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冬口煤炭進廠驗規矩,趙科長第一單就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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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還要開會。」

  張成飛點點頭。

  「嗯。」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各自走向房間。

  夜色,深沉如墨。

  但在這墨色之中,一顆種子,已經悄然發芽。

  它紮根在規則的土壤里。

  汲取著權力的養分。

  終將長成參天大樹。

  遮蔽風雨。

  也遮蔽……野心。

  桌上那封信,依舊在那裡。

  它比一紙調令,還讓人警醒。

  冬口第一批煤進廠。

  沒有汽笛狂鳴,沒有工人吆喝,甚至連輪胎碾過院門水泥路的悶響,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克制。

  張成飛站在材料科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茶。熱氣氤氳,遮不住他眼底那股子冷意。

  「到了。」

  方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亢奮。他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單據,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資源口物資管理辦法》下文後的第一次全流程檢驗。

  檢驗的不是煤,是規矩。

  張成飛抿了一口茶,沒說話,側身讓出一條路。

  材料科的趙科長臉色蒼白,像是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他哆哆嗦嗦地把需求單遞上來,手抖得紙頁嘩嘩作響。

  「方主任,這是第一批次的……」

  方主任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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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指了指旁邊的公示板。

  「自己念。」

  趙科長愣了一下,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方、方主任,這不合規矩……」

  「在這裡,規矩就是天。」

  方主任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如刀,刮過趙科長的臉。

  「第一道,誰家真缺、缺多少、有沒有重複報。」

  他拿起紅筆,在單據上快速勾畫,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聲。

  「後勤部報了兩千噸,食堂報了五百斤,鍋爐房報了三千噸。」

  「重疊了。」

  方主任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氣預報。

  「後勤部和鍋爐房的報表,日期差了三天,但需求明細一模一樣。典型的吃空餉,想藉機多套指標。」

  趙科長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以前,這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

  現在,連呼吸都是錯的。

  「第二道。」

  保衛科的李幹事大步走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台帳。

  他看都沒看趙科長一眼,直接把運輸記錄和來源證明拍在桌上。

  「冬口礦,三號井。發車時間上午八點,車牌京A-0019。」

  「一路檢查點,三個打卡記錄,時間吻合。」

  「來源清白,運輸合規。」

  李幹事說完,瞥了趙科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趙科長,你的單子要是敢造假,我這保衛科的槍,可不認人。」

  趙科長冷汗直流,渾身顫抖。

  「第三道。」

  財務科的王會計推了推眼鏡,動作優雅而冷漠。

  她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一頓按。

  「票據金額對得上。補簽說明齊全,入庫數量誤差率低於千分之零點五。」

  「完美。」

  王會計合上文件夾,看向張成飛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敬畏。

  「張廠長,這帳,乾淨。」

  張成飛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走到桌前,目光掃過前三道關卡的結果,最後落在了最後一項上。

  「第四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優先順序,有沒有被人改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趙科長的心口。

  誰都知道,在物資緊缺的時候,優先順序就是命脈。

  改了優先順序,就是動了所有人的乳酪。

  趙科長撲通一聲跪下了。

  「張、張廠長,我……我沒改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沒改!是上面有人施壓,讓我把後勤部的單子插到前面……」

  「誰?」

  張成飛問。

  一個字。

  卻嚇得趙科長魂飛魄散。

  「我……我不敢說……」

  張成飛沒理會他的恐懼。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閻解放。

  閻解放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清單,神色平靜。

  他是車間職工,也是這次物資覆核的特聘員。

  沒有權力,沒有背景,只有眼睛。

  「閻解放。」

  張成飛淡淡開口。

  「去查。」

  「查這張單子,在進廠前,有沒有被接觸過。」

  閻解放點了點頭。

  他沒有廢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半小時後。

  閻解放回來了。

  手裡沒拿紙條,只拿著一份完整的流轉記錄複印件。

  「張廠長,清單完整。從材料科提交,到保衛科核驗,再到財務入帳,每一步都有簽字,時間戳對得上。沒有任何臨時插隊或修改優先順序的痕跡。」

  閻解放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趙科長,你的單子雖然有問題,但並沒有人通過你修改優先順序。所謂的『上面有人施壓』,不過是你在恐慌下的臆想。」

  趙科長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閻解放手裡的複印件,又看了看張成飛。

  張成飛拿起那張複印件,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咔嚓。

  一切歸零。

  「煤,入庫。」

  他下令。

  「誰也不准攔,誰也不准插隊。」

  「誰敢動歪心思,我就讓他滾蛋。」

  話音落下,整個材料科鴉雀無聲。

  方主任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驗收報告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卻重若千鈞。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灑在那堆積如山的黑煤上,泛著油亮的光澤。

  那是秩序的顏色。

  那是法治的光芒。

  方主任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公開欄。

  那裡貼著最新的《資源口物資管理辦法》,白紙黑字,清晰可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回不用人盯著吼,流程自己走完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卻在每個人心裡,炸起了驚雷。

  張成飛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堆煤。

  眼神深邃,如同幽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五項覆核線,第一次自己跑通了。

  證明了它的生命力。

  但也暴露了它的誘惑力。

  後面,會有更多的人想學。

  也會想改。

  改規則,改優先順序,改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戰場,就在這一車煤里。

  就在這一張張單據里。

  就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張成飛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準備下一批。」

  他說。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門外,寒風凜冽。

  但屋內的空氣,卻溫暖如春。

  因為規矩,已經生根發芽。

  再也拔不掉了。

  公開欄掛出後,閻埠貴第一個琢磨明白。

  他盯著那張貼在材料科門口紅紙黑字的《資源口物資管理辦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以前辦事,靠的是人情,是面子,是找誰打招呼。

  現在,規矩擺在這兒,誰都得按章辦事。

  這意味著,帳,能算了。

  閻埠貴搓了搓手,心裡那本小帳撥得噼里啪啦響。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走向方主任的辦公室。

  「方主任。」

  他敲敲門,臉上掛著精明又討好的笑。

  「我想申請當個群眾監督員。」

  方主任正忙著核對下一批煤的單據,聞言抬起頭,眼神銳利。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有權看流程走到哪一步,並且要把結果貼在公開欄上。」

  閻埠貴毫不退縮,眼神亮得嚇人。

  「規矩既然定了,就得有人盯著。我也算個老黨員,不能看著大家摸黑走路。」

  方主任看了他兩秒。

  隨即,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扔在桌上。

  「簽了字,以後每周貼一次。別給我丟人。」

  閻埠貴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手裡拿的不是紙,是尚方寶劍。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走廊里。

  劉海中正背著手踱步,臉上帶著慣有的傲慢。

  他習慣性地想找個人聊聊廠里的大事,順便指點江山。

  可周圍一片死寂。

  沒人跟他搭腔。

  他抬頭看向公開欄,想找找有沒有自己的名字或者批示。

  沒有。

  連個影子都沒有。

  以前,只要他在走廊咳嗽一聲,材料科的電話就能響三遍。

  現在,電話安靜得像塊石頭。

  「這……」

  劉海中臉色僵了一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試圖找回場子,對路過的年輕工人喊道:「小王,那個……關於咱們車間的……」

  小王低著頭,匆匆走過,連頭都沒抬。

  「王師傅早。」

  冷淡,疏離。

  像是一堵透明的牆,把劉海中隔絕在外。

  劉海中站在原地,拳頭攥緊又鬆開。

  那種被拋棄的恐慌感,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隻蒼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中海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他沒看劉海中,而是指著公開欄上那張剛貼上去的監督記錄。

  「別聽嘴上熱鬧。」

  易中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看單子。看日期。看經手人。」

  「規矩面前,沒人特殊。」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劉海中愣在原地,聽著那句「看單子」,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原來,在這個新秩序里,他的「面子」,一文不值。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材料科的牆上。

  閻埠貴踮著腳,把自己寫的監督記錄貼了上去。

  字跡不算漂亮,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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