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何雨柱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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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十五歲了。

  個子躥得猛,去年春天還只到趙衛東的肩膀,到了秋天已經快齊耳根了。

  肩膀上也有了雛形,穿著那件舊藍布褂子的時候,袖口老是短一截。

  那天傍晚趙衛東在灶房裡削蘿蔔皮,何雨柱蹲在門口剝蒜。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檻,往常何雨柱剝完蒜會站起來把碗端進來擱在案板上,但今天他剝完了之後沒有動,蹲在原地把蒜皮攏成一小堆,拿手指撥過來撥過去。

  趙衛東削完一個蘿蔔,抬頭看了他一眼。

  「柱子,蒜剝完了就進來,該切菜了。」

  何雨柱沒有動,手裡攥著一顆剝好的蒜瓣,在指間轉了兩圈。


  趙衛東把削好的蘿蔔擱進盆里,又拿了一根新的開始削。

  「什麼會看著辦?」

  「菜什麼時候切、火候什麼時候看,我都有數了。」

  何雨柱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門檻說話。

  趙衛東把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靠著灶台看著他。

  「行,那你告訴我,你打算什麼時候切?」

  「等我剝完這些蒜的。」

  何雨柱把手裡那顆蒜瓣丟進碗裡,又拿起一顆繼續剝,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證明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節奏。

  何大清正蹲在灶台後頭往灶膛里添柴,聽見這話,手裡夾著的一根木柴在火口上方懸了一瞬,然後被他輕輕擱進灶膛里,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趙衛東沒有再接話,轉身又拿起菜刀繼續削蘿蔔了。

  灶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只有灶膛里柴火燃著的噼啪聲和趙衛東手裡菜刀刮過蘿蔔皮的刷刷聲。

  何雨柱把最後一顆蒜剝完,端著碗站起來走進灶房,擱在案板邊上。

  他把案板上那根洗好的白菜拿過來,按住菜幫子,從中間一刀切開,動作利落,菜刀落下的時候沒有猶疑,切出來的白菜幫子寬窄一致,碼在案板上的時候整整齊齊的。

  趙衛東正在把削好的蘿蔔切成片,刀速均勻,切出來的蘿蔔片薄厚一致,在案板邊上排成一排,每片都差不多寬。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些蘿蔔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切的白菜,抿了一下嘴,沒有說什麼。

  過了兩天,趙衛東在鋪子裡算帳,何雨柱放學回來之後沒有直接進灶房,而是站在櫃檯旁邊磨蹭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

  趙衛東把算盤珠子撥完最後一排,抬頭看他。

  「怎麼了?」

  何雨柱把手插在褲兜里,眼睛看著貨架上的麵粉袋。

  「趙哥,我能不能……以後晚上不學炒菜了?」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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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我長大了,自己能安排。」

  何雨柱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還是在貨架上,沒有看趙衛東。

  趙衛東沉默了一拍,然後伸手把櫃檯上的帳本合上,擱在一邊。

  「柱子,你跟我來。」

  他站起來走出鋪子,何雨柱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穿過院子,走到灶房門口。

  趙衛東在門檻上坐下來,也示意何雨柱坐下。

  何雨柱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正在落葉的石榴樹。

  「柱子,」趙衛東說,「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嗎?」

  「那時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叫『趙哥』,我教你切第一根蘿蔔的時候,你手抖得刀都拿不穩。」

  何雨柱沒有接話,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布鞋。

  「現在你刀工好了,顛勺也會了,蒸饅頭的手藝比你爹差不了多少了。」

  「那是你教的。」何雨柱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是我教的。」趙衛東說,「但我從來沒逼你學過,都是你自己要學的。」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

  他抬起頭來看著趙衛東,聲音有些悶,但不是賭氣的那種悶,更像是一句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不想讓人管。」

  趙衛東點了點頭,站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長大了,沒人管你的時候,你就知道有人管是多幸福的事了。」

  何雨柱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句什麼「我才不會」之類的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把臉別過去了。

  何大清從灶房裡探出頭來,鍋鏟還握在手裡,看了門檻上那兩個人一眼,又縮回去繼續炒菜了。

  當天晚上何雨柱做了一桌菜——醋溜白菜、炒蘿蔔絲、一碟醃黃瓜,主食是蒸饅頭。

  菜的味道比以前又進了一步,白菜脆嫩爽口,蘿蔔絲切得細勻,炒出來清清亮亮的,沒有多餘的水汽。

  何大清端著碗吃了幾口,沒有說話,又夾了一筷子蘿蔔絲擱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趙和平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拿勺子舀了一勺蘿蔔絲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抬頭看著何雨柱。

  「哥,好吃。」

  何雨柱正在喝粥,聽見這話,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把碗放下來,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但他耳朵根那一小片皮膚紅了一下。

  飯後何雨柱去灶房刷碗,趙衛東進來提熱水壺的時候,他正背對著門口站著,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摞在案板上,摞得齊整,碗沿對得正,像是量過角度。

  「柱子,」趙衛東說,「你要是真想自己干,也不是不行。」

  何雨柱手裡的一隻碗停在半空中,沒有擱下去。

  「什麼自己干?」

  「開飯館。」

  何雨柱轉過身來,手裡還攥著那隻碗,碗沿上滴著水,在灶台地面上落了幾滴,又滲進磚縫裡看不見了。

  趙衛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表情,從意外到不敢置信再到某種正在慢慢浮上來的認真,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三秒。

  「你才十五,但手藝已經能端上桌了。」

  「你要是真想試試,我出錢,你出技術,虧了算我的。」

  何雨柱把那隻碗擱在案板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撿起哪句話。

  「趙哥,」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何雨柱又在圍裙上擦了一遍手,像是需要確認自己的手是乾的才能接住這句話。

  「那……那我得想想。」

  「行,你慢慢想。」

  趙衛東提著熱水壺轉身走了,走出灶房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何雨柱把案板上最後一隻碗拿起來又擱下的聲響。

  碗底碰到木板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放下了。

  趙衛東把熱水壺提進堂屋,擱在桌上,在桌邊坐下來。

  窗外的月光把院子裡的石榴樹照得清清楚楚的,枝椏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那些還掛著的在夜風裡輕輕顫動,像是什麼話被風吹著翻來覆去,還沒有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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