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四百二十隻,先拆成四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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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箱怎麼並,車次怎麼搭,哪段該繞,你給我一條一條問回來。」張成飛盯著他,「聽清沒有?」

  「聽清了。」閻解放把袖子一卷,神色也收了,「我不碰價,先碰路。」

  張成飛這才轉頭看棒梗:「你也有活。」

  棒梗立刻起身,眼睛亮得快:「我去倉口?」

  「去聽熟客,也聽倉口那幫搬貨的。」張成飛把小帳旁邊一截廢紙遞給他,「別聽誰夸這批貨好,沒用。你聽誰最近吃不下,誰手裡壓貨,誰想把邊角往大批里混。」

  棒梗把紙一折,塞進袖口,腦袋點得飛快:「誰嘴上喊得響,我不記。誰貨壓住了,我記。誰想混爛的,我盯著。」

  「還有誰快斷手了。」張成飛補一句,「這種人最容易把壞心眼塞進來。」

  「明白。」棒梗抿了下嘴,「我少說,多聽。」

  白襯衣男人看著這小孩,眼神也變了。昨晚還像個跟腳的小崽子,今天倒像個能伸進縫裡摸風向的。

  桌上的茶早涼了,杯口浮著一層淺油。誰都沒去碰。

  因為這口子一放大,味兒就變了。

  前一夜還是試門,今天門真開了一層。開得人心發熱,也開得人後背發麻。四百二十隻明晃晃擺在那兒,像不是貨,像一塊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鐵,抓早了燙手,抓晚了又怕被別人端走。

  閻解放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成飛,我多問一句。要是路數都對,咱真能吃下這口?」

  張成飛沒順著他發熱,只回一句:「核明白再說。」

  「那要有一段不穩呢?」

  「拆掉。」張成飛抬眼,語氣乾脆,「吃得穩的吃,吃不穩的丟。口子大,不是叫你拿命填的。」

  白襯衣男人聽完,嘴角動了動,像是這會兒才算把人看實了。

  會做生意的人不少,會算帳的人更多。可到了真大口跟前,還能把「不碰」說得這麼硬的,不多。

  他往前一步,把話徹底攤開:「明天我帶你們去,不是讓你們衝進去瘋搶,是讓你們拆清楚。哪一截先在廣州回本,哪一截留作備換,哪一截再帶回北京,你們自己得拿得出數。拿不出,我這口子照樣不給你們放全。」

  閻解放聽得頭皮一陣一陣緊,偏又真服。原先那股往上竄的興奮,這會兒被壓成了另一種勁。不是想撲,是想把腳底下每塊磚都踩實。

  棒梗已經摸到門口,又回頭問:「要是有人真想混邊角,我是當場聽出來,還是回來再說?」

  張成飛看他一眼:「你不是去抓賊,是去摸風。誰吃不下,誰嘴虛,誰總繞著批貨打轉,你記回來。別露。」

  棒梗咧了下嘴:「我知道,我裝傻最像。」

  「你是真像。」閻解放順嘴頂他一句。

  「那也比你一熱就往前撲強。」棒梗回得快。

  這一來一回,把屋裡那股繃著的勁扯開一點,可沒人真松下來。因為誰都明白,眼前不是沒錢賺,是錢太近了,近得像伸手就能抓住,偏偏手一伸錯,整條路都要歪。

  白襯衣男人把那本小帳推回張成飛面前:「寫吧。你既然不肯被數嚇住,就把能壓住的先壓上去。」

  張成飛低頭,翻到新一頁。

  前頭那三堆錢在他眼裡過了一遍。

  補試單的錢,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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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底,得先鎖住。

  剩下那份,也不是拿來逞一口氣的。

  他忽然覺得這道門開得比昨晚更響。不是因為四百二十隻多,而是因為從這一刻起,門後頭不再只是貨源,而是分寸。你能吃多少,不看你膽子,看你能不能把每一截都管住。

  閻解放不催了,老老實實站著。

  棒梗也沒亂插嘴,手還按在袖口那張紙上。

  白襯衣男人抱著胳膊,等他落筆。

  張成飛先把三條規矩壓下去,筆鋒停了停,才在最上面補了一句。

  張成飛在小帳上寫下第一句:門再開,不等於能全吃。

  四百二十隻擺在嘴邊,最怕的不是吃不下,而是一口吞得太粗。

  張成飛低頭看著小帳,筆尖懸了半天,先沒寫數,只在紙邊點了三下。

  閻解放站在桌旁,跑得一頭汗,氣還沒勻:「飛哥,這口貨到底怎麼拆?」

  「先把腦子擰過來。」張成飛抬眼,「四百二十隻,不是把一百二十隻後頭多添幾個零。貨一大,路、帳、包法,全得換。」

  白襯衣男人靠在門邊,一聲不吭,等他往下說。

  張成飛點著帳本:「分三層。廣州能先轉掉的是一層,帶回北京能打高價的是一層,誰都不准碰、專留備換補漏的是一層。」

  閻解放嘴裡跟著過了一遍,像怕自己記岔了:「先轉的,帶走的,壓著不動的。」

  「對。」張成飛說,「不拆層,後面就是一鍋爛帳。」

  白襯衣男人這才接話:「大口最怕圖省事。一個價收,一個包法走,一個車次帶。等回頭翻箱,快的慢的雜的全混了,誰都別想說清。」

  閻解放臉上的熱氣退了些,立刻往前湊:「我今早跑了兩趟。住處、倉口、車站,都核過。還有兩條能繞的路,也摸回來了。」

  張成飛沒夸,只問:「先說最要緊的。」

  閻解放吸了口氣:「不能明著一箱箱拎。」

  屋裡靜了一下。

  張成飛點頭:「這句像樣。繼續。」

  「住處到倉口,白天人雜,晚點好過。倉口到車站那段,正路太直,拎一兩箱無所謂,真要一箱箱過,眼太多。繞路得多走腳,但穩。車次也看了,不是帶不走,是不能露相。」

  白襯衣男人瞥了他一眼:「早上這兩趟,沒白跑。」

  閻解放抹了把汗,聲音壓低了點:「昨晚我只盯著四百二十這數,今早走完一圈,才知道怕的不是貨,是路上出眼。」

  「能拿,不等於能走。能走,也不等於能穩。」張成飛把話壓得很硬,「你現在,算是懂了點出門規矩。」

  閻解放這回沒再頂,只悶聲應了句:「明白。」

  門口一響,棒梗鑽了進來,袖口裡還塞著那張皺紙。

  張成飛看過去:「你那邊呢?」

  棒梗先瞄了白襯衣男人一眼,見對方沒攔,才低聲道:「倉口那邊有人提過,同批貨里有一小撮走字偏快,數不多,最容易埋箱底。」

  閻解放眉頭一下擰住:「偏快的混一批里?」

  「嗯。」棒梗點頭,「搬貨的人話說得繞,我沒敢追著問,就記住這個。還有一個老滑頭,在旁邊打算盤。」

  「誰?」

  「前頭接過兩回邊口貨的熟客。」棒梗撇嘴,「他不急著吃,想等你先把這口吞下去,再從你手裡低價撿邊角。」

  閻解放罵了一句:「想得挺美。」

  「人家不是做夢,是盯著你犯錯。」白襯衣男人淡淡道,「你要真把好壞快慢一股腦抱回去,他立刻能從你手裡摳肉。」

  張成飛聽完,反倒更穩,筆尖直接落了下去。

  「四百二十隻主貨,可以拿。」

  閻解放眼一亮。

  「但得另留六十隻,同批備換。」

  這句一落,閻解放當場卡了殼:「六十?飛哥,這麼大一口?」

  棒梗也抬起頭。

  白襯衣男人眯了眯眼,還是沒插。

  張成飛看著閻解放:「嫌多?」

  閻解放下意識想點頭,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我就是怕壓手。」

  「怕壓手,就別碰大口。」張成飛把帳本往前一推,「六十隻不是擺著看的,是壓退換口的。壞的,拿它補。慢走的,拿它補。批次不對的,拿它補。到了現場,當場補,不許過夜扯皮。」

  屋裡只剩下窗外人聲遠遠飄進來。

  閻解放先前還覺著這數狠,聽到最後一句,後背反而涼了。他跑過路,知道大口最怕拖。今天壞一隻,明天慢兩隻,後天又說批次不對,一磨就是整批發臭。

  棒梗捏著袖口,小聲道:「那幫人要是把偏快的塞進來,也裝不了死。」

  「我就不給他裝的機會。」張成飛說,「貨一落手,退換口當場掐死。誰想把麻煩留到明天,門都沒有。」

  白襯衣男人終於開口:「六十隻壓退換口,你這刀切得夠准。」

  張成飛沒接夸,只繼續往下分。

  「廣州先挑一百八十隻,成色最齊的,先轉掉。」

  白襯衣男人問得很快:「先熱本錢?」

  「對。」張成飛說,「本錢先回來,手才不虛。」

  閻解放這回跟得上了:「那剩下二百四十隻,就不是亂包了。」

  「按批次、走字、外觀,重新包。」張成飛抬手在帳上劃了三道短線,「這一包去北京,那一包也去北京,但不能混。誰該賣高價,誰該壓一壓,回去一眼就得分開。」

  棒梗眨了眨眼:「廣州先放一截,北京再打一截,這樣邊角也不露了。」

  「對。」張成飛看他一眼,「成色最整齊的,廣州先轉,先把本錢熱回來。後頭二百四十隻再走北京。你要麼全留著,路上壓死自己。要麼好壞混著帶,回北京自己給自己添堵。兩頭都蠢。」

  閻解放聽得直點頭,這次不是跟風,是真順過來了:「四百二十主貨是大盤,六十備換是鎖口,一百八十先回本,二百四十再抬價。這樣拆,貨在路上就不是一坨了。」

  「這就叫分段。」張成飛把筆一擱,「數大了,先切。切完才談吃。」

  白襯衣男人盯著帳本,半晌笑了下:「昨晚我還當你是膽子硬。現在看,不光硬,手也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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