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這買賣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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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醫院接上陳雨薇後,兩人徑直回了九十五號院。

  陳雨薇的孕相已經十分明顯,走路時習慣性單手撐著後腰,步伐輕柔緩慢。

  范德彪一手提著從空間取出的東西,另一隻手始終虛虛護在她身側。

  他邊走邊低聲念叨,語氣滿是心疼:「媳婦,聽我的,這班咱別上了,安心在家養胎。」

  「我哪有那麼嬌氣?我媽當年懷著我的時候,還天天下地干農活呢。」

  陳雨薇斜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

  「那能一樣嗎?咱家現在根本不缺那點工資……」

  陳雨薇偏頭淡淡掃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不言自明的篤定,范德彪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兩人剛踏進院門,就看見閻埠貴蹲在門口台階旁,攥著一把小鐵鏟細細給花盆添土打理。

  六月初的天氣,日頭不似盛夏毒辣。

  傍晚的落日餘暉斜斜灑落,把幾盆花草襯得愈發鮮活蔥鬱。

  一盆茉莉開得極盡繁盛,細碎潔白的小花密密匝匝簇擁在翠綠枝葉間,清淺雅致的花香隨風漫開,裊裊繞繞。

  一旁的月季開得熱烈奔放,層層疊疊的正紅花瓣,在夕照下鍍上一層細膩的絨光,明艷動人。

  還有一盆石榴,枝頭綴滿鼓鼓囊囊的紅艷花骨朵,含苞待放,滿是生機。

  聽見漸近的腳步聲,閻埠貴抬眼望去,見是范德彪兩口子。

  臉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意:「德彪,下班回來了?」

  「嗯,老閻,你這花養得是真不錯。」范德彪隨口應聲。

  陳雨薇的目光瞬間被那盆盛放的茉莉吸引,她緩步湊近,輕輕嗅了嗅。

  眉眼瞬間舒展,眼底漾起細碎的光亮:「閻老師,這盆茉莉養得也太好了,花量足、香氣還乾淨清甜。」

  說著她又看向旁邊的月季,指尖輕輕拂過柔軟的花瓣,由衷讚嘆:「這月季也好看。」

  接連兩句真心實意的誇讚,讓閻埠貴臉上瞬間有了光彩,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嘴上卻故作謙虛地擺手:「嗨,就是閒來無事瞎擺弄的。」

  「解成現在成家立業、家裡的瑣事不用我多操心,就琢磨著養幾盆花草打發時間。」

  說完,他低頭死死盯著那盆開得最盛的茉莉,眼珠飛快轉了幾圈,眼底滿是糾結與不舍。

  不一會,他喉結微微滾動,深吸了一大口氣,像是硬生生逼著自己做了一樁天大的決定。

  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茉莉,往前遞了遞。


  「雨薇,你要是喜歡,就搬回去養。」

  陳雨薇微微一怔,連忙擺手推辭:「閻老師,這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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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拿著,一盆花而已,多大點事兒。」

  閻埠貴嘴上催得乾脆,刻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指尖卻死死攥住花盆邊沿。

  他根本不敢多看心愛的茉莉一眼,連忙偏過頭看向別處,目光飄忽躲閃。

  語氣裡帶著一絲強行撐出來的隨意,實則心口早已隱隱發疼:

  「我家裡還有好幾盆呢,這盆開得熱鬧,你搬屋裡去,還能香上幾日。」

  這一番口是心非的糾結模樣,被范德彪盡收眼底,嘴角險些壓不住笑意。

  他太了解閻埠貴的性子了,平時別說送人一盆精心養護的鮮花。

  就算是從他家薅走一根小蔥、一瓣大蒜,他都要絮絮叨叨念叨半天,耿耿於懷許久。

  如今能忍痛送出自己最寶貝的一盆茉莉,對閻埠貴而言,跟硬生生割自己一塊肉沒兩樣。

  陳雨薇沒貿然接手,轉頭看向范德彪,眼裡帶著詢問。

  范德彪瞬間讀懂了媳婦的心思,上前一步,穩穩接過花盆,笑著開口: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多謝老閻好意。」

  就在花盆脫手的剎那,閻埠貴的指尖下意識猛地往裡一縮。

  本能想把自己的寶貝花拽回來,可終究還是硬生生鬆開了手。

  心底空落落的,滿是肉疼,臉上卻依舊強撐著,擺擺手道:「客氣啥,就是一盆而已。」

  范德彪沒有立刻帶著花離開,俯身將花盆輕輕擱在牆根下。

  隨即低頭翻開手裡的粗布口袋,從中取出一個油紙包。

  紙包里是半斤新鮮的雞蛋糕,是剛才陳雨薇下班路上特意買的。

  范德彪將油紙包遞到閻埠貴面前,笑著說道:「老閻,拿著,給解娣他們解解饞。」

  閻埠貴原本還因為送走了心愛茉莉而滿心憋屈、隱隱心疼,心裡正暗自懊惱。

  可視線落在油紙包上,他瞳孔里瞬間盛滿驚喜。

  原本鬱結的心情驟然消散大半,眼底的肉疼徹底被驚喜取代。

  要知道,這年頭糧食金貴,細糧糕點更是稀罕,有錢都未必能輕易買到。

  自己只是送了一盆自家養的花,不值什麼本錢,竟然能換來這麼精緻的雞蛋糕!

  一瞬間,閻埠貴心裡的糾結、不舍和懊惱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雀躍和賺到了的竊喜。

  「哎呀,德彪,你太客氣了!」

  嘴上這麼說著,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慢。一把接過油紙包,揣進懷裡。

  「沒事,禮尚往來嘛」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德彪,你這人,局氣。」

  他說著還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回頭我那盆月季要是分株了,我再給雨薇留一棵。」

  范德彪笑著點了點頭:「得嘞,那我們先回去了。」他說完彎腰抱起花盆。

  陳雨薇也沖閻埠貴點了點頭:「閻老師,那我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閻埠貴擺了擺手,目送兩人往院裡走。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閻埠貴又摸了摸懷裡的油紙包:「……這買賣不虧。」

  嘀咕完,他低頭看了一眼牆根底下那幾盆花,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花是好看,可花不能吃。這半斤雞蛋糕可是實打實能進嘴的東西。

  想到這,他轉身就往自家走。

  推開門,楊瑞華正坐在桌邊納鞋底,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花弄完了?」

  「嗯。」閻埠貴應了一聲,聲音壓得有點低,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他把門關上,走到桌邊坐下,手伸進懷裡,把那個油紙包掏了出來。

  楊瑞華手裡的針線停住了:「這是什麼?」

  「雞蛋糕。」閻埠貴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腰板不自覺地直了直,「德彪給的。」

  楊瑞華愣了一下,放下鞋底:「他給你這個幹什麼?」

  「我把那盆茉莉給雨薇了,她喜歡。」閻埠貴說得輕描淡寫。

  「要不說德彪這人講究呢,非要回禮,我推了半天推不過,只好收下了。」

  楊潤華看了他一眼,夫妻這麼多年,她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什麼「推了半天推不過」,八成一看見點心眼睛就亮了,人家還沒怎麼讓,手就伸過去了。

  不過她也沒說什麼,畢竟這年月能見著白面點心,確實不是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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