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半句風落下,誰都不敢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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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點點頭,臉上那點亮色也收了:「意思很明白。外頭認出那張嘴不乾淨了,所以願意遞句話。可他們也防著咱,怕咱順著縫往裡鑽,看看咱到底是真廢了,還是演廢了。」

  張成飛「嗯」了一聲:「所以那處暴露的接觸點,到這兒就算死透了。」

  閻解放怔了怔:「以後一點都不能碰?」

  「不能。」張成飛說得斬釘截鐵,「誰再去碰,前頭演的全白費。你只要一露頭,對面就知道我還掛在線上。」

  這句一出,屋裡那點剛暖起來的氣又落了下去。

  迴風是回了,可不是白拿的。

  那個接觸點,從今往後只能當廢口擺著,誰都不能再拿它當常路。活用一次,就等於把「張成飛這條路已經斷了」這層皮當眾扯開。

  閻解放抹了把臉,聲音悶悶的:「成,我認。砍都砍了,再捨不得,就是自己犯賤。」

  棒梗沒說笑話,只把那句口風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別碰肥貨,真要走,只能走小倉口。短短一句,給了活路,也把活路掐細了。

  北京那邊,熱芭也沒讓碎風往院裡散。

  「第二趟又出事」這股味,剛有人想提,她就順手岔開。有的拿閒話試探,有的故意往深里問,她都沒正面頂,只一層一層把話帶遠。該壓的壓,該收的收,沒讓院裡把這股壞味續起來。

  張成飛人不在北京,卻知道那邊要是漏一線,南邊這半口氣立刻就得散。也正因為這樣,聽見迴風,他臉上反而沒什麼喜色。

  棒梗最先憋不住:「成飛哥,小倉口能用,那咱救哪條?」

  閻解放接得更直:「眼下只夠救一路。是先保手裡這筆活錢,還是去續那條還沒徹底死透的來路?」

  這一次,張成飛沒立刻答。

  桌上那張手續紙已經收起來了,空出一塊木面,邊角被燈火映得發白。路是撬回來了,可只剩一根繩。拽這頭,那頭就得沉下去。

  棒梗舔了下發乾的嘴唇,沒敢再催。他平時嘴碎,這會兒卻比誰都明白,難的不在於把風搶回來,難在於風只肯回半口。

  閻解放也沉住了。他今晚切掉的,不止是一個接觸點,也是自己那點想兩頭都保的念頭。可真到了取捨眼前,心口還是發沉。

  張成飛指節在桌面敲了一下,像給這屋裡剩下的路定重量。窗紙外頭有風蹭過去,細細一聲,沒能擠進來。

  風能回半口,但最多只能救一條活路,到底救哪條,反而成了新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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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回了半口以後,最容易讓人誤會的,就是門又開了。

  張成飛把桌上那幾張紙壓住,沒讓風從窗縫裡掀起來:「別沖著肥肉流口水。半口氣,不是翻身,是試你會不會犯賤。」

  閻解放本來就盯著左邊那張,聞言臉皮一抽,沒頂嘴,只把後槽牙咬得發緊。

  棒梗站在桌角,先看人,再看紙:「那就不是搶門,是挑命。」

  「對。」張成飛把紙一張張攤平,「能碰的,就這幾條。聽清楚了,今天不是商量,是劃掉。」

  他先點最左那張。

  「肥線。貨厚,來錢快,可來路虛。誰遞的,誰接的,中間斷了一截。真走了,掙得見,栽得也最快。」

  閻解放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可它肥啊。」

  張成飛連眼皮都沒抬:「所以它先死。」

  一句話,像把釘子直接楔進桌面。

  他手指往旁邊一挪。

  「這條熟。口子是老口子,人也都是熟臉。可熟不是福,是麻煩。腳印已經讓人摸過了,再踩,就是把咱們自己送回去。」

  棒梗應得快:「前頭那場事,等於白遮。」

  「沒錯。」張成飛又點第三張,「這條快。走得急,錢回得也順。」

  閻解放眼裡剛亮一點,張成飛就把後半句扔下來了:「回程憑證薄得像紙灰,一吹就沒。」

  屋裡頓了一下。

  閻解放舌尖頂了頂腮,悶悶地罵了句髒話:「那不就只剩小倉口了?」

  「只剩它。」張成飛把最後一張拉到中間,「不肥,不響,拿出去都不夠嚇人。但它有一樣別的線沒有。」

  棒梗低聲接道:「能扣成圈。」

  張成飛抬頭看他一眼,點了點桌子:「手續,經手人,回程憑證。三樣能接上,這才叫路。剩下那些,都是別人留給你鑽的縫。」

  閻解放盯著那條肥線,眼珠子都像被粘住了。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真就這麼扔?連放旁邊看看都不看?」

  張成飛伸手,把那張紙抽出來,對摺,壓到最底下:「不看。誰拿一塊太肥的肉在你眼前晃,八成不是請你吃,是等你伸手。」

  「你這一下,少的可不是仨瓜倆棗。」閻解放心口發堵,說話都發硬。

  「少得起。」張成飛聲音不高,壓人卻更狠,「我現在怕的不是賺少,是賺得太像別人替我準備好的。」

  閻解放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下句。那股心疼還在,像生吞了根魚刺,卡著不上不下。他是真捨不得,可捨不得歸捨不得,桌上這幾條線一擺,他也看得出來,越肥那條越髒。

  棒梗偷偷瞥了張成飛一眼。

  這陣子系統沒再跳東西,安靜得像沒存在過。可也正因為它不響,張成飛心裡那桿秤反倒更沉。哪頭是熱錢,哪頭是活路,分得清清楚楚。

  乾淨,比大更值錢。

  這念頭沒炸,沉沉地壓在心口,壓得人不敢亂動。

  棒梗先開口:「小倉口我去跑。人、口、手,我都給你看實了。」

  「記三類。」張成飛看向他,「誰能簽,誰只會傳話,誰碰過包卻不肯留名。一個都別漏。」

  棒梗咧了下嘴:「明白,這活我熟。」

  閻解放還不死心,抬手抓了把頭髮:「真不再瞄一眼那條肥線?萬一它沒那麼髒呢?」

  張成飛偏頭看他:「你要是想替別人把坑踩瓷實,我不攔你。前提是,別帶上我。」

  這話太硬,閻解放被頂得喉頭一噎,半晌才擺手:「行行行,當我放屁。」

  下午,棒梗順著小倉口走了一遭。

  等他回來,天邊剛擦黑,鞋幫上沾了層白灰,袖口也蹭髒了。他一進門先灌了半瓢涼水,喘勻氣才開口:「看明白了。前頭說話那個,不算數。真能落筆的,是櫃邊那個矮個,臉黑,眼皮耷著,問三句回半句,可最後得他點頭。」

  張成飛手指一抬:「傳話的呢?」

  「兩個。」棒梗比了比,「外頭一個,裡頭一個。都能把話說得跟包票似的,真到簽字的時候,腳底抹油,誰都不肯往前站。」

  閻解放冷笑:「就這路數,嘴比命大。」

  棒梗沒接他的茬,繼續往下說:「還有個更滑的。包他碰過,繩結也是他看過的。我裝著隨口問了句名字,人家立馬往後縮,說自己就是搭把手,不沾事。」

  張成飛眼神沉了下去:「碰了貨,不留名。出了事,查不到他頭上。」

  「就是這個意思。」棒梗點頭,「小口子不大,裡頭的人倒個個會護身。」

  張成飛沒急著答,先把棒梗帶回來的順序重新理了一遍。紙張被他按得很平,邊角都不翹了。

  「能簽的壓後,只傳話的站前,碰包的不留名。」他輕輕敲了敲紙面,「這條線小,所以他們不敢弄得太渾。越小,越得拿點規矩遮羞。咱們要的,就是這層遮羞布。」

  閻解放皺眉:「就這點規矩,頂多半口氣。」

  「半口就夠保命。」張成飛把手續紙全攤開,「這一趟不圖大賺,圖的是回去以後還能把話說圓。」

  他說一句,扣一項。

  「誰落簽。」

  「誰認經手。」

  「誰碰包。」

  「誰出回程憑證。」

  「哪一手接貨。」

  「哪一步不能空。」

  棒梗站一邊聽著,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認真下來。以前跑線,靠的是臉熟、門熟、幾句熱乎話,灰口鑽過去就算本事。可張成飛現在扣的,不是過去,而是過去以後還能不能立得住。

  閻解放也慢慢轉過彎來,盯著那一套紙,咂了下嘴:「怪不得你把肥線直接埋了。那條看著像金疙瘩,扒開全是爛泥。」

  張成飛把最後一張壓實:「能看懂就行,少替它心疼。」

  閻解放哼了一聲:「老子心疼錢,不是心疼坑。」

  這回棒梗樂了:「你剛才那樣,倒像差點給坑磕個頭。」

  「滾蛋。」

  屋裡這點笑意轉得很快,沒飄起來,反倒把那股繃著的氣鬆開一點。不是翻過去了,是總算能喘一口。

  張成飛趁這口氣,把話說死:「這條小倉口只要帶得回北京,就能證明一件事。南邊的貨,不是非得靠灰口和人情亂鑽。半口門,也能走出規矩來。」

  這話落下,閻解放和棒梗都沒接。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已經不是一趟貨能掙多少的問題了。要是真成了,帶回去的就不只是貨,是一條還能咬局的線。

  外頭天色更暗的時候,又有人遞來半句風。

  舊門那邊沒露面,只托人帶了一句:「你這回,倒穩。」

  閻解放聽得火一下躥上來:「現在夸穩?前頭裝死的時候怎麼不穩死他們?」

  棒梗卻沒罵,眯了眯眼:「肯遞半句,說明他們盯上了。」

  「盯著看,不等於敢下場。」張成飛把那句風拆得很開,「我沒去搶肥貨,也沒往熟口硬擠,他們願意認這一步不亂。可真讓他們站隊,沒人敢。誰先往前邁,誰先扛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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