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張成飛等對方自己露線
秦淮茹怔了下。
張成飛看著桌上那幾張單據：「人家現在還在摸。線沒摸實，手就不會全伸出來。我們這時候去找，反倒是提醒他們收手。」
何大清聽懂了：「你是要等？」
「等他自己露。」張成飛說完，轉頭看向熱芭，「這幾天你照常出門，別躲。可路得換。」
熱芭嗯了一聲：「你說，我記。」
張成飛把一張廢紙扯過來，拿筆在上面劃了幾道：「買菜別再走平時那條巷子，人眼太雜。去街道先從前門繞，回來改後巷。要是去廠里附近，寧可多走半截，也別圖近。」
他說一句，熱芭就看一眼，記得很認真。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心裡慢慢穩下來。
沒喊沒鬧，也沒急著拍桌子，可這安排一落下去，門口那股暗勁像是一下碰上了牆。
何大清問：「她一個人走？」
「不能單走。」張成飛把筆一放，「棒梗和閻解放輪著跟。」
沒多久，棒梗和閻解放就被叫過來了。
棒梗先進門，額頭還帶點汗：「成飛叔，找我？」
閻解放跟在後頭，進來先把門掩上：「出事了？」
張成飛沒廢話，把事情說得很短：「這幾天熱芭出門，你們兩個輪著跟。不是讓你們抓人，是看。誰跟，在哪兒停，往哪邊拐，把臉和路都記住，回來跟我說。」
棒梗立刻點頭：「明跟還是暗跟？」
「一個近，一個遠。別貼上去，驚了人。」
閻解放問得更細：「要是對方不止一個呢？」
「照看熱芭，不逞能。」張成飛看著他，「人跟丟了沒事，先把人平平安安送回來。」
閻解放應道：「我明白。」
棒梗也收了平時那點跳勁兒：「成，我盯著前頭。」
事情吩咐完，幾個人也沒久留。
秦淮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熱芭正把那張改過的路線紙折小，塞進袖口，動作穩穩的。何大清坐在一邊，菸捲夾在指頭上，半天沒抽，只盯著門口那塊地磚發愣。
外頭還是家家做飯的時辰。油煙味順著窗縫往裡鑽，院裡有人吆喝孩子回家，鍋蓋碰鍋沿，叮噹一陣。日子看著沒變，可那股看不見的手，已經從院牆外頭探到門邊了。
張成飛是在守。
可秦淮茹知道，守從來不是他的脾氣。他如今不動，不是認了，是把網先收緊，等著對方把第一隻手伸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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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帶上門，沒再說話。
屋裡，張成飛把熱芭的路線改完，坐在桌子旁邊，他臉上沒有憤怒，可秦淮茹知道，這種安靜比發火更嚇人。
第一隻手是在街道辦伸出來的。
王主任把那張紙推到桌邊，手指壓著紙角，聲音也壓著。
「我沒讓它進流程，先給你看。」
張成飛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眉心立刻沉了下去。
第一行寫著群眾反映。
下面寫的是熱芭。
無編制參與軋鋼廠物資調配，長期介入，涉嫌違規，要求街道辦核實處理。
落款更刺眼。
關心集體的群眾。
張成飛看完，把紙翻到最後，指尖在那行字上點了點，沒說話。
王主任先開口：「這東西一旦照章登記，街道要留檔，要發函，要去核。查沒查出來先不說，風聲肯定先跑出去。人家就是沖這個來的。」
「所以你壓了。」
「廢話，不壓能行嗎？」王主任往門口看了一眼，又收回聲音，「真有意見，先找廠里，繞街道辦算什麼路數。擺明是往你家裡伸手。」
張成飛把紙折好，揣進上衣口袋：「誰送來的？」
「東片小組轉上來的。送件的是個男的，沒留名，小組那邊說是代轉。」
「代轉？」
王主任看出他眼神不對，趕緊補一句：「成飛，我把東西給你，是讓你心裡有數，不是讓你在我這兒拍桌子。街道辦這邊我能攔，可你要是把動靜鬧大，人家回頭就能反咬，說我們包庇。」
張成飛已經起身：「我不在這兒動。」
「那你去哪兒？」
「東片小組。」
「你一個人去？」
張成飛回頭，只丟下一句：「夠了。」
門關上，王主任站在原地，半天才罵了一聲。
「真會挑地方下嘴。」
東片小組的辦公屋在巷子裡，門牌舊得發白。張成飛推門進去時，屋裡兩個人正對著一本帳本核數，一個年紀大些，戴著老花鏡，一個年輕些，手裡還捏著鉛筆頭。
年輕的先認出他，喉嚨當場緊了一下：「張警司？」
張成飛沒坐，直接把那份匿名材料拍在桌上。
桌角的搪瓷杯跟著跳了一下。
「這份東西，是你們轉上去的？」
老花鏡趕緊摘下來，聲音發乾：「是有人遞來，我們按規矩往上送。」
「誰遞的？」
「這人沒留名。」年輕那個搶著解釋，「就說替人送個群眾意見，放下就走，我們也沒多問。」
張成飛把證件放到紙旁邊，語氣不高，卻讓人心口發緊。
「匿名材料，牽涉誣告。街道還沒立案，我現在查的是舉報依據。你們聽懂沒有？」
年輕那個臉一下白了，鉛筆頭差點掉桌上。
他原本以為張成飛是來發火的，最多拍兩句桌子，罵兩句人。誰知道對方一開口，先把事定成了調查匿名誣告，還把證件亮到了眼前。
老花鏡咽了口唾沫：「張警司，我們真沒摻和，就是照常代轉。」
「照常代轉？」張成飛看著他，「依據呢？」
「什麼依據？」
「紙上寫得很清楚，長期，無編制，參與物資調配。誰看見的，什麼時候看見的，在哪兒看見的，誰收的件，誰做的登記。既然你們敢往上轉，就該知道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老花鏡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
年輕那個慌得更快，聲音都劈了：「材料上沒寫那麼細啊，我們哪知道。」
「沒寫清，你們也敢轉？」
這一句下來，屋裡兩個都啞了。
門口正好有人探頭，想進來又沒敢進，腳在門檻邊磨了磨，還是縮了回去。
張成飛把手搭在桌沿，繼續問：「送件的人，是你們片上的住戶，還是外頭來的？」
老花鏡這回不敢再裝糊塗：「外頭來的。」
「男的？」
「是。」
「年紀。」
「三十多，沒到四十。」年輕那個趕緊接上，「灰棉襖，中等個子，說話有街面味，鼻樑有點塌，放下東西就走了。張警司，我們記得的就這些，真沒想替誰遮臉。」
張成飛盯著他，忽然問：「誰收的件？」
年輕那個一僵：「我。」
「誰同意往上轉的？」
老花鏡趕忙接話：「我點的頭。」
張成飛點了點紙：「那你們兩個聽好了。從今天起，再有同類材料送到你們組，不准代轉，先報街道，再通知我。要是還拿一句群眾反映糊弄過去，回頭查起來，先算你們失職。」
年輕那個忙不迭點頭：「記住了，真記住了。」
老花鏡額頭見汗，嘴上卻還撐著一點場面：「張警司，這事要真往回查，我們配合。可我們真不是沖你愛人去的。」
「你們沖不沖，不重要。」張成飛收起證件，目光冷得很平，「重要的是，誰把這隻手伸出來，我得知道。」
這話一落，門外那點窸窣聲徹底沒了。
街道小組這種地方，最不缺傳話的人。可今天誰都聽明白了，這不是來吵架，也不是來托關係，這是順著匿名材料往回掐線頭。
有人本想借街道辦這一層皮，先往熱芭身上抹一點髒，再看張成飛怎麼動。結果紙剛遞出去，線就被他反手抓住了。
張成飛轉身往外走。年輕那個追了半步，聲音發虛：「張警司，我們今天說的，回頭要是有人來問……」
張成飛停了一下，沒回頭。
「照實說。誰說岔了，誰自己擔。」
這一句，比罵人還讓人後背發涼。
他走出巷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有了數。
這不是普通人臨時起意。
不碰廠里的明規矩，不撞大會定下來的口子，專挑家屬、編制、街道這些邊邊角角下手。夠陰，也夠熟。
許副組長那條線，動了。
回到街道辦時，王主任正在門口抽菸，見他回來，煙都忘了掐。
「怎麼樣？」
張成飛把小組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王主任聽到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拿群眾反映當刀使，真夠髒的。」
「他們不是想查熱芭。」張成飛說，「他們是在試我。」
王主任一怔，隨即明白了：「試你會不會急，會不會亂，會不會為了家裡犯規矩。」
「對。」
王主任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尖碾了碾：「你這一下掀回去，他們估計得縮。誰能想到你不跟街道磨，直接去查遞件的人。」
張成飛把那份材料重新放到他桌上：「你繼續壓著。誰來問，都按規矩答。別給他們多一句口實。」
「行，這邊我盯著。」王主任抬眼看他，「成飛，這才第一下。」
張成飛嗯了一聲：「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王主任就把消息帶來了。
「東片小組那邊傳話，說寫材料的人不再堅持，要把東西撤回去，還想把原件拿走。」
張成飛站在街道辦台階下，抬頭問：「你給了？」
「給他個屁。」王主任冷笑，「進了街道辦的紙，哪有他說拿就拿的。不過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明白了。人縮了。」
張成飛沒接這句。
縮回去，只說明這一手廢了，不說明對方停了。
王主任看著他，壓低聲音：「他們是怕你順著這條線往回掀。」
「他們更該怕的是，下回掀得更快。」
王主任聽得心裡一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往下說。
材料撤回，舉報人不再堅持，表面上這事像是平了。可張成飛心裡清楚，事情沒完。第一下試探被他當場擋了回去，對面也就看清了他的反應。
他護熱芭，護得很硬。
街道辦這條正路走不通，下一次，對方就不會再把手擺到明面上。
他沒回廠，先折回院裡。
熱芭果然在院子裡等他，身上那件大衣扣得松，風一掀，領口就散開些。她看見他進門，先往前迎了兩步，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停。
「撤了？」
「撤了。」
她點點頭，沒追問細節，只輕聲說：「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張成飛沒說話，走到她跟前，把她身上的大衣攏緊，又替她扣上一顆扣子。手很穩，眼底那點寒意卻還沒退。
他知道，這一回只是把伸出來的第一隻手剁了。
可手縮回去，不等於人散了。對方已經摸清了他的反應，知道這條路會撞上什麼。再來，就不會這麼來。
熱芭沒有再說，她只是把他袖子上的灰拍掉，就像每次他下班回來那樣。
張成飛看著桌上那幾張單據：「人家現在還在摸。線沒摸實，手就不會全伸出來。我們這時候去找，反倒是提醒他們收手。」
何大清聽懂了：「你是要等？」
「等他自己露。」張成飛說完，轉頭看向熱芭，「這幾天你照常出門，別躲。可路得換。」
熱芭嗯了一聲：「你說，我記。」
張成飛把一張廢紙扯過來，拿筆在上面劃了幾道：「買菜別再走平時那條巷子，人眼太雜。去街道先從前門繞，回來改後巷。要是去廠里附近，寧可多走半截，也別圖近。」
他說一句，熱芭就看一眼，記得很認真。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心裡慢慢穩下來。
沒喊沒鬧，也沒急著拍桌子，可這安排一落下去，門口那股暗勁像是一下碰上了牆。
何大清問：「她一個人走？」
「不能單走。」張成飛把筆一放，「棒梗和閻解放輪著跟。」
沒多久，棒梗和閻解放就被叫過來了。
棒梗先進門，額頭還帶點汗：「成飛叔，找我？」
閻解放跟在後頭，進來先把門掩上：「出事了？」
張成飛沒廢話，把事情說得很短：「這幾天熱芭出門，你們兩個輪著跟。不是讓你們抓人，是看。誰跟，在哪兒停，往哪邊拐，把臉和路都記住，回來跟我說。」
棒梗立刻點頭：「明跟還是暗跟？」
「一個近，一個遠。別貼上去，驚了人。」
閻解放問得更細：「要是對方不止一個呢？」
「照看熱芭，不逞能。」張成飛看著他，「人跟丟了沒事，先把人平平安安送回來。」
閻解放應道：「我明白。」
棒梗也收了平時那點跳勁兒：「成，我盯著前頭。」
事情吩咐完，幾個人也沒久留。
秦淮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熱芭正把那張改過的路線紙折小，塞進袖口，動作穩穩的。何大清坐在一邊，菸捲夾在指頭上，半天沒抽，只盯著門口那塊地磚發愣。
外頭還是家家做飯的時辰。油煙味順著窗縫往裡鑽，院裡有人吆喝孩子回家，鍋蓋碰鍋沿，叮噹一陣。日子看著沒變，可那股看不見的手，已經從院牆外頭探到門邊了。
張成飛是在守。
可秦淮茹知道，守從來不是他的脾氣。他如今不動，不是認了，是把網先收緊，等著對方把第一隻手伸進來。
ⓉⓌ看書📕ⓢⓗⓤ.ⓣⓦ
她輕輕帶上門，沒再說話。
屋裡，張成飛把熱芭的路線改完，坐在桌子旁邊，他臉上沒有憤怒，可秦淮茹知道，這種安靜比發火更嚇人。
第一隻手是在街道辦伸出來的。
王主任把那張紙推到桌邊，手指壓著紙角，聲音也壓著。
「我沒讓它進流程，先給你看。」
張成飛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眉心立刻沉了下去。
第一行寫著群眾反映。
下面寫的是熱芭。
無編制參與軋鋼廠物資調配，長期介入，涉嫌違規，要求街道辦核實處理。
落款更刺眼。
關心集體的群眾。
張成飛看完，把紙翻到最後，指尖在那行字上點了點，沒說話。
王主任先開口：「這東西一旦照章登記，街道要留檔，要發函，要去核。查沒查出來先不說，風聲肯定先跑出去。人家就是沖這個來的。」
「所以你壓了。」
「廢話，不壓能行嗎？」王主任往門口看了一眼，又收回聲音，「真有意見，先找廠里，繞街道辦算什麼路數。擺明是往你家裡伸手。」
張成飛把紙折好，揣進上衣口袋：「誰送來的？」
「東片小組轉上來的。送件的是個男的，沒留名，小組那邊說是代轉。」
「代轉？」
王主任看出他眼神不對，趕緊補一句：「成飛，我把東西給你，是讓你心裡有數，不是讓你在我這兒拍桌子。街道辦這邊我能攔，可你要是把動靜鬧大，人家回頭就能反咬，說我們包庇。」
張成飛已經起身：「我不在這兒動。」
「那你去哪兒？」
「東片小組。」
「你一個人去？」
張成飛回頭，只丟下一句：「夠了。」
門關上，王主任站在原地，半天才罵了一聲。
「真會挑地方下嘴。」
東片小組的辦公屋在巷子裡，門牌舊得發白。張成飛推門進去時，屋裡兩個人正對著一本帳本核數，一個年紀大些，戴著老花鏡，一個年輕些，手裡還捏著鉛筆頭。
年輕的先認出他，喉嚨當場緊了一下：「張警司？」
張成飛沒坐，直接把那份匿名材料拍在桌上。
桌角的搪瓷杯跟著跳了一下。
「這份東西，是你們轉上去的？」
老花鏡趕緊摘下來，聲音發乾：「是有人遞來，我們按規矩往上送。」
「誰遞的？」
「這人沒留名。」年輕那個搶著解釋，「就說替人送個群眾意見，放下就走，我們也沒多問。」
張成飛把證件放到紙旁邊，語氣不高，卻讓人心口發緊。
「匿名材料，牽涉誣告。街道還沒立案，我現在查的是舉報依據。你們聽懂沒有？」
年輕那個臉一下白了，鉛筆頭差點掉桌上。
他原本以為張成飛是來發火的，最多拍兩句桌子，罵兩句人。誰知道對方一開口，先把事定成了調查匿名誣告，還把證件亮到了眼前。
老花鏡咽了口唾沫：「張警司，我們真沒摻和，就是照常代轉。」
「照常代轉？」張成飛看著他，「依據呢？」
「什麼依據？」
「紙上寫得很清楚，長期，無編制，參與物資調配。誰看見的，什麼時候看見的，在哪兒看見的，誰收的件，誰做的登記。既然你們敢往上轉，就該知道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老花鏡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
年輕那個慌得更快，聲音都劈了：「材料上沒寫那麼細啊，我們哪知道。」
「沒寫清，你們也敢轉？」
這一句下來，屋裡兩個都啞了。
門口正好有人探頭，想進來又沒敢進，腳在門檻邊磨了磨，還是縮了回去。
張成飛把手搭在桌沿，繼續問：「送件的人，是你們片上的住戶，還是外頭來的？」
老花鏡這回不敢再裝糊塗：「外頭來的。」
「男的？」
「是。」
「年紀。」
「三十多，沒到四十。」年輕那個趕緊接上，「灰棉襖，中等個子，說話有街面味，鼻樑有點塌，放下東西就走了。張警司，我們記得的就這些，真沒想替誰遮臉。」
張成飛盯著他，忽然問：「誰收的件？」
年輕那個一僵：「我。」
「誰同意往上轉的？」
老花鏡趕忙接話：「我點的頭。」
張成飛點了點紙：「那你們兩個聽好了。從今天起，再有同類材料送到你們組，不准代轉，先報街道，再通知我。要是還拿一句群眾反映糊弄過去，回頭查起來，先算你們失職。」
年輕那個忙不迭點頭：「記住了，真記住了。」
老花鏡額頭見汗，嘴上卻還撐著一點場面：「張警司，這事要真往回查，我們配合。可我們真不是沖你愛人去的。」
「你們沖不沖，不重要。」張成飛收起證件，目光冷得很平，「重要的是，誰把這隻手伸出來，我得知道。」
這話一落，門外那點窸窣聲徹底沒了。
街道小組這種地方，最不缺傳話的人。可今天誰都聽明白了，這不是來吵架，也不是來托關係，這是順著匿名材料往回掐線頭。
有人本想借街道辦這一層皮，先往熱芭身上抹一點髒，再看張成飛怎麼動。結果紙剛遞出去，線就被他反手抓住了。
張成飛轉身往外走。年輕那個追了半步，聲音發虛：「張警司，我們今天說的，回頭要是有人來問……」
張成飛停了一下，沒回頭。
「照實說。誰說岔了，誰自己擔。」
這一句，比罵人還讓人後背發涼。
他走出巷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有了數。
這不是普通人臨時起意。
不碰廠里的明規矩，不撞大會定下來的口子，專挑家屬、編制、街道這些邊邊角角下手。夠陰，也夠熟。
許副組長那條線，動了。
回到街道辦時，王主任正在門口抽菸，見他回來，煙都忘了掐。
「怎麼樣？」
張成飛把小組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王主任聽到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拿群眾反映當刀使，真夠髒的。」
「他們不是想查熱芭。」張成飛說，「他們是在試我。」
王主任一怔，隨即明白了：「試你會不會急，會不會亂，會不會為了家裡犯規矩。」
「對。」
王主任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尖碾了碾：「你這一下掀回去，他們估計得縮。誰能想到你不跟街道磨，直接去查遞件的人。」
張成飛把那份材料重新放到他桌上：「你繼續壓著。誰來問，都按規矩答。別給他們多一句口實。」
「行，這邊我盯著。」王主任抬眼看他，「成飛，這才第一下。」
張成飛嗯了一聲：「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王主任就把消息帶來了。
「東片小組那邊傳話，說寫材料的人不再堅持，要把東西撤回去，還想把原件拿走。」
張成飛站在街道辦台階下，抬頭問：「你給了？」
「給他個屁。」王主任冷笑，「進了街道辦的紙，哪有他說拿就拿的。不過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明白了。人縮了。」
張成飛沒接這句。
縮回去，只說明這一手廢了，不說明對方停了。
王主任看著他，壓低聲音：「他們是怕你順著這條線往回掀。」
「他們更該怕的是，下回掀得更快。」
王主任聽得心裡一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往下說。
材料撤回，舉報人不再堅持，表面上這事像是平了。可張成飛心裡清楚，事情沒完。第一下試探被他當場擋了回去，對面也就看清了他的反應。
他護熱芭，護得很硬。
街道辦這條正路走不通，下一次，對方就不會再把手擺到明面上。
他沒回廠，先折回院裡。
熱芭果然在院子裡等他，身上那件大衣扣得松，風一掀，領口就散開些。她看見他進門，先往前迎了兩步，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停。
「撤了？」
「撤了。」
她點點頭，沒追問細節，只輕聲說：「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張成飛沒說話，走到她跟前，把她身上的大衣攏緊，又替她扣上一顆扣子。手很穩，眼底那點寒意卻還沒退。
他知道，這一回只是把伸出來的第一隻手剁了。
可手縮回去，不等於人散了。對方已經摸清了他的反應，知道這條路會撞上什麼。再來，就不會這麼來。
熱芭沒有再說，她只是把他袖子上的灰拍掉，就像每次他下班回來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