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何家一頓飯,全院看出不對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色暗了一點點。不是黑,是剛才那種透亮勁兒收了一分。炊煙還在往上走。風還是不大。

  張成飛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夾在指間。

  「制度能壓住廠里,壓不住院外。他們從院外來,就是不打制度的牌。碎語,蹲守,行政卡人,全是院外的招數。」

  他停了一下。

  「院外的招數,用院外的規矩接。」

  何大清的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一下。不重,但院裡的人都聽見了。

  張成飛看著他。

  「制度講完了。」

  他轉過來,看著院子裡的每個人。棒梗站直了。熱芭抬起了眼。張翠花的呼吸輕了下來。秦淮茹的手在圍裙上停住了。

  他緩緩抬眼。

  「該講不講規矩了。」

  何大清的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第二下。

  這一下比前一下脆。

  棒梗在胡同口蹲到第五天傍晚,那輛三輪車終於又出現了。

  前四天他撲空了。不是沒等到人,是等到的人不對。送煤的、收破爛的、拉大白菜的,三輪車軲轆碾過胡同口那塊碎磚頭的聲音他聽了幾十遍,沒一遍是那輛。

  今天這輛拐進來的時候,車軲轆壓碎磚的聲音不一樣。重。車上拉著東西。

  棒梗沒動。後背貼著電線桿,手裡攥著半塊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三輪車停在胡同拐角。不是上回停的位置。上回他停在張家院牆斜對面,這回他往後退了二十米,停在拐角背陰處。

  送煤票的中年人從車座上下來。沒往院子方向走。

  他站在車旁邊,往胡同口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一個提菜籃子的中年婦女從胡同尾走過來。

  花布棉襖。灰色頭巾。走路有點跛。

  棒梗把餅咽下去。沒嚼碎,噎了一下。他沒管。

  中年男人跟那個女人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隔著半條胡同,棒梗聽不清說什麼。只看見中年男人往四合院方向指了一下,女人點頭。

  然後中年男人騎上三輪車走了。

  棒梗腦子裡過了兩個選擇。跟車,還是跟人。

  車跑得快。追上了,也就是再堵住一回。上回張叔堵過他,他嘴裡掏出來的東西就那麼多。

  但這個女人……棒梗盯著她提菜籃子的手。籃子裡沒菜。空的。

  往四合院方向走的,提著空籃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棒梗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沒跟車。

  他跟在花布棉襖女人後面,隔著三十米。女人走得不快,跛腳讓她每一步都晃一下。灰頭巾包得緊,只露出半張臉。

  她在四合院門口站了一下。沒進去。往院裡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胡同尾。推開一扇掉了漆的木門,進去了。

  棒梗在拐角站了三秒鐘。記下了門框上的門牌號。轉身往回跑。

  張家的晚飯剛端上桌。秦淮茹把最後一碗湯擱在石桌上,正要叫棒梗。

  院門推開了。

  棒梗進來的時候喘得不厲害,但額頭上有汗。他走到石桌前,手撐在桌沿上。

  「那個女人是住在胡同尾的。」

  何大清的筷子停住了。秦淮茹轉過身來。

  「送煤票的跟她說的話。」棒梗喘了口氣,「往咱院裡指了一下。她就來了。」

  「長什麼樣。」秦淮茹問。

  「花布棉襖。灰頭巾。」

  「走路。」

  「有點跛。」

  秦淮茹的手在圍裙上攥了一下。

  「王寡婦。」

  何大清把筷子擱在碗上。

  「住在胡同尾那個。」

  「對。」秦淮茹說,「一個人住。平時給人縫補衣裳過日子。不怎麼跟院裡人來往。」

  何大清看了她一眼。

  「不怎麼來往的人,這會兒提著空籃子往咱們院門口走。」

  秦淮茹沒接話。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張成飛把筷子擱下。

  「我去找那個賣煤票的聊聊。」

  桌上的人都看他。熱芭抬起頭。

  張成飛沒說第二句。站起來,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外套。不是普通外套。制服。

  他穿上制服的時候,何大清的菸袋鍋子舉到嘴邊。沒吸。

  熱芭看著他系扣子。一顆。兩顆。三顆。

  「幾點回來。」她問。

  「聊完就回。」

  張成飛把最上面那顆扣子也繫上了。平時他不系那顆。今天繫上了。

  秦淮茹看了一眼何大清。何大清沒說話。菸袋鍋子端在手裡,煙往上走。

  張成飛往外走的時候,棒梗站起來。

  「我跟你去。」

  張成飛沒回頭。

  「遠遠跟著。」

  棒梗跟出去了。隔著二十米。

  黃昏的胡同,張成飛走在前面。腳步不緊不慢。皮鞋踩在碎磚路上,每一步都踩實了。制服在暮色里是深藍色的,肩章上的金屬扣子反著最後一點天光。

  胡同里有人在家門口擇菜。看見張成飛走過來,手停住了。菜葉子擱在膝蓋上,忘了擇。

  有人拎著水桶從院子裡出來。看見張成飛,桶沿磕在門框上,水灑了半瓢。沒去擦。

  張成飛沒看他們。

  他走過的地方,說話的聲音小了。有幾個蹲在牆根聊天的,話說到一半,嘴還張著,聲音咽回去了。

  棒梗跟在後面。心跳得厲害。

  不是因為張成飛走得快。是因為他走得穩。

  每一步都穩。

  棒梗見過張成飛跟許大茂對峙,見過他跟院裡人講規矩,見過他在飯桌上說「碗擱穩了」。但他沒見過張成飛穿制服走在胡同里是這個樣子。

  不是去吵架的。

  吵架的人腳步會快。手會攥拳。呼吸會粗。

  張成飛什麼都沒做。手自然垂在身側。腳步不快不慢。呼吸平得跟坐在院子裡喝茶一樣。

  但他往前走的時候,胡同里的人自動讓開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讓開。是說不清楚的那種。像胡同變窄了,只能走一個人。

  棒梗攥著的手鬆開了。又攥上。又鬆開。

  他忽然想起何大清說的那句話……「急了就有縫。急了就會出錯。」

  張成飛不急。

  但他在往前走。

  棒梗咽了口唾沫。在黃昏的胡同里,遠遠跟著前面那個深藍色的背影。

  他從沒見過張成飛這個樣子。

  胡同拐角的風很冷,送煤票中年人看見張成飛的笑,後背卻先出了一層汗。

  他三輪車停在拐角背陰處,車斗里還剩半筐煤票票根。正要蹬車走,一抬頭,胡同口站著個人。

  深藍制服。肩章上的扣子反著暮色最後一點光。最上面那顆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送煤票中年人的腳從腳蹬子上滑下來。

  「張、張同志……」

  張成飛走過來。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皮鞋踩著碎磚路面,聲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跟心跳疊在一起。

  「別急著走。」張成飛在車把前頭站定,「聊聊。」

  「聊……聊什麼?」

  「聊聊你前幾天在院裡說的話。」

  送煤票中年人嗓子眼動了一下。手攥著車把,指節發白。

  「我、我就是賣票的時候順嘴閒聊……」

  「你在許大茂院裡說的話,原話,還記得吧。」

  送煤票中年人的後背貼上了車座。

  「熱芭來歷複雜。」

  張成飛把這幾個字一個一個說出來。聲音不高。跟平時在飯桌上說「碗擱穩了」一個語氣。

  「這、這話不是我……」

  「是你說的。」張成飛打斷他,「對著三個買票的人。原話是『熱芭來歷複雜,街道辦那邊都盯著呢』。」

  「還有。」

  送煤票中年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熱芭上周去街道櫃檯換票本,你第二天就在供銷社門口跟人提這事。她幾時去、站哪個窗口、問了什麼話,你都傳了。」

  送煤票中年人喉結上下滾。

  「曹辦事員下班後在煤站後門見人,你也知道。你跟大家說的時間,不差一刻鐘。」

  停頓。風吹得胡同口晾的衣裳直晃。

  「誰讓你說的。」

  送煤票中年人嘴張著。膝蓋骨開始往兩邊打晃,褲管下頭能看見腳踝在鞋幫子裡篩糠。

  「我……我在街道後巷……」他咽唾沫,「聽一個賣舊針線的老太太提過……」

  「老太太。」

  「對、對……灰褂子,挎著針線笸籮,在供銷社後門那條巷子裡……常年在那邊擺攤……」

  「她還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說你們院裡那個姓熱的姑娘,檔案有問題……」

  張成飛沒說話。盯著他的眼睛。

  「還有誰。」

  「還……還有個廠里熟臉……」送煤票中年人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他叫啥……就是老在街道後門轉悠那個……」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送煤票中年人的手鬆開車把,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讓我往四合院牆根多說兩句。就說熱芭來路不正,讓大家注意著點。」

  「說完給你什麼。」

  「沒、沒給……」

  張成飛看了他一眼。


  張成飛把手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來。

  沒拿東西。只是換了只手垂在身側。

  送煤票中年人往後縮了一下。車座子是皮的,被汗漬得發滑,他整個人往上出溜。

  「我、我真不知道上頭是誰……」他舌頭打絆,「那老太太就讓我這麼傳……廠里熟臉也是……他們說是幫朋友傳個話……」

  「幫誰。」

  「沒說……真沒說!他們就是說讓我多聊聊熱芭的事……」

  張成飛看著他。

  三秒鐘。

  胡同里有人推著自行車路過。看見張成飛的制服,繞到對面牆根走了。車軲轆碾過碎磚頭,咯噔一聲。

  「你聽清楚了。」張成飛開口。語氣還是平的,「以後再有人教你往張家院牆根上說三道四……」

  他往前傾了一下。肩膀的方向偏了一點。

  「你先想清楚。」

  「想、想清楚什麼……」

  「這些話一旦落到紙上。」張成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倒霉的不會只是聽話的人。」

  送煤票中年人嘴張著。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只擠出個氣音。

  張成飛退後一步。手重新垂回身側。

  「走吧。」

  送煤票中年人沒動。腿還在抖。

  「能走嗎。」

  「能……能走……」送煤票中年人把手夠到車把。攥了兩下才攥住。腳蹬子蹬空了三回,第四下才踩實。

  三輪車往前走了。軲轆軋在碎磚上,咯噔咯噔響。

  車把歪了一下。又正回來。再歪一下。

  棒梗在胡同口拐角站著。隔二十米。他看見送煤票中年人從自己跟前騎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