「給柱子的壓歲錢。」

  沒等趙衛東說話,拉開門走了。

  年三十。

  一大早,趙衛東把院子掃了三遍,連石榴樹底下的落葉都撿乾淨了。

  何大清過來貼窗花,紅紙剪的,鯉魚跳龍門,胖娃娃抱鯉魚,貼在窗戶紙上,喜氣洋洋的。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把壓歲錢從紅紙包里掏出來數了一遍——兩張法幣,嶄新的,折都沒折過。

  他數完又裝回去,揣進棉襖里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

  趙衛東從空間裡取了兩瓶茅台,放在灶台上。

  瓶身沒標籤,封口的蠟已經老化了,一碰就掉渣。

  何大清看了一眼,把酒瓶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瓶底,又湊近聞了聞封口。

  「這酒,有年份了。」

  「三十年的。」

  何大清把酒瓶放下,沒再問了。

  年夜飯從下午就開始做。

  何大清掌勺,趙衛東打下手,易中海看火,何雨柱剝蒜遞蔥。

  院子裡熱氣騰騰的,鍋里的蒸汽從廚房門口湧出來,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飄到石榴樹頂上就散了。

  紅燒肉燉了一下午,肥肉已經燉到透明了,筷子一戳就進去,顫顫巍巍的。

  扣肉蒸了兩遍,肉皮起了皺,吸飽了湯汁。

  燉雞的湯收得濃稠,金黃色的油浮在表面,亮晶晶的。

  牛肉燉得爛,用筷子一撥就散,連筋都酥了。

  魚留到最後做,何大清現殺現刮鱗,下油鍋兩面煎黃,加了醬油、醋、糖,收汁。

  天擦黑的時候,菜上桌了。

  八仙桌擺滿了。

  紅燒肉、扣肉、燉雞、醬牛肉、紅燒鯉魚、韭菜炒雞蛋、西紅柿炒蛋、醋溜白菜、炸年糕、白面饅頭。

  灶台邊還煨著一鍋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外飄。

  趙德勝來了,換了一身新棉袍,灰藍色的,料子不錯。

  手裡拎著兩瓶酒——茅台,和趙衛東那兩瓶差不多。

  他把酒放在桌上,看了趙衛東一眼。

  「你也有?」

  趙衛東把那兩瓶茅台也擺上桌。

  趙德勝拿起一瓶,看了看瓶底的封蠟,又把酒瓶放回去,沒說話。

  五個人圍坐在八仙桌旁。

  何雨柱坐在趙衛東旁邊,筷子攥在手裡,眼睛盯著桌上的紅燒肉,喉結上下滾動。

  趙衛東端起酒杯。

  「過年了。」

  何大清端起杯,易中海端起杯,趙德勝端起杯。

  何雨柱也端起碗,碗裡是雞湯,金黃油亮,上面飄著幾根香菜。

  四隻酒杯一隻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酒過三巡,話多起來了。

  何大清說酒樓的事,說孫老闆今年賺了不少,說明年打算再開一家分店。

  易中海說軋鋼廠明年要擴招,說他的中級工轉正了,工資漲了。

  趙德勝說南城分局的事,說今年抓了多少人,說日本人越來越不把人當人。

  他沒說「共產黨」三個字,也沒說「軍統」。

  趙衛東知道他在繞開什麼。

  何大清喝多了。

  他端著酒杯,臉從脖子根往上紅,紅到耳朵尖,紅到腦門。

  他把酒杯擱在桌上,看著趙衛東,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麼。

  「衛東啊。」

  他的聲音有點發飄,舌頭大了,說話不像平時那麼利索。

  「你這個人……遲早要出人頭地的。」

  趙衛東沒接話。

  何大清把那杯酒喝了,酒杯擱在桌上,趴在桌上不動了。

  何雨柱推了他爹一下,沒推動。

  趙德勝看了趙衛東一眼,把酒杯端起來,朝他舉了舉。

  趙衛東端起杯,碰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仰頭喝了。

  易中海把何大清扶回去,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趙衛東一眼,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沒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

  灶膛里的火還沒滅,火光映在窗戶紙上,一明一暗。

  何雨柱趴在灶台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年糕。

  趙衛東把碗洗了,鍋刷了,灶台擦了。

  把何雨柱抱起來,棉襖袖子上的年糕渣子掉了一地。

  他抱著何雨柱推開何大清家的院門,何雨柱的媽——何大清的媳婦,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小女人,正站在灶台邊洗碗——接過何雨柱,放進被窩裡,蓋好被子。

  她看了趙衛東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衛東退出來,把門帶上。

  回到院子裡,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

  空間裡的母雞縮在乾草堆里,鴨子在水坑邊打盹,小豬睡得很沉,發出輕微的鼾聲。

  趙衛東把這些畫面關掉。

  夜空里能看到幾顆星,模模糊糊的,被城裡的燈火壓得抬不起頭來。

  他把灶台邊的水壺灌滿,架在火上,明早起來水是熱的。

  【累計簽到:67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4畝。養殖區:雞2、鴨2、豬1。加工廠:2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46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今天灶王爺上天了,臘月二十三那天,他供了三塊糖瓜。

  灶王爺吃了糖瓜,嘴被粘住了,應該沒說他壞話。

  明年灶王爺回來的時候,這家院子還在,灶台還在,日子還在。

  好話壞話,都不怕他說。

  何大清說明年孫老闆要開分店,易中海說明年軋鋼廠擴招,趙德勝說明年抓了多少人。

  他在院子中間站著,聽他們一個一個說。

  何雨柱攥著壓歲錢在院子裡瘋跑,鞋底在青磚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這是他穿越後的第一個年。

  不是一個人過的年,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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