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鍾國勝讓崔大可搬出九十五號大院
天還沒亮透，鍾國勝就起來了。
穿好棉襖，拿熱水兌了冷水洗了把臉，在屋裡的爐子邊站了一會兒，等水壺燒開灌滿了暖水壺，才披上大衣出了門。
走到大院門口的時候，鍾國勝停了一下，把自行車靠牆支好，就站在門洞旁邊等著。
北風從胡同口灌進來，鍾國勝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有往大院裡面看，耳朵聽著動靜。
過了約莫一刻鐘，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踩在石板地上，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鍾國勝抬頭看了一眼，崔大可正從院子裡走出來，棉襖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領口豎著，手裡拎著布袋，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去廠里。
崔大可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了鍾國勝，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掛起笑來：「鍾隊長，這麼早？」
鍾國勝從牆邊把自行車推過來，說：「崔隊長，一起走走。」
崔大可臉上的笑容微微滯了一瞬，那一下停頓很短，像是眼皮眨了一下就過去了，然後點了點頭：「行，一起走。」
鍾國勝推著自行車，崔大可走在一邊，一起出了胡同，往廠區的方向走。
這會胡同里還沒有什麼人，兩人的腳步聲在凍硬的路面上響著，一左一右，一前一後，起初並排走著，走了半條巷子之後崔大可落後半步的距離，又跟上了。
鍾國勝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了，沒有看崔大可，目光看著前面的路：「崔大可，你搬到九十五號大院住了一段時間了，你越線了。」
崔大可靠近半步，側過頭：「鍾隊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鍾國勝停了片刻，推自行車的手穩著，沒有側頭，說：「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我以前不管你，是覺得你能管住自己。但那天晚上你請於海棠喝酒，我就知道你已經越線了。」
崔大可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沒有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看了鍾國勝一眼，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鍾國勝到底知道多少，但鍾國勝的表情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鍾國勝又說：「前面我和你說過，這院子以前出過不愉快的事，所以我不想看到這個院子再出事。」
崔大可的呼吸沉了一下，看著腳下被踩實的路面，路面凍得硬邦邦的，上面印著自己和鍾國勝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鞋印，鍾國勝的鞋印比自己的深一些，踩下去的時候靴底的紋路都印在泥里，整整齊齊的。
鍾國勝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崔大可，兩人之間隔了大約幾步的距離。
胡同里前後沒有什麼人，只有遠處傳來一聲自行車的鈴響，響了兩下又沒了。
鍾國勝看著崔大可的眼睛說：「我跟你直說，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我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你聽明白了嗎？」
崔大可站在那兒，看著鍾國勝的眼睛。
心裡在一瞬間翻了好幾個念頭，硬頂？
真撕破臉，自己先一步沒有好下場。
求饒？
鍾國勝既然已經堵在門口等了，就不會是一句兩句軟話能打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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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額前的頭髮吹亂了，沒抬手去撥，就由著那綹頭髮在眼皮上面飄來飄去，最後說：「一個月內，我搬走。」
鍾國勝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出了胡同口之後路寬了些，路上的人也多起來了，有騎車的、有步行的，都是往廠區方向趕的人。
他們倆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輛自行車的寬度，誰也不看誰，像兩個順路的人搭了一段伴。
走到廠區大門口的時候，鍾國勝拐向了保衛處的方向，崔大可往革委會那邊走。
鍾國勝走出去幾步之後，崔大可站在大門口喊了一聲：「鍾隊長。」
鍾國勝回過頭來。
崔大可站在門口，臉上那副慣常的笑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了，只剩下一張抿著嘴唇的、沒什麼表情的臉：「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搬。」
鍾國勝點了一下頭，轉身繼續往保衛處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擺在膝蓋旁邊晃著。
崔大可站在大門口沒有動，看著鍾國勝的背影消失，朝著革委會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段對話的每一個字。
鍾國勝沒有說「你搬出去我就不追究了」，也沒有說「你要是不搬我就動手」，但那些話里的意思崔大可全聽懂了。
想起鍾國勝說「解決製造問題的人」那句話時的語氣，平平的，沒有加任何威脅的意味，可越是這樣，崔大可後背越是一陣一陣地發涼。
崔大可走到革委會辦公樓門口，站在台階上把棉襖的領子重新整了整。
孫幹事正好從樓里出來，手裡夾著一根煙，看見崔大可站在門口，隨口問了一句：「崔隊長今天來得早。」
崔大可臉上浮出一個笑來：「嗯，早上醒了就起了。」
孫幹事點了點頭，叼著煙走了。
崔大可看著孫幹事走遠，才轉身推門進了樓。
崔大可心裡知道，有些事情從今天早上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別看自己現在是糾察隊隊長，看起來很威風，外表光鮮，可說白了，自己這個位置就是臨時的，隨時能被取消。
保衛處現在的權利由於革委會的存在，是受了不小的限制，可權利哪怕再受限，保衛處也是執法部門。
至於說藉助革委會的權勢收拾鍾國勝，崔大可有想過，最後被自己否決了。
先不說鍾國勝和李懷德的關係怎麼樣，鍾國勝的成分太硬了，硬到壓根就沒有辦法做文章。
動鍾國勝就意味著和保衛處對上，被保衛處惹怒了，真要盯著崔大可搞，崔大可扛不住，也沒辦法扛。
鍾國勝和保衛處最後會怎麼樣不知道，但是崔大可會在第一時間被李懷德甩出去平息保衛處的怒火。
崔大可所以才這麼痛快說搬出九十五號大院，因為在革委會的人，有幾個底子乾淨的，行動中，多多少少會夾帶。
崔大可知道自己經不起查，而且鍾國勝那人，只要不觸碰他劃下的線，人家也懶的搭理其他的事。
穿好棉襖，拿熱水兌了冷水洗了把臉，在屋裡的爐子邊站了一會兒，等水壺燒開灌滿了暖水壺，才披上大衣出了門。
走到大院門口的時候，鍾國勝停了一下，把自行車靠牆支好，就站在門洞旁邊等著。
北風從胡同口灌進來，鍾國勝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有往大院裡面看，耳朵聽著動靜。
過了約莫一刻鐘，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踩在石板地上，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鍾國勝抬頭看了一眼，崔大可正從院子裡走出來，棉襖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領口豎著，手裡拎著布袋，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去廠里。
崔大可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了鍾國勝，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掛起笑來：「鍾隊長，這麼早？」
鍾國勝從牆邊把自行車推過來，說：「崔隊長，一起走走。」
崔大可臉上的笑容微微滯了一瞬，那一下停頓很短，像是眼皮眨了一下就過去了，然後點了點頭：「行，一起走。」
鍾國勝推著自行車，崔大可走在一邊，一起出了胡同，往廠區的方向走。
這會胡同里還沒有什麼人，兩人的腳步聲在凍硬的路面上響著，一左一右，一前一後，起初並排走著，走了半條巷子之後崔大可落後半步的距離，又跟上了。
鍾國勝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了，沒有看崔大可，目光看著前面的路：「崔大可，你搬到九十五號大院住了一段時間了，你越線了。」
崔大可靠近半步，側過頭：「鍾隊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鍾國勝停了片刻，推自行車的手穩著，沒有側頭，說：「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我以前不管你，是覺得你能管住自己。但那天晚上你請於海棠喝酒，我就知道你已經越線了。」
崔大可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沒有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看了鍾國勝一眼，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鍾國勝到底知道多少，但鍾國勝的表情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鍾國勝又說：「前面我和你說過，這院子以前出過不愉快的事，所以我不想看到這個院子再出事。」
崔大可的呼吸沉了一下，看著腳下被踩實的路面，路面凍得硬邦邦的，上面印著自己和鍾國勝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鞋印，鍾國勝的鞋印比自己的深一些，踩下去的時候靴底的紋路都印在泥里，整整齊齊的。
鍾國勝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崔大可，兩人之間隔了大約幾步的距離。
胡同里前後沒有什麼人，只有遠處傳來一聲自行車的鈴響，響了兩下又沒了。
鍾國勝看著崔大可的眼睛說：「我跟你直說，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我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你聽明白了嗎？」
崔大可站在那兒，看著鍾國勝的眼睛。
心裡在一瞬間翻了好幾個念頭，硬頂？
真撕破臉，自己先一步沒有好下場。
求饒？
鍾國勝既然已經堵在門口等了，就不會是一句兩句軟話能打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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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額前的頭髮吹亂了，沒抬手去撥，就由著那綹頭髮在眼皮上面飄來飄去，最後說：「一個月內，我搬走。」
鍾國勝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出了胡同口之後路寬了些，路上的人也多起來了，有騎車的、有步行的，都是往廠區方向趕的人。
他們倆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輛自行車的寬度，誰也不看誰，像兩個順路的人搭了一段伴。
走到廠區大門口的時候，鍾國勝拐向了保衛處的方向，崔大可往革委會那邊走。
鍾國勝走出去幾步之後，崔大可站在大門口喊了一聲：「鍾隊長。」
鍾國勝回過頭來。
崔大可站在門口，臉上那副慣常的笑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了，只剩下一張抿著嘴唇的、沒什麼表情的臉：「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搬。」
鍾國勝點了一下頭，轉身繼續往保衛處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擺在膝蓋旁邊晃著。
崔大可站在大門口沒有動，看著鍾國勝的背影消失，朝著革委會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段對話的每一個字。
鍾國勝沒有說「你搬出去我就不追究了」，也沒有說「你要是不搬我就動手」，但那些話里的意思崔大可全聽懂了。
想起鍾國勝說「解決製造問題的人」那句話時的語氣，平平的，沒有加任何威脅的意味，可越是這樣，崔大可後背越是一陣一陣地發涼。
崔大可走到革委會辦公樓門口，站在台階上把棉襖的領子重新整了整。
孫幹事正好從樓里出來，手裡夾著一根煙，看見崔大可站在門口，隨口問了一句：「崔隊長今天來得早。」
崔大可臉上浮出一個笑來：「嗯，早上醒了就起了。」
孫幹事點了點頭，叼著煙走了。
崔大可看著孫幹事走遠，才轉身推門進了樓。
崔大可心裡知道，有些事情從今天早上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別看自己現在是糾察隊隊長，看起來很威風，外表光鮮，可說白了，自己這個位置就是臨時的，隨時能被取消。
保衛處現在的權利由於革委會的存在，是受了不小的限制，可權利哪怕再受限，保衛處也是執法部門。
至於說藉助革委會的權勢收拾鍾國勝，崔大可有想過，最後被自己否決了。
先不說鍾國勝和李懷德的關係怎麼樣，鍾國勝的成分太硬了，硬到壓根就沒有辦法做文章。
動鍾國勝就意味著和保衛處對上，被保衛處惹怒了，真要盯著崔大可搞，崔大可扛不住，也沒辦法扛。
鍾國勝和保衛處最後會怎麼樣不知道，但是崔大可會在第一時間被李懷德甩出去平息保衛處的怒火。
崔大可所以才這麼痛快說搬出九十五號大院，因為在革委會的人，有幾個底子乾淨的，行動中，多多少少會夾帶。
崔大可知道自己經不起查，而且鍾國勝那人，只要不觸碰他劃下的線，人家也懶的搭理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