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成立專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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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頭的供詞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水花。

  而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掌柜不在軋鋼廠。

  掌柜在市局。

  這三個字,讓審訊室昏黃的燈光都仿佛瞬間黯淡了幾分。

  李平安的後背,無聲地繃緊。

  市局。

  那是上級主管單位。

  是指導他們工作、聽取他們匯報的地方。

  也是理論上,最安全、最可靠的大後方。

  掌柜的觸角,竟然伸到了那裡?

  不。

  或許不是觸角。

  掌柜本人,就可能端坐在市局某張辦公桌後,某間辦公室里。

  用握著紅藍鉛筆的手。

  批閱著關於反特工作的文件。

  下達著看似正常的指令。

  同時。

  在另一張無形的棋盤上。

  調動著老刀這樣的死士。

  操控著蘇秀蘭這樣的棋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布設著炸毀新車間這樣的殺招。

  難怪。

  難怪老刀能拿到廠區舊管道圖。

  難怪蘇秀蘭能被長期監控而難以察覺。

  難怪他們的行動總能避開一些常規排查的鋒芒。

  如果有一雙眼睛,本身就處在能夠俯瞰全局的位置。

  如果有一隻手,本身就握著部分規則的解釋權。

  李平安感到一陣冰冷的憤怒。

  不是針對老孫頭,甚至不是針對那個尚未謀面的掌柜。

  而是針對這種滲透本身。

  針對這種對信任、對體系的褻瀆和侵蝕。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心緒。

  盯著癱軟如泥的老孫頭。

  具體是誰?市局哪個部門?什麼職務?代號?特徵?

  老孫頭艱難地搖頭,眼神空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每次都是單向指令。

  死信箱的位置會變。

  有時是公園長椅下鬆動的磚塊。

  有時是廢報紙回收箱的夾層。

  有時……甚至是公共廁所水箱後面。

  指令很簡單。

  接頭的時間、地點、暗號。

  或者需要接應的人員特徵、需要傳遞的物品。

  偶爾會有錢,不多。

  還有……就是這紐扣。

  老孫頭目光投向桌上那枚銅紐扣,帶著深深的畏懼。

  如果指令要求確認身份,或者需要我證明完成了某件事。

  就要把紐扣,或者紐扣的拓印,放在指定的地方。

  見紐扣,如見掌柜。

  這是規矩。

  我沒見過掌柜本人。

  傳話的,有時候是老刀那樣的人。

  有時候……是戴大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的人。

  聲音也處理過。

  但有一次……

  老孫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

  有一次,死信箱裡的指令,不是常用的那種暗語碼。

  是一張普通的便條紙,上面列印著幾個字。

  紙張很挺括,右下角有個很小的、淡淡的紅色印痕。

  像是……像是某個單位的文件紙,不小心沾上的。

  我偷偷把那印痕拓了一點下來。

  老孫頭的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像是個……長方形的框,裡面有個五角星,還有……好像是「檔案」兩個字的一部分?

  很小,很模糊。

  李平安心臟猛地一跳。

  市局下屬部門的檔案用紙?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卻又極其危險的線索。

  重要在於,它把範圍從龐大的市局,縮小到了具體職能部門。

  危險在於,追查這個線索,必然要觸動市局內部。

  觸動那些可能是掌柜同僚、甚至上司的人。

  這不再是廠區內部的貓鼠遊戲。

  這是在系統的高牆之內,尋找一條偽裝成樑柱的白蟻。

  難度和風險,呈幾何級數飆升。

  李平安迅速權衡。

  他讓老孫頭儘可能詳細地描述所有接收過的指令特徵。

  紙張、墨水、摺疊方式、措辭習慣。

  以及所有傳遞指令或與他接觸過的中間人的細微特徵。

  哪怕只是一個走路的姿勢,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老孫頭竭盡全力回憶,斷斷續續地說著。

  李平安仔細記錄。

  他知道,從老孫頭這裡榨出的信息,大概就這些了。

  這條線,暫時到了盡頭。

  下一步,必須轉向市局。

  但如何轉向?

  以什麼名義?

  直接上報?

  向誰上報?

  如果掌柜真的在市局,而且地位不低,常規的匯報渠道,可能本身就經過他的手。

  打草驚蛇是最輕的後果。

  更可怕的,是被反咬一口,扣上破壞團結、誣陷同志的帽子。

  李平安感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他讓陳江河把老孫頭帶下去,嚴加看管,同時立刻通知專案組孫組長。

  這件事,必須由更高層級、更可靠的渠道來統籌。

  他獨自留在審訊室。

  煙霧再次瀰漫。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破局之策。

  市局……

  他的腦海中掠過幾個市局領導的名字和面容。

  有在會議上做過報告,聲音洪亮的。

  有下來檢查工作,態度和藹但要求嚴格的。

  有隻在文件批示上見過簽名的。

  誰是掌柜?

  或者說,誰可能是掌柜?

  動機是什麼?

  信仰?利益?脅迫?還是兼而有之?

  掌柜在軋鋼廠布局十幾年,目標顯然不僅僅是製造幾起破壞。

  那張新車間布局圖,顯示其對技術升級的敏感和破壞意圖。

  這是一種戰略層面的眼光。

  絕非普通特務所能具備。

  掌柜背後,很可能是一個有長期規劃、有資源支持的情報網絡。

  這個網絡,在市級機關內部,還有多少像掌柜這樣的人?

  李平安掐滅菸頭。

  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行動。

  他走出審訊室,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廠區甦醒了,廣播聲,機器聲,工人的喧譁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噪音。

  這片噪音,是他要守護的。

  而威脅,卻來自本應一起守護這片噪音的圍牆之內。

  他回到辦公室,撥通了孫組長留給他的一個保密號碼。

  言簡意賅地匯報了老孫頭的供詞,重點突出了「市局」和「檔案用紙印痕」兩個關鍵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孫組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了。這件事,超出我們現有權限和偵查範圍。我會立刻向上級專項小組匯報。你這邊,絕對保密,停止一切可能引起市局內部注意的調查動作。等待進一步指示。

  李平安放下電話。

  停止調查?

  他理解孫組長的謹慎。

  但這意味著被動等待。

  而掌柜,會等待嗎?

  老孫頭被捕的消息,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渠道泄露。

  掌柜此刻,一定像驚蟄的毒蛇,要麼準備發動更瘋狂的反撲,要么正在悄然擦拭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

  等待,就是給對手時間。

  他坐立難安。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許大茂的「立功報告」草稿上。

  許大茂……

  這個意外捲入的蠢貨,現在躺在醫院裡。

  他會不會也成為掌柜需要「處理」的目標?

  李平安立刻叫來陳江河。

  加派可靠人手,秘密保護許大茂,對外就說他傷勢嚴重,需要隔離治療,禁止一切探視。包括廠領導和市局可能來的慰問人員,一律婉拒。

  陳江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點頭。

  另外,李平安壓低聲音,你親自去辦一件事。

  想辦法,不通過正式渠道,了解市局內部,特別是檔案、機要、後勤這類部門,最近一兩年有沒有非正常的人員調動、退休、或者……意外死亡。重點是,有沒有人的社會關係,能和永利機器廠、譚姓工頭,或者蘇秀蘭哥哥張建國扯上關聯。

  陳江河眼神一凜。

  處長,這……

  很危險。我知道。李平安看著他,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用最隱蔽的方式,只了解公開信息,絕不深入打聽。明白嗎?

  明白。陳江河咬牙,我會小心。

  陳江河離開後,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陽光照亮了廠區,卻照不進他此刻沉鬱的內心。

  掌柜像一道幽靈,附著在健康的肌體上。

  要切除它,可能需要傷及血肉,甚至動搖骨架。

  這是一場比面對明火執仗的敵人更加兇險的較量。

  因為你不知道,該信任誰。

  你不知道,哪一道看似正常的程序後面,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甚至開始回想,以往市局下達的某些指令,是否存在細微的、不合邏輯之處?

  某些領導來廠視察時,是否對某些區域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注?

  疑心生暗鬼。

  但他必須警惕。

  因為鬼,可能真的穿著制服,坐在明亮的辦公室里。

  電話突然響起。

  是孫組長。

  聲音急促。

  平安,上級指示。成立聯合調查組,由部里直接派人牽頭,市局相關人員暫時迴避。你立刻準備一份關於軋鋼廠系列事件所有線索、證據、涉案人員的詳細報告,絕密級。調查組今晚抵達,你要做好當面匯報的準備。

  李平安精神一振。

  部里直接介入!

  這說明,最高層已經高度重視,並且越過了可能被滲透的市級環節。

  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鬥爭升級到了更高的層面。

  掌柜背後的網絡,恐怕要狗急跳牆了。

  他沉聲回答。

  明白。報告馬上準備。

  放下電話,他立刻投入工作。

  將所有材料分類整理,邏輯串聯,形成一份清晰、紮實的報告。

  每一個名字,每一條線索,都反覆核對。

  他知道,這份報告,將是刺向陰影的第一把尖刀。

  刀鋒所向,或許是某個道貌岸然的身影。

  傍晚時分。

  報告完成。

  李平安仔細封好,貼上絕密標籤。

  他走到窗邊,望著廠區漸次亮起的燈火。

  工人們結束一天的工作,說笑著走回家。

  這一切平凡而珍貴的景象,是他戰鬥的意義。

  無論掌柜隱藏得多深。

  無論他披著怎樣光鮮的外衣。

  只要他想破壞這片安寧。

  李平安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從陰影中揪出來。

  哪怕那陰影,來自高牆之內。

  夜幕降臨。

  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駛入軋鋼廠,停在保衛處樓下。

  聯合調查組,到了。

  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真正拉開帷幕。

  而掌柜,是否已經聽到了風聲?

  他手中的權杖,又會揮向何方?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走向樓梯口。

  他的步伐穩定而堅定。

  如同他身後這座鋼鐵堡壘,沉默,卻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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