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熱芭火眼金睛,許大茂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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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主任的目光落在第一欄上,點了點其中空出來的位置。

  「這裡留得對。」他說,「話說出口容易,落到表上才算穩。願意登記的人自己簽,別人不替他寫。」

  熱芭沒有再添一行解釋,只把簽字的位置畫得更醒目。墨跡從筆尖鋪開,像一道窄窄的門,願意進去的人自己推,不願意的人站在門外,也沒人伸手拽。

  第二欄緊挨著第一欄。

  熱芭寫下:

  排到誰是誰。

  這一次,門口的人先笑了一聲。

  「聽著倒簡單。」有人說,「就怕一到真正拿貨的時候,簡單的話又不算了。」

  「所以才要寫在這裡。」王主任接過話,「先後順序按表上來,不能靠誰嗓門大,也不能靠誰認識誰。」

  另一個住戶朝里看:「要是兩個人一起到呢?」

  「就按登記的先後看。」熱芭回答,「排到誰,就是誰。前面的人沒排完,後面的人不往前擠。」

  「那有人不服呢?」

  這句話從人群後面傳來,聲音不響,卻把剛才的笑意壓了下去。

  熱芭把筆放在桌面上,抬頭朝那邊看去。

  「可以不服。」她說,「但順序不能因為不服就變。表上怎麼排,就怎麼認。」

  王主任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把第二欄往眾人面前推了推。

  「別把這句話理解成誰來爭誰有理。」他語氣平穩,「順序只按登記先後。排在前面的,不必怕被挪開;排在後面的,也不用靠催促搶位置。」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原本擠在門邊的幾個人低頭看著那八個字。字不複雜,甚至比上一版少了許多,可那種一直懸著的猜疑,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落腳的地方。

  熱芭在第二欄旁邊留出一塊空白,方便把順序寫清楚。她沒有再鋪開長長的說明,只用筆尖敲了敲那一欄。

  「誰先簽,誰先排。順序擺在紙面上,後面照著看。」

  「這樣就好。」一個年長住戶說道,「不用每次都問,今天到底算誰在前頭。」

  第三欄是壞表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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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芭的筆鋒放慢了些,在紙上寫:

  壞了選退、修,或者等下批。

  「壞了以後還能選?」門口有人問。

  「能選。」熱芭說,「退、修、等下批,三種寫在這裡,按自己的意思選。」

  「只能選一種?」

  「選你要的那一種。」

  「要是當時沒想好呢?」

  熱芭看了看紙面,補了一句:「沒想好,就先別替自己選。」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不必爭辯的常識。可這句話落下,屋裡反而有幾個人抬起了頭。

  此前大家最擔心的,正是事情一旦寫下,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現在第三欄沒有把路堵死,也沒有替人把結果定死,只把幾種可能擺在了眼前。

  王主任拿過表,指腹從三個選項上方掠過。

  「這欄不能寫得玄。」他說,「壞了之後要怎麼處理,直接讓人看見。想退的勾退,想修的勾修,願意等下一批的勾等下批。」

  「那誰來替我勾?」人群里有人問。


  「家裡人看不清字,能不能幫著說?」

  「幫著看可以。」熱芭停了一下,「但選哪一條,得是登記的人自己的意思。」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著增加說明,只說:「第三欄寫的是選擇,不是替人做主。」

  那句話讓桌邊的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熱芭把三個選項的間隔重新拉開,避免字擠在一起。她忽然發現,所謂規則成型,並不是把紙面填滿,而是每一件讓人害怕的事,都有一個能被看懂、能被自己動手完成的位置。

  第四欄最簡單,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她寫下:

  拿到手再簽收。

  「這個得放大。」王主任說。

  「已經是最後一欄了。」熱芭回答。

  「不是位置大,是意思要讓人記住。」

  有人在旁邊咕噥:「簽字不就是確認嗎?提前簽了,也省事。」

  熱芭抬眼看過去:「省的是一時的事,留下的是後面的麻煩。」

  那人被她看得一噎,轉開臉:「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說的話,最容易在後面變成誰也分不清的帳。」王主任把錶轉正,「東西到手了,再簽收。沒拿到,就不先簽。」

  他沒有提高聲音,但那幾句話像一根釘子,穩穩釘在第四欄下方。

  熱芭補充道:「簽收只表示拿到手。前面三欄寫的是願不願意、排在哪裡、壞了怎麼選,不能混成一句話。」

  「這就清楚了。」門邊的住戶點頭,「簽收不是說別的,只說東西到了手裡。」

  「對。」熱芭說。

  四欄紙面並不擁擠。每一欄都只留下一個動作,簽、排、選、收。沒有長段的條款,沒有繞口的詞,連剛才皺著眉站在門口的人,也能順著看下來。

  王主任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把表放回桌上。

  「你說說。」他看著熱芭,「這四欄為什麼要這樣分?」

  熱芭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院牆下那排自行車歪歪斜斜地靠著,車把上還掛著沒來得及取下的菜籃。每個人都在等一個簡單的說法,等一個以後不用靠猜的辦法。

  她收回目光。

  「第一欄,先把願不願意說清楚。第二欄,把先後順序擺清楚。第三欄,壞了以後由本人選怎麼處理。第四欄,東西真正拿到手,再留下簽收。」

  她指尖按住紙面。

  「不是把事情寫複雜,是把混在一起的擔心拆開。哪一件事出了問題,就看哪一欄。」

  王主任沒有馬上點頭。他又掃了一遍四欄,像是在確認這張紙上還有沒有藏著一句會讓人誤會的話。

  「想買自己簽,不想買沒人催。」他低聲念著第一句。

  「排到誰是誰。」門邊有人接上。

  「壞了選退、修,或者等下批。」另一個住戶念道。

  最後,王主任看向第四欄:「拿到手再簽收。」

  四句話被不同的人念了一遍,語氣各不相同。有人念得快,有人念到一半停下來,有人還在琢磨「等下批」三個字。但這一次,沒有人問表上到底要填一堆什麼,也沒有人搶著把舊錶拿出來。

  王主任終於點了頭。

  「這張表,能給街道擋住大半糾紛。」

  這不是誇獎的口吻,倒像一個終於把門閂插好的看門人。他把表按在桌上,掌心沒有立刻移開。

  「不是因為字多。」熱芭說,「是因為每句話都只管一件事。」

  「對。」王主任看著她,「表能說明什麼,就說明什麼。別讓一句話裝下四層意思。」

  方主任就是在這時走進來的。

  他手裡夾著一份廠辦確認,進門先看人,再看桌上的登記表。走近後,他沒有立刻翻紙,只問:「定下來了?」

  「定的是四欄。」王主任說,「街道這邊用白話登記,廠辦另出確認。」

  熱芭把表遞過去。

  方主任看完四個欄名,又讀了一遍下面的四句話。看到「壞了選退、修,或者等下批」時,他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隨後翻開文件夾,抽出另一張紙。

  「廠辦確認寫清楚。」他說,「電子表試點不占福利指標,不經張家收錢。」

  門口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方主任抬頭,神色仍然平靜:「這張確認由廠辦出。登記表只做登記,廠辦把試點性質和收錢邊界寫明白。兩張表放在一起,事情才不會互相擠占。」

  王主任接過話:「街道按四欄收登記,廠辦按確認管自己的說明。各自說清楚,各自的紙也留在各自手裡。」

  沒有人再追問那張表是不是收錢憑據。因為「登記」和「確認」已經被分開寫在兩張紙上,誰負責說什麼,變得清清楚楚。

  方主任把文件重新合上。

  「這樣可以。」

  王主任低頭看著四欄表,過了片刻,才把它推到熱芭面前。

  「按這一版準備。」

  熱芭收好表,指腹擦過紙邊還未完全乾透的墨跡。窗外又起了風,舊紙被吹得翻起一角,這一次卻沒有人伸手去拿舊錶。

  四欄登記表通過,街道便民協助點進入試運行準備。

  她這次不是看紙痕,而是把人的擔心變成了四個欄。

  廣州回信來得很快,南方供貨人第一句就要看北方章。

  方主任把電報紙放在桌上,目光從頭掃到尾。

  供貨人願意留樣貨。

  但下一批貨要上路,必須先看到北方正式接貨章。否則,貨壓在路上出了問題,誰也說不清。

  若登記名義寫成「街道便民協助點」,對方還要北方說明三件事。

  誰負責收貨。

  誰負責驗貨。

  誰負責壞表退換。

  王主任接過回信,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這回倒是不先問價格了。」

  方主任說道:「價格可以談,責任不能空著。南方人也不傻,知道把責任問在前頭。」

  王主任重新看了一遍那幾行字,手指壓住紙角。

  「街道單獨蓋接貨章,我不同意。」

  方主任抬眼看他:「擔心貨到了,風險全壓到街道?」

  「不是擔心,是這個結果本來就會發生。」王主任把電報紙推回桌面,「章是誰蓋的,貨出了什麼問題,供貨人先找誰,職工又先找誰?數量不對、表壞了、退換拖延,最後都會算到街道頭上。」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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