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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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京茹痛苦地捂住臉。

  她的這些反應沒有半點假裝,只是把自己心裡的絕望和無助表現了出來。

  在大家面前訴苦,總比等賈張氏鬧起來、讓自己變成別人飯後笑話要好,這一點秦京茹想得很明白。

  她不想一輩子活在賈張氏的威脅下。

  之前宋如章提醒了她幾句,她索性就把事情鬧大。

  大家都看到她可憐的一面也無所謂,可憐總比被人討厭強。

  秦京茹看著大家憤憤不平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終於擺脫了賈張氏的束縛,她自由了。

  以後她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弔膽,怕賈張氏找上門來;以後的工資也不用交給賈張氏,可以自己隨便用了。

  想到這裡,秦京茹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今天她能站上高架,全靠心裡憋著的那股勁兒,現在這股勁兒一散,她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幸好龔股長一直在旁邊扶著她,才沒讓她摔到地上。

  大家見秦京茹暈倒了,連忙七手八腳地把她扶到龔股長背上,一群人簇擁著往職工醫院去了。

  李安國從頭到尾端著保溫杯看完了這齣戲,覺得秦京茹這姑娘不愧是秦淮茹的妹妹,演起戲來也挺像那麼回事。

  人群散開後,宋如章很容易就看到了站在後面的李安國,笑著走過去,「看得還過癮嗎?你這個幕後策劃。」

  李安國驚訝地看了宋如章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宋如章哈哈一笑,踮起腳尖用食指點了點李安國的額頭,「你還真把秦京茹當文化人了,說得那麼含糊。

  要不是我在,我估計柱哥早就去找你問個明白了!」

  李安國笑著握住宋如章的手指,「那得多謝我媳婦兒在場啊!」

  說著,兩人又嬉鬧了一會兒,才回去工作。

  其實李安國早知道秦京茹聽不懂那四個字的深意,可能她連意思都不太明白。

  他之所以說得那麼隱晦,一來是不想再和秦京茹有什麼牽扯,二來反正自己媳婦也在後廚,她聽到這四個字,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瞧把你得意的。」

  李安國看著宋如章蹦蹦跳跳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今天廠里發生的這場 ,自然不會傳到賈張氏耳朵里。

  畢竟鬧了這麼一出之後,大家對賈張氏的觀感已經跌到了谷底。

  一個年輕姑娘 到這般田地,誰還樂意搭理賈張氏呢?

  眾人都認為賈張氏簡直是舊社會的殘餘,自家兒媳進了牢房,賈張氏雖說輩分高,可也沒到不能動彈的程度,廠里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工多的是!

  自己不尋個營生養家便罷了,竟還將主意打到兒媳妹妹頭上,這隔了不知多少層的關係,她也能厚著臉皮上門討要工資卡。

  若是不給,竟還要毀人家姑娘的清白,自家兒媳是因何入獄的難道忘了嗎?這麼快就想重施故伎?

  此時大夥心裡都對秦京茹充滿了憐憫,好好一個姑娘,怎麼就攤上這麼一門糟心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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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景自家吃飽飯都成問題,卻要被硬拉著去養活別家的孩子,誰能願意?

  況且這姑娘也算剛強,被賈張氏威逼至此才萌生短見,早前名聲被親姐所累時也是默默咽下血淚,如今又被欺上門來,才不得已走了絕路。

  說到底,一切過錯,都在賈張氏一人身上。

  三天後,賈張氏始終沒等來秦京茹送上工資本,終於按捺不住,將兩個孫女留在家中,獨自出門去找秦京茹。

  瞧她那架勢,已是預備好要大鬧一場。

  但此番賈張氏走進筒子樓後,發覺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極不友善,不過她並未多想,活到這把年紀,若還在乎旁人眼光,日子還怎麼過?

  今日恰逢秦京茹休息,賈張氏沒費什麼功夫便在她宿舍里找到了人。

  「工資本呢?」

  賈張氏一見秦京茹,便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秦京茹慢悠悠喝了口水,故作不解道,「什麼工資本?」

  「好你個小蹄子,竟敢耍弄老娘?」

  賈張氏雙手叉腰,眼一瞪,「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秦京茹如今有了底氣,朝賈張氏白了一眼,「你愛鬧便鬧,工資本我絕不會給你!」

  「想讓我替你養孩子,做夢!」

  賈張氏見秦京茹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也豁出去了,心想你現在囂張,待會兒總有求我的時候。

  「你這不知廉恥的破 ,別以為靠出賣身子換來個正經工作,老娘就治不住你?」

  賈張氏陡然提高嗓門,將原本就在探頭張望的鄰里都引了過來。

  見門口聚的人越來越多,賈張氏罵得更起勁了,「你身子不乾淨,你姐姐為了給你找個好歸宿,連自己都搭進去了,你就這樣報答她?」

  「我們家如今鍋都揭不開了,上門找你借點錢,你就是這副態度!?」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看看這破 現在的嘴臉!」

  賈張氏罵到激動處,唾星四濺。

  可眾人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非但沒有幫她指責秦京茹,反倒一邊倒地罵起她來。

  「賈老太太,您省省力氣吧,有這功夫逼人家小姑娘,不如自己出去找點活計!」

  一位穿著藍色工裝的大嬸朝賈張氏撇了撇嘴。

  「就是,人家姑娘都被你逼成啥樣了?又不欠你的,憑什麼替你養孫子?」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子也接口道。

  秦京茹那日在廠里尋短見的事早已傳開,雖然後來被龔股長勸了下來,但她站在腳手架上決意求死的模樣,許多人都親眼所見。

  儘管廠里後來給了她通報批評的處分,但領導也明確說了,有困難要找組織商量,不能輕易放棄寶貴生命,這分明是要護著秦京茹。

  上面的態度大家都看得明白,此刻自然都護著秦京茹。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遇上這等糟心事,若廠領導肯為普通工人做主,往後大家也都安心些!

  「賈老太太,您家那點破事就別在這兒鬧了,再鬧我們可叫保衛科了!」

  先前開口的大嬸見群情激昂,腰杆也挺直了,直接對賈張氏下了逐客令。

  「這兒是軋鋼廠的地方,您又不是本廠職工,憑什麼在這兒欺負我們的工人同志?」

  賈張氏這回真愣住了,她來這兒 ,本是做好了充分準備的,畢竟這裡不是她熟悉的四合院,圍觀的人也不是熟面孔。

  可萬萬沒想到,這些人竟如此偏袒,一味護短,還有沒有公道可言了?

  「呸!」

  賈張氏朝地上啐了一口,「這兒是軋鋼廠的地盤不假,我男人是為廠子犧牲的,我兒子也是為廠子犧牲的,我們家算得上滿門忠烈,哪兒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賈張氏瞪著那位大嬸,一副要將其生吞活剝的神情,看得大嬸心裡也有些發毛。

  「賈老太太,您家兩位都是為廠犧牲的,這我們明白,但您也不能仗著他們是廠里的功臣,就來欺負咱們的工人同志吧?」

  戴眼鏡的男子好聲勸道。

  秦京茹始終捂著臉坐在床鋪上,眾人都以為她在偷偷抹淚,其實她正捂著臉暗自偷笑呢!

  這位姨媽最擅長利用輿論逼迫他人讓步,她曾目睹自家姐姐因賈張氏的胡鬧而屢屢退讓,未曾料到自己今日竟能扭轉局面。

  此番轉機全賴宋如章的指點,否則任憑她絞盡腦汁也難以想出如此對策。

  正如如章妹子所言,所謂不破不立?應對賈張氏這般蠻橫之人,唯有先將自己置之度外。

  賈張氏盯著一味躲在屋內的秦京茹,猛地衝上前拽住她的手臂向外拉扯,手指狠狠擰著她腰間的軟肉。

  「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瞧見這麼多人欺侮你姨媽,心裡很得意是吧?」

  賈張氏磨著後槽牙,「來,你給大伙兒講講,你是如何不知羞恥、如何 男人的?」

  見周遭無人聲援,賈張氏只得從秦京茹處突破,試圖挽回些許輿論優勢。

  「哎哎,有話慢慢說,別動手!」

  先前那位大媽急忙上前,試圖拉開賈張氏與秦京茹。

  但賈張氏身形壯實,這些年家中糧食未曾白費,幾下便將那位大媽推倒在地,「我管教自家晚輩,與你何干?」

  大媽癱在地上呼痛,「簡直無法無天,打人啦,快叫保衛科來啊!」

  眾人見衝突升級,立即有伶俐的跑向廠內喚保衛科人員。

  此時賈張氏仍不罷休,揪著秦京茹的頭髮,「今 必須當眾說清楚,你一個失了清白的姑娘。」

  「我不計較你名聲污穢,容你住進我家,往後讓你侄兒侄女為你養老,你倒在這兒裝模作樣?」

  秦京茹忍痛辯駁,「我不是不檢點的人,我是清白的,不信可以去醫院查驗!」

  此計亦是宋如章所授,告知她若賈張氏再以作風問題相逼,可直接報公安,屆時通過醫學檢查,足以讓賈張氏步其兒媳後塵。

  但若非迫不得已,秦京茹不願行此下策,緣由在於賈張氏若亦入獄,小當與槐花便只能投靠她,且她不得不照料——彼此確有親緣,若置之不理,難免遭人非議其冷漠。

  成為職業女性後,秦京茹尤為珍視自身名譽,特別是她通過特殊途逕入職,科室同僚雖未明言,她亦能察覺許多人對她的方式頗為不滿。

  因此她絕不能行差踏錯。

  此前在廠內鬧 之事,科長雖未深究,卻也告誡她不可再犯,以免影響工廠聲譽,如今回想仍感惴惴。

  但若重來一次,她仍會作此選擇,若非如此,恐怕終生難以擺脫賈張氏的脅迫。

  現今僅是上交工資,下一步是否會為些許彩禮就將她許配給獨身老漢?秦京茹簡直不敢深想。

  龔股長聞訊迅速趕到,命手下兩人制住賈張氏,「直接押送公安局,交由公安同志處置。」

  龔股長肅然直視賈張氏,「此處是軋鋼廠工人休憩之所,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賈張氏突遭控制,見龔股長態度嚴正,頓時慌亂,「我沒胡鬧!這是我兒媳的妹妹,今日來找她商議家事!」

  「還未胡鬧!?」


  龔股長察看傷勢後眉頭緊鎖,「請放心,你是我廠職工,此事廠方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大媽聞言滿意地放下衣袖,退入人群之中。

  「秦京茹同志,你可安好?」

  龔股長望著髮絲凌亂的秦京茹,溫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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