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託付與守望
這只能算是一個小插曲，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不緊不慢。
升職並沒有給范德彪的生活和工作，帶來太大的變化。
他還是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該巡邏巡邏，該出警出警。
只是他得坐在劉志強以前坐的位置上了，偶爾要簽幾份以前不用他簽的文件。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的變化從來不在桌面上，在桌面底下。
要說唯一變化最大的，是宋美芳。老人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她現在基本不怎麼出屋了，范德彪每次去看她，她都坐在炕沿上，眼睛望著窗外發呆。
每次給她帶去的吃食，吃得越來越少，有時候一碗粥放涼了也只喝了小半碗。
范德彪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只能變著花樣給她做點軟爛好消化的東西送過去。
這天傍晚，范德彪回到家，心不在焉地抽著煙。
「德彪，你在擔心宋奶奶？」陳雨薇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這段時間，陳雨薇偶爾也會跟范德彪一起去看宋美芳，對老人的身體狀況還算了解。
她心裡也有些擔憂，但那份擔憂跟范德彪的不太一樣。
她認識宋美芳的時間沒有范德彪長，可每次去，老人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的感覺。
讓本就幼年失去奶奶的陳雨薇，心裡那塊空了多年的地方被填上了。
宋美芳說的話跟天底下，所有奶奶說的一模一樣，不新鮮，不特別。
可就是這些再普通不過的關心，往往最容易動人心。
范德彪反手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宋奶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一個人，萬一哪天出點什麼事，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
「要不，我們把她接過來住吧。」陳雨薇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范德彪沒有感到意外，笑了笑：「不愧是我媳婦，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陳雨薇也笑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少貧，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
范德彪「嗯」了一聲，攥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起去了宋美芳家，范德彪剛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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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芳就搖了搖頭：「小范，你的心意奶奶領了。可我不能走。」
「為什麼啊？」范德彪急了。
「……我不想離開這個家，我怕我女兒回來找不到我。」宋美芳目光望向窗外。
陳雨薇聽到這話的時候鼻子猛地一酸，她偏過頭去，不想讓老人看見。
范德彪心裡也泛起一絲酸楚，他強壓下想要落淚的衝動，繼續勸說：
「宋奶奶，您不用擔心這個。我讓人定期來這邊看看，您要是怕女兒回來找不到您。
咱們可以在屋裡留個紙條，她要是回來了，看見紙條，一準能找到您。」
可宋美芳還是搖了搖頭，她目光落在范德彪臉上：「小范，我還是想留在這兒。」
她頓了一下，帶著幾分回憶：「……我在這院子裡住了大半輩子了，比你歲數都大。
我在這屋裡生了兒女，在這送走了老伴。我閉著眼都知道灶台在哪兒、門檻有多高。」
她說著，目光落在對面那面斑駁的牆上，像是透過那面牆看見了很遠的東西。
「我知道我這身子骨撐不了多久了，我怕連這最後一點熟悉的東西都沒了。」
范德彪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固執。
那固執不傷人，不礙事，只是一個人守著自己最後那點東西的執念。
他忽然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是在跟一個即將燃盡的燭火講道理。
陳雨薇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抱住宋美芳：「……奶奶。」
宋美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那隻枯瘦的手抬起來，然後落在她的後背上。
輕輕地、慢慢地撫摸著，像小時候哄孩子睡覺那樣，一下，又一下。
「孩子，別哭，別哭….....你現在懷著孩子呢！」
過了好一會兒，陳雨薇的哭聲才慢慢收了，她從宋美芳懷裡直起身來。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平復了許多。
宋美芳伸手把她鬢角一縷散下來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晚年能遇到你們兩個好孩子，我這輩子沒啥遺憾了。」
她說完又看了范德彪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她話雖然這麼說，但范德彪跟陳雨薇都清楚，她心裡的遺憾還是那遲遲未歸的女兒。
不過兩人都識趣地沒有提。
范德彪嗓子眼裡堵得厲害，見她執意不肯離開，只得說：「那我們還是每天來看您。」
宋美芳笑著點了點頭，又拉著陳雨薇的手說：「好了，回去好好歇著，別累著孩子。」
「嗯。」陳雨薇抹了抹眼角，帶著鼻音應了一聲。
范德彪又囑咐了幾句，絮絮叨叨的，跟他平時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判若兩人。
宋美芳聽著，也不嫌煩，一句一句地應著。
兩人出了院門，坐上車，陳雨薇往范德彪身邊靠了靠，把頭放在他的肩上。
范德彪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讓她靠著。
過了一會，陳雨薇慢慢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走吧。」
「好。」范德彪應了一聲，啟動車輛，朝醫院駛去。
把陳雨薇送到醫院後，范德彪徑直回了派出所，先跟劉志強打了聲招呼。
然後把於小虎叫了出來：「小虎，你媽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於小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愣了一下，隨即老老實實回答：「已經沒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
范德彪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小虎，我想請阿姨幫個忙。」
「彪哥，你說。」於小虎問都沒問，直接應了下來。
范德彪把宋美芳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又說：「阿姨要是方便的話，我想請她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吃的我會按時送過去，另外再給阿姨十塊錢一個月，算是辛苦費。」
於小虎聽完，沒有猶豫：「彪哥，錢就不用了。我媽反正沒有什麼事。」
范德彪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你媽是去幫忙的，不是去串門的。。」
於小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范德彪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就這麼定了，你回去跟阿姨商量一下，要是她願意，最好明天就搬過去。」
於小虎見他態度堅決，沒有再推，點了點頭：「行，我回去跟我媽說。」
升職並沒有給范德彪的生活和工作，帶來太大的變化。
他還是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該巡邏巡邏，該出警出警。
只是他得坐在劉志強以前坐的位置上了，偶爾要簽幾份以前不用他簽的文件。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的變化從來不在桌面上，在桌面底下。
要說唯一變化最大的，是宋美芳。老人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她現在基本不怎麼出屋了，范德彪每次去看她，她都坐在炕沿上，眼睛望著窗外發呆。
每次給她帶去的吃食，吃得越來越少，有時候一碗粥放涼了也只喝了小半碗。
范德彪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只能變著花樣給她做點軟爛好消化的東西送過去。
這天傍晚，范德彪回到家，心不在焉地抽著煙。
「德彪，你在擔心宋奶奶？」陳雨薇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這段時間，陳雨薇偶爾也會跟范德彪一起去看宋美芳，對老人的身體狀況還算了解。
她心裡也有些擔憂，但那份擔憂跟范德彪的不太一樣。
她認識宋美芳的時間沒有范德彪長，可每次去，老人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的感覺。
讓本就幼年失去奶奶的陳雨薇，心裡那塊空了多年的地方被填上了。
宋美芳說的話跟天底下，所有奶奶說的一模一樣，不新鮮，不特別。
可就是這些再普通不過的關心，往往最容易動人心。
范德彪反手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宋奶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一個人，萬一哪天出點什麼事，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
「要不，我們把她接過來住吧。」陳雨薇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范德彪沒有感到意外，笑了笑：「不愧是我媳婦，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陳雨薇也笑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少貧，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
范德彪「嗯」了一聲，攥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起去了宋美芳家，范德彪剛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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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芳就搖了搖頭：「小范，你的心意奶奶領了。可我不能走。」
「為什麼啊？」范德彪急了。
「……我不想離開這個家，我怕我女兒回來找不到我。」宋美芳目光望向窗外。
陳雨薇聽到這話的時候鼻子猛地一酸，她偏過頭去，不想讓老人看見。
范德彪心裡也泛起一絲酸楚，他強壓下想要落淚的衝動，繼續勸說：
「宋奶奶，您不用擔心這個。我讓人定期來這邊看看，您要是怕女兒回來找不到您。
咱們可以在屋裡留個紙條，她要是回來了，看見紙條，一準能找到您。」
可宋美芳還是搖了搖頭，她目光落在范德彪臉上：「小范，我還是想留在這兒。」
她頓了一下，帶著幾分回憶：「……我在這院子裡住了大半輩子了，比你歲數都大。
我在這屋裡生了兒女，在這送走了老伴。我閉著眼都知道灶台在哪兒、門檻有多高。」
她說著，目光落在對面那面斑駁的牆上，像是透過那面牆看見了很遠的東西。
「我知道我這身子骨撐不了多久了，我怕連這最後一點熟悉的東西都沒了。」
范德彪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固執。
那固執不傷人，不礙事，只是一個人守著自己最後那點東西的執念。
他忽然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是在跟一個即將燃盡的燭火講道理。
陳雨薇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抱住宋美芳：「……奶奶。」
宋美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那隻枯瘦的手抬起來，然後落在她的後背上。
輕輕地、慢慢地撫摸著，像小時候哄孩子睡覺那樣，一下，又一下。
「孩子，別哭，別哭….....你現在懷著孩子呢！」
過了好一會兒，陳雨薇的哭聲才慢慢收了，她從宋美芳懷裡直起身來。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平復了許多。
宋美芳伸手把她鬢角一縷散下來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晚年能遇到你們兩個好孩子，我這輩子沒啥遺憾了。」
她說完又看了范德彪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她話雖然這麼說，但范德彪跟陳雨薇都清楚，她心裡的遺憾還是那遲遲未歸的女兒。
不過兩人都識趣地沒有提。
范德彪嗓子眼裡堵得厲害，見她執意不肯離開，只得說：「那我們還是每天來看您。」
宋美芳笑著點了點頭，又拉著陳雨薇的手說：「好了，回去好好歇著，別累著孩子。」
「嗯。」陳雨薇抹了抹眼角，帶著鼻音應了一聲。
范德彪又囑咐了幾句，絮絮叨叨的，跟他平時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判若兩人。
宋美芳聽著，也不嫌煩，一句一句地應著。
兩人出了院門，坐上車，陳雨薇往范德彪身邊靠了靠，把頭放在他的肩上。
范德彪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讓她靠著。
過了一會，陳雨薇慢慢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走吧。」
「好。」范德彪應了一聲，啟動車輛，朝醫院駛去。
把陳雨薇送到醫院後，范德彪徑直回了派出所，先跟劉志強打了聲招呼。
然後把於小虎叫了出來：「小虎，你媽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於小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愣了一下，隨即老老實實回答：「已經沒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
范德彪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小虎，我想請阿姨幫個忙。」
「彪哥，你說。」於小虎問都沒問，直接應了下來。
范德彪把宋美芳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又說：「阿姨要是方便的話，我想請她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吃的我會按時送過去，另外再給阿姨十塊錢一個月，算是辛苦費。」
於小虎聽完，沒有猶豫：「彪哥，錢就不用了。我媽反正沒有什麼事。」
范德彪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你媽是去幫忙的，不是去串門的。。」
於小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范德彪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就這麼定了，你回去跟阿姨商量一下，要是她願意，最好明天就搬過去。」
於小虎見他態度堅決，沒有再推，點了點頭：「行，我回去跟我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