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沒變口子變大了,四類清單逼死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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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沒人替棒梗接話。老副廠長端著茶缸,蓋沿輕輕磕了下瓷口,沒吭聲。屋裡人都聽懂了,票口先領不算本事,能先擠進調度,能掛上保供理由,最後誰能被寫成不可緩,那才是真刀口。

  孟科長把手按在表上,眼神只亂了一瞬,很快又抹平了。

  「許副組長,這套意思其實沒變。」他笑得規整,「材料先過,口徑再定。前頭票口那邊,我們已經照著這路子跑過一段了。現在往廠級表上提,反倒更順。舊基礎在,新流程落得快,也省得生手亂碰。」

  他話說得圓,連退過的那半步都讓他翻成了台階。

  張成飛坐在邊上沒動,只看了他一眼。孟科長是真會借勢,前兩章吃進去的那點退路,這會兒已經快被他說成「規範先行」了。

  許副組長沒接他那句功勞,只抬手點人。

  「方主任,後勤第一份清單,你出。」

  方主任喉嚨緊了一下:「先出哪一類?」

  「都出。」許副組長說,「真缺戶,修繕急口,煤票邊線,家屬協同口,全報。按可緩、不可緩、可替代、不可替代分清。兩天內交不上來,就按後勤拖生產記。」

  方主任後背一下繃住了。

  他最清楚這張表有多傷人。真缺戶和急修還能掛保生產,煤票邊線也勉強能挨著廠里的口徑,最難的是家屬協同口。平時都靠人情和時序往前頂,一旦壓上廠級表,十有八九排到後頭。

  「倉里實貨得先核。」方主任說得慢,像是每個字都得從牙縫裡過一遍,「家屬那一攤,不是說它不急。是它一上這張表,廠里先看的肯定不是它。前頭修繕要補,後頭人要穩,硬往一處壓,最後都得堵。」

  「堵不堵,你寫明白。」許副組長把手收回來,「你守後勤帳這麼久,不會到了要落字的時候,反倒說不清輕重吧。」

  方主任沒法再躲,只能翻帳本。

  「真缺戶,有。」

  「修繕急口,有。」

  「煤票邊線,有。」

  他頓了頓,才把最後一句吐出來,「家屬協同口,也有。」

  最後那幾個字一落,孟科長立刻往前探身。

  「所以才更該前置審核。」他接得很快,「不斷產的先拎出來,剩下的分層排。票口以前替廠里擋的,擋的就是這種混口子。現在併到廠級表上,最怕的不是嚴,是亂。」

  老副廠長終於抬了下眼皮。

  這不是認慫,這是改道搶口子。章沒廢,位置換了,孟科長馬上就往新台階上站。

  熱芭一直在理票單,手指把幾張邊角不齊的紙齊了一下,沒抬頭。張成飛看見她壓在底下那頁摘記,露出半行字,正是上一章留下的口子。外頭已經有人準備借「誤生產」往裡沖了。

  桌上靜了不到兩息,張成飛把B20那摞責任鏈抽出來,放在方主任那本帳邊上。

  紙邊擦過木桌,發出一聲干響。

  「按新表走,我沒意見。」他開口就把線拉直,「但凡把冬口物資改成可緩,四樣東西別省。原始歸口,誰改的,憑什麼改,多久覆核。少一欄,都別往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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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眼睛一下亮了。

  方主任捏筆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孟科長笑意也淡了,目光先掃紙,再去看許副組長。

  許副組長把其中一張拿過去,看得不快。

  「留得挺細。」他說。

  張成飛沒讓步:「細才有用。誰碰了哪一刀,就把名字留在刀背上。別今天改口,明天裝沒事。」

  這一句終於硬了起來,連棒梗都覺得胸口順了點氣。

  許副組長點點頭:「行,逐項留痕,我同意。」

  方主任剛吐出半口氣,許副組長就把那半口氣掐斷了。

  「那我再問一句。」他抬眼看向張成飛,「前頭有限放票,先救哪戶,後救哪戶,是誰點的頭?既然你要一項一項留痕,這些是不是也該寫成後勤協同意見,跟在表後頭?」

  這話不高,像是拿針在紙背後輕輕挑了一下。

  方主任手裡的筆立刻歪了,墨點落在「邊線」兩個字旁邊。孟科長先前壓下去的那點活氣又冒了出來,嘴角都差點沒收住。

  對。

  你能逼別人把「可緩」寫透,那你們之前那些先放、先頂、先救呢?當時靠的是熟口子、熟人頭、熟先後,一旦全寫成意見,外頭那股風就不叫風了,能直接落字。

  棒梗還想搶話,張成飛抬手就把他壓住了。

  他自己也明白過來。

  責任鏈是把刀,砍准了,能追責。可刀再往前遞一步,就會轉回來砍到自己。方主任前頭那些後勤協同,真要全進桌,不會被寫成「先穩局面」,只會被人改成「私下定輕重」。再往壞處說,連「張家分票分親疏」都能順著紙面爬進來。

  熱芭這時才抬眼,和他對了一下。

  沒說話。

  那一眼已經夠了。

  別再往前送了。

  許副組長把表朝中間攏,像是替這場話劃了條邊。

  「廠級桌面,寫得進保生產的,留。寫不進的,別硬塞。硬塞進來,不是替自己作證,是給別人遞把柄。」

  這句話一出,方主任臉上的汗都涼了。他總算聽透了,許副組長不是在護誰,是在定桌面規矩。什麼能擺,什麼不能擺,不是看你急不急,是看能不能寫成廠級理由。

  孟科長抓得極快,立刻順勢接回去。

  「那就更需要熟流程的人經手。」他把嗓子放軟了些,「前置審核歸前置審核,覆核歸覆核。桌上的,按廠里邏輯走。桌下的,不往上亂竄。我來收口,最省事。」

  「你經手,可以。」張成飛看著他,「但你少把自己說成秤砣。經手是過手,不是你定輕重。」

  這一句砸得比前頭更直。

  孟科長臉上那層規整皮子抽了一下:「我按表。」

  「那就只按表。」張成飛堵上去,「誰想借表做人情,留名。誰想借章換位子,也留名。」

  老副廠長終於放下茶缸。

  「別轉圈了。」他開口慢,份量卻壓得住,「前置審核是廠級口,覆核是票口口。誰碰哪一欄,名字跟哪一欄走。以後出事,別再說記不清。」

  話落,桌邊的人各自低頭。

  這回不是被誰吼住了,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下那筆要往哪兒落。方主任把清單拆開重列,真缺戶單列,修繕急口單列,煤票邊線另掛,家屬協同口壓在最後。他每寫完一欄,就停一下,像是在聽自己把哪一部分人親手往後推。

  孟科長把那枚章收回盒裡,動作還是齊整,扣盒蓋時卻比平時重了一聲。章沒廢,可他也沒法再像以前那樣,站在票口邊上一句話就把人卡死。

  散會時,許副組長只留了句:「明天起,先看前置審核表,再看票。」

  門關上,棒梗憋了一路的話終於衝出來。

  「這也太憋屈了。咱那B20明明能釘人,他一句話就給拐回來了?」

  「不是拐。」熱芭把桌上紙攤開,分成左右兩摞,「是換場子。廠級桌面只認能寫進保生產的,別的東西,真也沒用,急也沒用,一上桌就變味。」

  她把左邊那摞推了推。

  「這邊,能進桌。歸口清,來源清,誰改了都能落名。」

  又把右邊那摞壓住。

  「這邊,別碰。裡頭也許都是實情,可實情不等於能上桌。」

  棒梗不服:「救急也錯了?」

  「救急沒錯。」熱芭抬頭看他,「錯在你一旦寫成紙,別人不按你當時的急來看,只按現在的規矩看。到時候不是你在說明,是人家在給你定性。」

  張成飛把右邊那摞翻開。

  上頭有戶頭,有順序,有誰先斷、有誰先頂,還有當時沒法不救的那些輕重。每一張單拿出來都能講出道理,可一旦遞到廠級桌面上,道理就不在他們手裡了。它們會被改寫成「協同意見」,再被擰成「私下定輕重」。

  責任鏈有用,可它不認人。

  你拿它追別人,它也會順著手把你釘住。

  門外腳步聲雜,明天新表一開,誰搶不可緩,誰躲可緩,誰想借前置審核往前擠,都會順著這套規矩下手。現在真正要緊的,不是再多一張紙,而是挑對哪一張紙能上桌。

  熱芭把右邊那摞往他手邊推近一點:「這些,先壓著。」

  張成飛沒再像以前那樣抬手就送。他看了很久,指尖最後壓住了最上面那頁。

  張成飛按住那摞不能進桌的紙,第一次沒急著遞出去。

  冬口硬貨一上桌,少的不是一張票,是半車修繕料。

  方主任把單子攤開時,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像是紙面帶了刺。

  「原定整車下冬口。」他清了清嗓子,才把後半句念出來,「現按廠級保生產優先表,先劃半車去生產線邊棚加固。」

  棒梗一下從凳子上躥起來。

  「半車?」他嗓門一提,臉都漲紅了,「B20排下來的硬缺戶不要了?棚子能等,人就能熬?」

  許副組長坐在主位,茶缸蓋輕輕磕著杯沿,眼皮抬都沒抬。

  「邊棚要是塌了,斷線算誰的?」

  棒梗梗著脖子,硬往前頂:「那戶里凍裂了窗框,誰擔?」

  「你擔?」許副組長語氣不高,落下來的字卻硬,「還是你替廠里擔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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