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於海棠指點崔大可
於海棠把崔大可約到了鼓樓旁邊的老茶館。
一間靠窗的雅座，窗外是初冬灰濛濛的天，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街對面的副食店和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模糊成了晃動的影子。
於海棠到得比崔大可早，已經沏好了茶，兩隻茶杯並排放在桌上，冒著熱氣。
於海棠今天穿了件素淨的碎花棉襖，深藍色工裝褲，黑布鞋，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辮梢扎著兩根黑色的毛線頭繩，看上去比平時更樸素，但那雙眼睛裡的精明和篤定一點沒少。
崔大可撩開竹簾進來時手裡還拿著糾察隊的排班表，嘴裡小聲說著最近廠里政治學習抓得緊，糾察隊每天要配合政工組檢查各科室的學習情況，忙得腳打後腦勺。
崔大可在於海棠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有些燙，咧了咧嘴，把茶杯放回桌上。
於海棠沒有接崔大可關於政治學習的話茬，而是拿起茶壺給崔大可續上，然後放下茶壺，兩隻手交疊擱在桌上，忽然開口問了崔大可一個問題。
「你知道李主任為什麼重視你嗎？」
崔大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個問題崔大可之前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到的答案都差不多，自己能幹活，糾察隊巡邏抓得緊，廠里秩序比以前好了，李主任在周例會上點過好幾次自己的名字。
崔大可放下茶杯，略帶猶疑地答道：「因為我能幹活吧，糾察隊巡邏抓得緊，廠里秩序比以前好多了，李主任在周例會上表揚過好幾回。」
「這些都是表面功夫，巡邏巡得再好，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
於海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從杯沿上方落在崔大可臉上，語氣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是事先稱過斤兩，「李主任提拔你，不是讓你當巡邏隊長的，他要的是你能給他帶來實質性的利益。你在分廠待過，應該見過不少領導，哪個領導用的人是白用的？」
崔大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分廠機修廠確實見過不少領導用人，有好處的時候稱兄道弟，沒好處的時候翻臉不認人。
自己也是靠請客吃飯、送禮跑關係才爬到採購員位置的，這些門道崔大可比誰都清楚。
只是被李懷德提拔之後自己太興奮了，興奮到忘了去想自己到底能給李懷德帶來什麼。
此刻被於海棠這麼當頭一問，崔大可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蠢，蠢得像個剛進廠的學徒工。
「團體的本質是利益交換，你給李主任帶來利益，他才會繼續提拔你，你帶不來利益，就算巡邏巡得再好，糾察隊隊長的位置也隨時可能換人。」
於海棠放下茶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壓低了半分，「你以為孫幹事為什麼能在革委會辦公室待那麼久？真當他靠的是跑腿打雜？他在後勤科的時候手裡過了多少廢舊物資的報廢手續，每一筆都替李主任處理得妥妥噹噹。這才是他能在李主任身邊待這麼多年的原因。」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崔大可頭上，把崔大可之前那些沾沾自喜全澆醒了。
崔大可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茶杯看了很久。
茶已經不冒熱氣了，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出自己那張臉上寫滿的沉思。
崔大可想起李懷德任命自己時說的那句話，「組織上會考慮有能力的同志。」
當時自己以為李懷德說的能力是巡邏能力，辦事能力，現在被於海棠這麼一戳，崔大可才品出這句話里藏著的真正意思。
有能力，不是能巡邏，是能為革委會創造價值。
崔大可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除了巡邏還是巡邏，連一個像樣的抄家成果都沒給李懷德弄來。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想起鍾國勝警告過自己不要踩紅線，但於海棠說的這些，好像跟紅線還隔著一段距離，不是不踩，是踩著紅線邊緣走。
只要手續合規、記錄完整、每一筆都經得起查，那就是正常的工作成果。
崔大可抬起頭看著於海棠的眼睛問：「我應該怎麼做。」
於海棠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說：「廠里成分不好、家底殷實的人多的是，糾察隊要查總能查出問題。抄家的時候順手查出來的東西，該上報的上報，該留的留，這就是利益。李主任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過程只要經得起查，誰也挑不出毛病。」
崔大可手指微微收緊，忽然覺得於海棠這女人比自己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於海棠不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還知道怎麼幫自己去拿，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自己的心坎上，不多不少，剛好把自己從猶豫推向了行動。
看著於海棠那雙在茶香氤氳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只是找成分不好的人，從他們那裡搜出來的東西，就算不上報，他們也不敢聲張。
這些人只求自保，哪有膽子反咬一個糾察隊隊長。
只要做得乾淨，李主任那邊有交代，自己這邊有好處，兩全其美。
崔大可端起已經茶杯，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飲而盡，說了句：「明白了。」
兩人在包間裡又商量了一會，才分別離開。
崔大可不知道的是，於海棠這人有野心，但是沒有相應的能力匹配。
別看於海棠說的頭頭是道，問題於海棠能革委會都沒有進入，怎麼會了解裡面的彎彎繞繞。
崔大可雖然會投機取巧，但是來軋鋼廠才多久，直白的講，崔大可一點根基都沒有，對於軋鋼廠這裡面又能了解多少？
顯然崔大可沒有想那麼深，此刻朝著南鑼鼓出九十五號大院走去，一路上琢磨著計劃的可行性。
但是於海棠說的沒錯的是，自己要是不能給李懷德帶來利益，李懷德不撤掉自己的糾察隊隊長的身份就很不錯了，至於再提拔自己，似乎是不可能的。
其實看著革委會其他副主任行動，崔大可早就看的眼紅了，這裡面好處可是不少。
一間靠窗的雅座，窗外是初冬灰濛濛的天，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街對面的副食店和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模糊成了晃動的影子。
於海棠到得比崔大可早，已經沏好了茶，兩隻茶杯並排放在桌上，冒著熱氣。
於海棠今天穿了件素淨的碎花棉襖，深藍色工裝褲，黑布鞋，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辮梢扎著兩根黑色的毛線頭繩，看上去比平時更樸素，但那雙眼睛裡的精明和篤定一點沒少。
崔大可撩開竹簾進來時手裡還拿著糾察隊的排班表，嘴裡小聲說著最近廠里政治學習抓得緊，糾察隊每天要配合政工組檢查各科室的學習情況，忙得腳打後腦勺。
崔大可在於海棠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有些燙，咧了咧嘴，把茶杯放回桌上。
於海棠沒有接崔大可關於政治學習的話茬，而是拿起茶壺給崔大可續上，然後放下茶壺，兩隻手交疊擱在桌上，忽然開口問了崔大可一個問題。
「你知道李主任為什麼重視你嗎？」
崔大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個問題崔大可之前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到的答案都差不多，自己能幹活，糾察隊巡邏抓得緊，廠里秩序比以前好了，李主任在周例會上點過好幾次自己的名字。
崔大可放下茶杯，略帶猶疑地答道：「因為我能幹活吧，糾察隊巡邏抓得緊，廠里秩序比以前好多了，李主任在周例會上表揚過好幾回。」
「這些都是表面功夫，巡邏巡得再好，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
於海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從杯沿上方落在崔大可臉上，語氣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是事先稱過斤兩，「李主任提拔你，不是讓你當巡邏隊長的，他要的是你能給他帶來實質性的利益。你在分廠待過，應該見過不少領導，哪個領導用的人是白用的？」
崔大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分廠機修廠確實見過不少領導用人，有好處的時候稱兄道弟，沒好處的時候翻臉不認人。
自己也是靠請客吃飯、送禮跑關係才爬到採購員位置的，這些門道崔大可比誰都清楚。
只是被李懷德提拔之後自己太興奮了，興奮到忘了去想自己到底能給李懷德帶來什麼。
此刻被於海棠這麼當頭一問，崔大可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蠢，蠢得像個剛進廠的學徒工。
「團體的本質是利益交換，你給李主任帶來利益，他才會繼續提拔你，你帶不來利益，就算巡邏巡得再好，糾察隊隊長的位置也隨時可能換人。」
於海棠放下茶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壓低了半分，「你以為孫幹事為什麼能在革委會辦公室待那麼久？真當他靠的是跑腿打雜？他在後勤科的時候手裡過了多少廢舊物資的報廢手續，每一筆都替李主任處理得妥妥噹噹。這才是他能在李主任身邊待這麼多年的原因。」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崔大可頭上，把崔大可之前那些沾沾自喜全澆醒了。
崔大可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茶杯看了很久。
茶已經不冒熱氣了，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出自己那張臉上寫滿的沉思。
崔大可想起李懷德任命自己時說的那句話，「組織上會考慮有能力的同志。」
當時自己以為李懷德說的能力是巡邏能力，辦事能力，現在被於海棠這麼一戳，崔大可才品出這句話里藏著的真正意思。
有能力，不是能巡邏，是能為革委會創造價值。
崔大可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除了巡邏還是巡邏，連一個像樣的抄家成果都沒給李懷德弄來。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想起鍾國勝警告過自己不要踩紅線，但於海棠說的這些，好像跟紅線還隔著一段距離，不是不踩，是踩著紅線邊緣走。
只要手續合規、記錄完整、每一筆都經得起查，那就是正常的工作成果。
崔大可抬起頭看著於海棠的眼睛問：「我應該怎麼做。」
於海棠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說：「廠里成分不好、家底殷實的人多的是，糾察隊要查總能查出問題。抄家的時候順手查出來的東西，該上報的上報，該留的留，這就是利益。李主任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過程只要經得起查，誰也挑不出毛病。」
崔大可手指微微收緊，忽然覺得於海棠這女人比自己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於海棠不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還知道怎麼幫自己去拿，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自己的心坎上，不多不少，剛好把自己從猶豫推向了行動。
看著於海棠那雙在茶香氤氳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只是找成分不好的人，從他們那裡搜出來的東西，就算不上報，他們也不敢聲張。
這些人只求自保，哪有膽子反咬一個糾察隊隊長。
只要做得乾淨，李主任那邊有交代，自己這邊有好處，兩全其美。
崔大可端起已經茶杯，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飲而盡，說了句：「明白了。」
兩人在包間裡又商量了一會，才分別離開。
崔大可不知道的是，於海棠這人有野心，但是沒有相應的能力匹配。
別看於海棠說的頭頭是道，問題於海棠能革委會都沒有進入，怎麼會了解裡面的彎彎繞繞。
崔大可雖然會投機取巧，但是來軋鋼廠才多久，直白的講，崔大可一點根基都沒有，對於軋鋼廠這裡面又能了解多少？
顯然崔大可沒有想那麼深，此刻朝著南鑼鼓出九十五號大院走去，一路上琢磨著計劃的可行性。
但是於海棠說的沒錯的是，自己要是不能給李懷德帶來利益，李懷德不撤掉自己的糾察隊隊長的身份就很不錯了，至於再提拔自己，似乎是不可能的。
其實看著革委會其他副主任行動，崔大可早就看的眼紅了，這裡面好處可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