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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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的霧大得能把人活埋了。

  何雨柱站在洋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三層灰磚樓,窗戶又窄又長,掛著厚厚的窗簾。門口兩棵法國梧桐,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濛濛的天,像幾根干骨頭。

  李副廠長站在他旁邊,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何廠長,就是這兒。陳老闆在裡頭等著呢。」

  何雨柱沒說話,跟著他往裡走。

  樓梯窄,木頭踩上去嘎吱響。上了二樓,李副廠長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四十來歲,金髮碧眼,臉上掛著笑——那種笑一看就是練過的,嘴角扯得剛剛好,多一分太諂媚,少一分太冷淡。他往旁邊讓了讓。

  「何先生,請進。」

  何雨柱走進去。屋子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窗戶拉著厚窗簾,燈光昏黃。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盤水果,切成塊,插著牙籤。

  那個美國人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李副廠長站在旁邊,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像粘上去的。

  美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遞過來。

  何雨柱接過來看了一眼。美國護照,名字叫「詹姆斯·威爾遜」,職業寫的是「商人」。他把證件還回去,沒吭聲。

  威爾遜笑了笑。

  「何先生,李副廠長跟我提過你很多次。他說你是中國最好的工程師。」

  何雨柱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威爾遜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


  他伸出五根手指。

  何雨柱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五萬?」

  威爾遜笑了。

  「五十萬。美金。」

  何雨柱把茶杯放下,眼皮都沒抬。

  「威爾遜先生,你這條命,在美國值不值五十萬?」

  威爾遜的笑容僵在臉上。

  何雨柱抬眼看他。

  「你那點底,我清楚。你也別跟我繞。」

  威爾遜愣了兩秒,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又擠出笑來。他把手伸向桌子底下。

  「何先生真會開玩笑。咱們先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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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沒說完,手已經摸到皮箱把手。

  何雨柱站起來。

  「動手。」

  威爾遜的反應比預想的快。

  他猛地把手往懷裡摸,楊小炳從門外衝進來,一腳踢翻椅子,朝他撲過去。威爾遜閃身躲開,從懷裡掏出一把槍——

  槍管子剛露出來,老魯從窗戶那邊翻進來,一腳踹在他手腕上。

  砰——

  子彈打偏了,擦著何雨柱的耳朵飛過去,釘在牆上,崩下一片牆皮。火藥味猛地躥開,嗆得人鼻子發酸。

  槍飛出去,砸在地上,滑到牆角。

  威爾遜往後一退,撞翻了桌子。茶壺茶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到他腿上,他顧不上疼,穩住身子,一拳朝老魯臉上砸過去。

  老魯側身躲開,抓住他胳膊往下一擰。威爾遜慘叫一聲,另一隻手肘往後一拐,磕在老魯肋骨上。

  老魯悶哼一聲,手鬆了一下。

  威爾遜趁這機會,轉身就往門口沖。

  楊小炳堵在門口,一拳砸在他臉上。這一拳實打實,威爾遜的頭往後一仰,血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濺在牆上。他沒停,一頭撞在楊小炳胸口,兩人一起摔出門外,在走廊里滾成一團,撞得樓梯扶手咚咚響。

  老魯追出去,一把揪住威爾遜的衣領,把他從楊小炳身上拽起來。威爾遜掙開,一腳踹在老魯膝蓋上,老魯腿一軟,威爾遜轉身就往樓梯跑。

  剛跑兩步,他停下來。

  何雨柱站在走廊那頭,一動不動。

  兩人隔著七八步,誰都沒動。

  威爾遜盯著何雨柱,喘著粗氣。何雨柱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威爾遜往旁邊的窗戶撲過去。

  嘩啦——

  玻璃碎了,威爾遜從窗戶翻出去,落在二樓外面的平台上。碎玻璃跟著他掉下去,在霧氣里閃了幾下,沒了聲響。

  老魯跟上去,也翻出去。

  平台很窄,兩個人站在上面,腳底下就是街道。霧太大,往下看什麼都看不清,只聽見底下有人喊了一聲:「上頭有人!」

  威爾遜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在邊緣,踩碎一塊瓦片。瓦片嘩啦啦往下掉,半天才聽見落地聲。

  老魯盯著他。

  「別動。」

  威爾遜喘著粗氣,看看老魯,又看看下面。

  下面,楊小炳已經帶著人圍住了。霧裡影影綽綽站著七八個人,把這一段街堵得嚴嚴實實。

  他站在那兒,猶豫了一秒。

  老魯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從平台邊緣拽回來。威爾遜掙扎著,一腳踹在老魯肚子上。老魯沒鬆手,一拳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砸得結實。威爾遜的身子軟下去,癱在平台上,嘴裡往外冒血沫子。

  老魯喘著粗氣,把他拎起來,扔給下面的人。

  屋裡,李副廠長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何雨柱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李副廠長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咕嚕咕嚕響,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李副廠長,」何雨柱看著他,「別癱著。你以為跪下去,事就能過去?」

  李副廠長渾身一抖。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牆角,把那把槍撿起來,放在桌上。

  老孫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那個皮箱。他把箱子打開,一沓一沓的美金碼得整整齊齊。

  「四十七萬。還有這個。」

  他把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微型膠捲。日本貨,比小拇指指甲蓋還小。

  何雨柱拿起來,對著燈看了看。

  「洗出來。看裡頭是什麼。」

  老孫點點頭。

  威爾遜被押進來,手反銬著,臉上全是血,鼻子歪到一邊,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他被按在椅子上,低著頭,喘著粗氣。

  老孫坐在他對面。

  「威爾遜先生,說說吧。誰派你來的?」

  威爾遜抬起頭,看著老孫。他咧開嘴,血從牙縫裡滲出來。

  「我有外交豁免權。」

  老孫笑了。

  「豁免權?你剛才開槍了。豁免權保不了你。」

  威爾遜的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見領事。」

  老孫站起來。

  「行。等我們查清楚了,會讓你見的。」

  他朝門口的人揮了揮手。

  威爾遜被帶出去了。

  何雨柱走到老魯跟前。老魯靠在牆上,捂著肋骨,臉上全是汗。何雨柱沒說話,伸手按了按他剛才被踹的地方。

  老魯疼得吸了口冷氣,卻咧嘴一笑。

  「這小子,勁兒不小。」

  何雨柱收回手。

  「晚上喝酒,我請。」

  老魯嘿嘿笑了兩聲。

  李副廠長被架出去的時候,腿已經軟了,兩個人拖著他才走得動。他經過何雨柱身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何雨柱站在窗戶邊,看著外面的霧。

  霧還沒散,貼著玻璃往裡鑽,涼絲絲的。他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

  老孫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威爾遜那邊,剛才又交代了。」

  何雨柱沒回頭。

  「說什麼?」

  老孫把菸灰彈掉。

  「他說,還有一批東西,藏在天津。滿清時候的,佟老頭兒子的手裡。」

  何雨柱抽菸的手停了一下。

  「佟老頭的兒子?」

  老孫點點頭。

  「對。叫佟家貴,據說一直窩在關外。那批東西,是滿遺藏起來的寶藏,幾十年了,一直在他們手裡。」

  何雨柱看著窗外。

  霧裡什麼都看不清。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關外……」

  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威爾遜被押上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何雨柱把煙掐滅在窗台上。

  「走吧。回去再說。」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碎了一地的茶壺茶杯,翻倒的椅子,牆上那個彈孔。

  他收回目光,下了樓。

  霧裡,車燈昏黃,照不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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