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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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京那天,天還沒亮透。

  車輪壓過濕冷的路面,咯噔咯噔響了一路。棒梗窩在車廂角上,抱著包不撒手,眼皮打架也硬撐著。閻解放坐在門邊,時不時掀簾往外看一眼,像是生怕後頭真有誰跟著咬上來。

  張成飛反倒最穩。

  他靠著車廂板,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輕敲。

  小線貨少,動靜也小。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散。

  南邊那口肥貨沒接,消息卻未必不會自己長腿。做局的人不怕你接,也不怕你不接,最怕的是你不聲不響回去以後,把他們的路子看透。

  所以回北京第一步,不是賣貨。

  是壓風。

  車一進城,棒梗就先跳了下去。

  「飛哥,我先回院?」

  張成飛把包遞給他一半,眼神壓過去:「記住了?」

  棒梗立刻挺胸:「熱芭那邊,不散熱;何大清那邊,不接話;院裡有人問,就說南邊冷得很,沒見著什麼大肉。」

  「少加戲。」張成飛淡淡道,「就一句:沒什麼好說的。」

  棒梗臉一垮:「這不顯得我沒本事嗎?」

  閻解放抬腳就踹:「你要本事還是要命?」

  棒梗趕緊抱包跑了:「要命,要命!」

  人一走,閻解放才低聲道:「你真放心他?」

  「不放心。」張成飛說,「所以才讓他只帶半包。嘴漏了,也漏不出底。」

  閻解放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成飛,你現在是真陰。」

  「這叫留手。」張成飛提起剩下的東西,「回院之前,先去票口。」

  閻解放臉上的笑一下收了:「現在?」

  「就現在。」張成飛腳步沒停,「風還沒散開,先把鍋底壓住。等院裡那幫人把話嚼出味兒來,再去就晚了。」

  票口在一條不起眼的胡同里。

  門臉不大,外頭掛著舊帘子,帘子邊緣磨得發白。可這地方看著破,真往裡走,才知道每一寸都不是白擺的。櫃檯後頭一桿秤,一摞票,一本老帳。誰有多少面子,誰能走多少量,誰是嘴硬心虛,誰是背後有人,在這張小櫃檯前都藏不住。

  張成飛剛掀簾進去,裡頭說話聲頓時低了一截。

  櫃檯後坐著個瘦老頭,姓邢,外號邢鐵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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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皮一抬,笑得沒牙縫:「喲,張家小子回來了?南邊風大不大?」

  「風不小。」張成飛把包放在櫃檯上,「所以帶回來的不多。」

  邢鐵算盤沒急著看貨,反倒端起茶盅吹了吹。

  「不多好啊。不多才穩。現在外頭都傳,說南邊肥貨滿地滾,就等著膽大的去撿。」

  閻解放眼神一沉。

  這話來得太快。

  他們人才剛到,票口已經有風了。

  張成飛沒半點意外,只是把包口打開,露出裡頭東西:「傳歸傳,我只認手裡能對帳的。」

  邢鐵算盤這才伸手翻了翻。

  一樣一樣看。

  票據、經手、回程憑證,貨數。

  看得越久,他眼裡那點隨意越少。到最後,他把茶盅放下,指尖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少是少,可乾淨。」

  「乾淨才能進鍋。」張成飛說,「邢叔,今天來,不光是交貨。」

  邢鐵算盤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單來賣這點零嘴的。說吧,想要什麼?」

  「票口後頭那條備用線。」張成飛開門見山,「我要接。」

  屋裡一下靜了。

  旁邊兩個喝茶的中年人同時抬頭,其中一個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

  「備用線?小張,你胃口不小啊。那線壓了多久沒人動,你知道嗎?不是沒人想吃,是沒人嚼得動。」

  閻解放眉毛一豎:「嚼不嚼得動,不勞你操心。」

  那人臉色一沉:「閻解放,你跟誰橫呢?」

  張成飛抬了下手,閻解放立刻閉嘴。

  他看向邢鐵算盤:「嚼不動,是因為以前大家都拿它當肥肉。我要拿它當鍋底。」

  邢鐵算盤眼神微動。

  「怎麼個鍋底?」

  「電子表能熱一回,不能熱一輩子。」張成飛說,「這東西扎眼,量一上去就招人。現在院裡院外都盯著,以為誰搶了電子表,誰就能當爺。可真要這麼走,遲早讓人一鍋端。」

  邢鐵算盤沒說話,茶盅蓋子在杯口輕輕一刮。

  張成飛繼續道:「備用線不肥,但穩。貨雜,票散,牽扯麵小。別人嫌它慢,我要的就是慢。以後電子表只做引子,真正墊底的,得是這條線。」

  旁邊那中年人又冷笑:「說得輕巧。備用線要人認,要票認,還要路上認。你拿什麼壓?」

  張成飛轉頭看他:「拿這趟回來沒接肥貨壓。」

  那人一愣。

  張成飛從懷裡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拍在櫃檯上。

  不是肥貨單子的原件。

  是他抄下來的幾處暗縫。

  來源空、簽字活、經手可退、回程憑證薄。

  四條。

  不多,卻夠狠。

  邢鐵算盤目光落上去,臉上的笑終於沒了。

  「你看出來了?」

  「有人把肉送到我嘴邊,我總得看看肉里有沒有鉤。」張成飛說,「這四處,隨便一處翻臉,都能把接貨的人反咬死。邢叔,南邊有人在試北京的口風,也在試票口的水。我沒接,不代表這局就散了。今天我來,是把話放明白:誰要還想著靠電子表一口吃撐,誰就先把脖子伸給人家套。」

  屋裡更靜。

  剛才冷笑那人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最後咽了回去。

  邢鐵算盤慢慢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半晌,又放下。

  「你要備用線,能吃多少?」


  閻解放眼角一跳。

  這話之前沒說過。

  三成聽著不多,可在票口備用線上,已經不是小數。

  邢鐵算盤眯眼:「三成?你剛還說要慢。」

  「慢不是縮。」張成飛看著他,「慢是每一步都踩實。三成夠我把人、票、路都串起來,再多會虛,再少鎮不住場。」

  「你憑什麼鎮?」

  張成飛把小帳本放上去,翻開。

  南邊小倉口的每一筆,細到讓人牙酸。

  多少貨,誰經手,哪個時辰交接,回程哪張憑證對得上,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邢鐵算盤翻到最後,眼神徹底變了。

  他做票口這麼多年,見過貪的,見過狠的,也見過膽大的。

  可像張成飛這樣,明明有機會咬肥肉,卻硬生生忍住,還把小線做得這麼幹淨的,不多。

  乾淨這東西,平時不顯。

  一到亂的時候,就是命。

  邢鐵算盤合上帳本:「三成可以談。」

  旁邊那中年人臉色一急:「邢叔!」

  邢鐵算盤斜了他一眼:「你急什麼?你能把南邊那口肥貨看出這四個洞?」

  那人頓時閉嘴。

  邢鐵算盤又看向張成飛:「不過備用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後頭還有兩家,一個姓馬,一個姓周。馬家要面子,周家要利。你想拿三成,就得讓他們點頭。」

  閻解放低聲罵:「又是老狐狸。」

  張成飛反倒笑了。

  「好辦。」

  邢鐵算盤挑眉:「你有法子?」

  「馬家要面子,就給他面子。周家要利,就讓他看見利。但鍋底不能交出去。」張成飛把帳本收回,「今晚我擺一桌,不談大貨,只談規矩。誰願意坐,誰進鍋;誰想伸手掀桌,那就讓他先露出來。」

  邢鐵算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張家小子,你這是要借我的票口,把人都篩一遍啊。」

  「邢叔說反了。」張成飛平靜道,「是有人已經把局擺到北京門口了。我不篩,等別人篩咱們?」

  邢鐵算盤沉默片刻,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成。今晚我遞話。」

  從票口出來,閻解放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你剛才真敢說。三成啊!萬一邢鐵算盤當場翻臉,咱倆今天就得被人笑死。」

  張成飛腳步不快:「他不會。」

  「憑什麼?」

  「憑他怕。」

  閻解放一愣:「他怕你?」

  「怕南邊那口肥貨。」張成飛看了他一眼,「票口吃的是穩飯。外頭突然有人遞這麼肥的鉤子,真要在北京炸開,票口第一個被拖下水。邢鐵算盤比誰都清楚,他現在缺的不是一口貨,是一個敢把火壓住的人。」

  閻解放琢磨半天,忍不住咂舌。

  「所以你拿沒接肥貨這事,反倒當了籌碼?」

  「貪心能當把柄,克制也能當本錢。」張成飛淡淡道,「看誰會用。」

  兩人繞回四合院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院門口,三大媽正端著盆倒水,一看張成飛回來,眼睛瞬間亮了。

  「喲,成飛回來了?南邊跑一趟,可算見著大世面了吧?」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往院裡飄。

  張成飛笑了笑:「就那樣,累得慌。」

  三大媽不死心,盆都不倒了:「聽說那邊現在電子表可多?你們這趟……」

  「沒見多少。」張成飛打斷,「風大,路遠,人也累。」

  說完就往裡走。

  三大媽臉上掛不住,轉頭沖屋裡喊:「這孩子,出門一趟嘴還嚴了!」

  前院已經有人探頭。

  中院賈張氏坐在門檻上,眼珠子滴溜溜轉。她早聽棒梗回來嘀咕說「沒啥好說」,心裡越想越不信。沒啥好說能跑這麼遠?沒啥好說能一回來就藏包?

  「成飛啊。」賈張氏拖著嗓子,「你跟棒梗一塊出去,總不能一點肉湯都沒帶回來吧?」

  張成飛停住腳,轉身看她。

  「賈大媽想喝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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