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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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屋後,爐火已被宋如章燒得暖融融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艾草香,清冽不嗆人。

  次日醒來,李安國覺得渾身輕快,仍跑去宋如章那兒喝了一碗黑黢黢的藥湯才上班。

  奇怪的是,今早這碗似乎沒那麼苦了。

  原來宋如章覺著他兩碗藥下去已好得差不多,今早只熬了碗當歸湯給他補身子。

  下午宋如章去糧站,活兒不多,一個鐘頭就忙完了。

  看天色還早,便琢磨著給李安國燒些木炭,省得他半夜總要起來添柴。

  這年頭蜂窩煤和煤炭多用在工廠生產上,尋常人家捨不得買,大多還是燒柴火。

  但宋如章學中醫,知道木炭也是一味藥,曉得怎麼燒制。

  既要燒炭,柴火須選好的。

  自己砍的那些不經燒,燒了還得半夜起來添。

  於是她難得大方地花一分錢買了大捆柴火,搬到後院外荒地上,把最粗的柴支在中間,外層漸次鋪細些,堆成個小柴山。

  最外頭蓋上撿來的枯葉細枝,又用小鋤頭挖坑和了泥,厚厚糊在柴堆上,只留頂上一個洞生火。

  她在泥堆下方依次掏了八個洞,從頂上引燃火苗。

  待火焰往下燒到底下哪個洞,便用泥封住哪個洞。

  八個洞都封嚴實後,頂上的洞也堵上,一個簡易炭窯便成了。

  只等裡頭木柴悶燒成炭,窯體涼透,就能開窯取炭了。

  宋如章忙完回到正院,渾身沾滿泥點,恰遇上李安國和易中海下班回來。

  李安國瞧見宋如章滿身泥濘,不由得一驚,連忙上前問道,「你這是去哪兒了?」

  「稍等,我拿幾張澡票給你,這樣可沒法出門。」

  宋如章少有地沒有推辭,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李安國進屋取票。

  易中海見到這情景也覺稀奇,本想多看兩眼,又怕自己在這兒反而讓兩個年輕人不自在。

  只好轉身進屋,拉上一大媽兩人湊在窗邊悄悄張望。

  李安國很快翻出澡票,遞了兩張給宋如章,「給,正好帶如城一起去洗洗。」

  他原以為宋如章會拒絕,還想好了不少勸說的話,沒想到她竟爽快地接了過去,「那就多謝你了。」

  李安國見她這麼幹脆就收了澡票,一時有些 ,站在原地沒動。

  「好了,我先回去換衣服,你也快進屋吧,外面冷。」

  宋如章沾著泥的臉上帶著笑意,催促李安國回屋。

  「好……」

  李安國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對了,你有肥皂嗎?我讓舅媽切一塊給你。」

  說完也不等宋如章回答,就匆匆往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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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急的,我又沒說不拿。」

  宋如章望著李安國的背影,輕聲笑了笑。

  趴在窗口的易中海見李安國突然往屋裡跑,趕忙慌慌張張地找地方坐好。

  「要肥皂是吧,我去切。」

  一大媽急匆匆起身就往小廚房走。

  李安國看著一大媽的背影皺了皺眉,心想自己還沒開口呢,怎么舅媽就跟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

  易中海輕咳兩聲掩飾尷尬,畢竟聽牆角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一邊暗怪老伴露了餡,一邊努力轉移話題。

  「不知道今兒晚飯你舅媽做了什麼……」

  李安國把肥皂拿給宋如章,她也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帶著弟弟出門往澡堂去了。

  晚飯時,賈張氏翻著白眼對秦淮茹說,「我看那個李安國對隔壁那小妖精有意思,倆人膩乎得就差貼一塊兒了。」

  秦淮茹聽了心裡不太舒服,但婆婆和孩子都在,不好表露什麼,只能裝作好奇地問,「這話怎麼說?」

  「哼……」

  賈張氏冷哼一聲,「李安國那小子又是叫隔壁來家裡吃飯,又是給人家送菜的,雖說送的是白菜,我可聞出來了,那白菜是用豬油炒的!」

  「油水足著呢!」

  賈張氏酸溜溜地說著,又瞅了眼自家飯桌上清湯寡水的米粥,煩躁地撂下筷子。

  「那也不至於就說人家好上了吧……」

  秦淮茹咬了口窩頭,沒把賈張氏的話當真,「再說了,隔壁宋如章哪兒配得上李安國啊,她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一大媽能同意嗎?」

  「哼,昨天李安國不是感冒了嗎?那小妖精趕著上去又是熬藥又是進他屋裡熏艾草,殷勤得就差把自己塞人屋裡了。」

  賈張氏用舌頭剔了剔牙縫裡的鹹菜,「剛才我還看見李安國給她拿了兩張澡票,還切了一大塊肥皂呢!」

  「要我說那個宋如章,表面裝得挺清高,不就是做給李安國這種年輕小伙子看的?」

  賈張氏一臉瞧不上的樣子。

  「要我說啊,你妹妹秦京茹也不錯嘛,她跟傻柱不是已經黃了嗎?要是能跟李安國好上,總比讓隔壁那個小妖精占了便宜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賈張氏只是隨口一提,秦淮茹卻聽進了心裡。

  本來秦京茹就對李安國有意思,而且和傻柱的事也吹了,再說自家妹妹的相貌和宋如章比也不差,自己再撮合撮合,不比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宋如章強?

  宋如章雖說有城市戶口,可一沒正經工作,還帶個弟弟,要是一大媽能看上宋如章這樣的家庭,那自家妹妹秦京茹的條件不是更好?

  雖然秦京茹是農村戶口,比不上宋如章有定量,可她至少沒帶個拖油瓶呀!

  而且秦京茹父母都在,不比宋如章一個孤女強多了?

  秦淮茹越想越覺得這事能成。

  雖然李安國對他們家態度一直不好,但只要李安國和秦京茹成了,兩家就是親戚,到時候就算李安國再不情願,一大爺和一大媽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家過不下去的!

  她摸不准李安國的心思,但在院裡住了這麼久,她知道易中海和一大媽都是特別要面子的人。

  只要兩家成了親戚,將來有事求上門,一大爺和一大媽絕對不會不管。

  李安國再怎麼說也是晚輩,哪有長輩全聽晚輩安排的?秦淮茹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

  「棒梗,吃完帶你妹妹去裡屋寫作業。」

  秦淮茹有意把孩子們支開,好和婆婆商量這事。

  棒梗撇了撇嘴,「我都被學校開除了,哪還有作業啊?」

  他自從進了少管所,就被軋鋼廠附屬學校開除了。

  眼看就要開學,外面的學校也不肯收他,這學肯定是上不成了。

  「那你帶她們到院裡玩去,別走遠了啊!」

  秦淮茹嘆了口氣,心裡不由得對易中海和許大茂生出一絲怨氣。

  棒梗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檔案記錄方面的大領導堅決不同意幫他消除,傻柱也明確表示,如果再提要求,惹得大領導不悅,導致她的工作不保,到時候可別怨他。

  因此,秦淮茹只能無奈地看著棒梗失學,逐漸淪為街頭少年。

  棒梗帶著兩個妹妹離開後,秦淮茹向賈張氏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賈張氏得知秦京茹原本就對李安國有好感,立刻埋怨起秦淮茹,「你怎麼不早點說?攀上李安國,不比跟著傻柱強多了?」

  「他家這些日子天天有肉吃,哪是傻柱從食堂帶兩個飯盒能比的!?」

  李安國此時還未察覺自己已被秦淮茹和賈張氏盯上,依舊按部就班地工作休息,偶爾抽空去宋如章那裡聊幾句。

  不知為何,李安國覺得一天不和宋如章說上幾句話,心裡就空落落的,總像惦記著什麼。

  這天,宋如章燒制的木炭終於完成了。

  她用小錘輕輕敲開炭窯表面已干硬的泥殼,露出裡面烏黑的木炭,接著拿來一個竹筐,用木棍小心地將炭塊撥進筐里。

  儘管動作十分仔細,臉上和衣服上還是難免沾到些炭灰,只能等回去燒點熱水稍微擦拭一下了。

  將所有木炭都裝入竹筐後,宋如章便拖著沉甸甸的筐子回到正院。

  路上遇見婁曉娥,對方見她拖著一大筐木炭,當即表示想花錢買一些,卻被宋如章微笑著婉拒了。

  婁曉娥望著宋如章的背影,心中頗為不解:院裡誰不知道宋如章家境困難,怎麼如今願意花錢買她的木炭,反倒被她拒絕了呢?

  回到正院後,又陸續有幾人聽說宋如章弄來一大筐木炭,上門想買上一些——這年頭木炭也是緊俏貨,不容易買到。

  但宋如章都一一回絕了。

  若是往常,她自然樂意用這些木炭換點錢,可這些炭是要給李安國的,她捨不得賣出去。

  畢竟燒這麼一筐炭確實費工夫,還搭進去了兩張澡票。

  有了這些木炭,李安國就不用半夜從被窩裡爬起來給爐子添柴了。

  一爐炭足以燒到天亮,這一大筐也夠他用上小半個月。

  等用完了,她再燒便是。

  於是下午下班回來的李安國,收到了滿滿一筐木炭。

  宋如章看著他,笑容明亮,「這樣你晚上就不用起來添柴了,就算偷懶也不會著涼。」

  李安國好奇地打量著筐里黑亮的木炭,「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東西如今可稀罕。

  蜂窩煤得到七十年代才漸漸普及,現在家家戶戶爐子裡燒的多是木柴。

  城裡有專門拉柴叫賣的板車,買柴火很方便,價錢也不貴,家境稍寬裕的人家通常不會自己去砍。

  宋如章抿嘴一笑,「我從醫書上看到的法子,試著燒了一次,沒想到真成了。」

  李安國立刻聯想到前幾天宋如章滿身泥點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漣漪,「你前幾天弄得一身泥,就是為了給我燒炭?」

  宋如章含笑點點頭,「快搬回屋去吧。」

  李安國卻站著沒動,目光久久落在宋如章臉上,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你老盯著我做什麼……」

  她抬手輕撫臉頰,略帶疑惑,「我臉上沾了東西嗎?」

  李安國瞥見院裡此時沒有旁人,膽子大了起來,「有,我幫你弄掉。」

  說著他湊近宋如章,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剛才沒有,現在有了。」

  宋如章微微張嘴,怔怔地捂住剛才被親的地方,一時說不出話。

  李安國看著她懵懂的模樣,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輕輕環住,「你對我真好。」

  宋如章只稍稍掙了一下,便安靜地靠在李安國胸前,把紅透的臉藏起來,小聲嘟囔,「還不是你先說喜歡我,之後又不來找我……」

  「嗯?」

  李安國從方才的溫情中回過神,有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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