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兄弟鬩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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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工業研究院的灰樓立在晨光里,三層高,門廊下蹲著兩隻石獅子,底座已經斑駁了。何雨柱在門口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馬躍進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的檢測報告被捲成了筒。

  「院長,咱們真進去?」

  何雨柱推開了門。

  走廊里泛著一股油墨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抱圖紙的人側身讓過,端茶缸的抬頭打量他們。目光掃過來,又收回去,像水面上掠過的影子。何雨柱沒停步,走到盡頭那扇掛著「院長辦公室」的木門前,敲了三下。

  「進來。」

  劉總工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份紅頭文件。看見何雨柱,他眉毛抬了半寸,文件輕輕放下,臉上堆出笑。

  「喲,何廠長。稀客。」

  何雨柱走到桌前,把檢測報告平攤在桌面上,紙張邊緣因為反覆摺疊已經發軟。

  「這批鋼材,劉總工得給個說法。」

  劉總工低下頭,目光在報告上滑過,笑容沒變。

  「鋼材?什麼鋼材?」

  「掉包的那批。」何雨柱說,「周國棟交代了。」

  劉總工的笑僵在嘴角,很快又化開。

  「周國棟?我不認識這個人。」

  馬躍進往前邁了半步。

  「您不認識?他給您跑了三年腿,領了三年津貼!」

  「小同志。」劉總工臉上的笑收了,神情淡下去,像一層蠟封住了活氣,「說話要講證據。你說我指使掉包,證據呢?」

  馬躍進張了張嘴。

  劉總工往後靠進椅背,轉向何雨柱。

  「何廠長,我知道你們坦克項目趕進度,心急。但這事,跟我沒關係。你找錯人了。」

  何雨柱沒動。

  「實驗室的耗材進出有記錄,鋼廠發貨單上有簽字,周國棟宿舍抽屜里,還有兩張沒貼的出差補助單。」他頓了頓,「報銷單位寫的是北方研究院。這些,劉總工需要都看看嗎?」

  劉總工站起身,走到窗邊。

  「咱們兩家,各有各的路子。你們搞複合裝甲,我們跟蘇聯路線。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何雨柱聲音平直,「劉總工,咱們腳下打的是同一口國家的井。你讓人往我這半邊井裡扔沙子,還嫌我舀水的時候聲兒大?」

  劉總工背對著他,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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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不知情。」

  電話鈴響的時候,何雨柱剛回到實驗室。窗外天色已經暗透,桌上的圖紙被檯燈光照出一圈黃暈。他接起話筒。

  那頭是陳司令的聲音,比平時沉。

  「小何,你去找劉總工了?」

  「去了。」

  沉默了兩秒。

  「他電話打到我這兒了,說你誣陷。」

  何雨柱握著話筒,聽筒里的電流聲細微地嘶響。

  陳司令嘆了口氣。

  「我查過了。周國棟確實是他的人,但他說是周國棟自作主張,他不知情。」

  「您信嗎?」

  更長的沉默。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不能再鬧了。」

  「首長。」何雨柱的手指收緊,「真相重不重要,取決於我們接下來還要不要在同一條戰壕里打仗。如果今天能拿一批鋼材換進度,明天就能拿一份圖紙換功勞。仗還沒打,先算自己人身上能刮下幾兩肉——這仗,怎麼打?」

  電話那頭沒聲音。

  過了會兒,陳司令說:「明天我過來。」

  忙音響起來,咔噠一聲,斷了。何雨柱放下話筒,實驗室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漸濃的夜色里戳出一個個光點。

  第二天,小會議室。

  窗簾拉嚴了,屋裡只有一盞吊燈。陳司令坐在主位,何雨柱和劉總工分坐兩側。桌上三杯茶,熱氣慢慢往上飄。

  陳司令沒寒暄。

  「今天不談對錯,談以後。」

  劉總工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何雨柱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

  陳司令把一份文件推倒桌子中央。

  「國防科委的新要求。坦克項目,三年定型。你們兩家,分開搞,三年出得來嗎?」

  劉總工抬起頭。

  「我們進度……」

  「我問的是,三年,出不出得來?」

  劉總工不說話了。

  陳司令轉向何雨柱。

  「小何,你說。」


  「三年能出來。但得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

  「好。」陳司令點頭,站起身,走到窗邊又折回來,「你們都是搞技術的,都是國家的人。以前的事,過了。以後,要合作。」

  劉總工喉結動了動。

  「陳司令,不是我不合作,是他們那邊……」

  「他們那邊怎麼了?」陳司令截住話頭,「他們那邊的複合裝甲技術,你們不想要?」

  劉總工愣住。

  陳司令看著何雨柱。

  「小何,你的意思?」

  何雨柱站起來。

  「技術可以共享。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批不合格的鋼材,是我帶人一爐一爐重新淬出來的。耽誤的二十七天,是實驗組用加班補上的。」他目光落在劉總工臉上,「您一句『不知情』,抹不平這些。我要您為這件事道歉——不是為我何雨柱,是為那批鋼,為那二十七天,為所有因為內鬥白白耗掉的心血和時間。」

  劉總工脖頸上的筋絡凸了起來。他呼吸滯住,手指攥緊了。屋裡靜得能聽見吊燈里電流的嗡鳴。

  十幾秒後,劉總工站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廠長。」他聲音發乾,「那批鋼材的事,是我沒管好手下。對不住了。」

  他伸出手。

  何雨柱看著那隻手,伸過去握住。手心冰涼,有層濕汗。

  陳司令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交換技術資料那天,劉總工派來的技術員在門口被攔下,核查了三遍證件。馬躍進領著人進來時,那年輕技術員額頭上都是汗。

  送來的第一份資料是關於冷卻系統的。何雨柱翻開,看了兩頁,抬頭。

  「這東西,咱們沒搞過。」

  馬躍進接過去,眼睛慢慢亮起來。

  「院長,這法子比咱們的好。用這個,發動機溫度能降八到十度。」

  「讓他們的人參與進來。」何雨柱合上資料,「一起搞。」

  馬躍進笑了。

  「行。」

  晚上十點,實驗室的人都走了。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從抽屜里拿出那副舊手套,慢慢戴上。棉線已經磨得發薄,掌心的部位顏色更深。

  窗外月亮很亮,冷冷地鋪在桌面上,像一層薄霜。

  他想起白天握手時,對方手心裡那層冰涼的濕汗。不服,卻又不得不服。陳司令的話在耳邊響起來——

  「搞內鬥,便宜的是誰?」

  何雨柱抬起手,對著月光看手套粗糙的紋理。答案他早就知道。只是直到今天,直到握住那隻帶著冷汗的手,他才真切地摸到了那個代價的形狀。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掌心透過棉線,還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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