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一口淨落一千七,閻解放差點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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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解放聽著,喉結動了動,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今天這條熟客路,算是試開了。

  可真正的分量,不在第一口賣出去多少,也不在第二口說能吃多少,而在傍晚之前,那壓著的半筆錢能不能準時回來。

  張成飛把第一筆回款壓在小帳上,沒寫賺了多少,只寫「現錢先回來」。

  第一口真正難的,不是貨能不能出,而是錢能不能當天回。

  張成飛把小帳本壓在桌上,指尖敲了兩下:「下午誰嘴大沒用,誰把錢拍出來,貨先給誰。」

  閻解放還惦記上午那股順勁,忍不住問:「飛哥,上午已經走了五十隻,後頭那七十隻要是順著放,說不準今天真能清乾淨。」

  張成飛抬眼:「清到哪兒去,清到帳上?」

  一句話,把閻解放頂得沒聲了。

  白襯衣男人靠著桌角看帳,不看人。外地人跑邊口,最容易被「今天能出完」沖昏頭。可張成飛從頭到尾盯的都不是貨,是回來的錢。

  棒梗把包袱往懷裡攬緊,低聲提醒:「上午那個胖的,還欠著呢。」

  「記著。」張成飛起身,「走。」

  下午再出去,路數已經變了。

  白襯衣男人把他們領進一條窄巷,先低聲說:「這家櫃檯看電子表新鮮,四十四一隻肯接。」

  閻解放眼睛一亮。

  白襯衣男人又補了一句:「不過要壓到明早結。」

  閻解放那口氣頓時噎住。

  門裡的人出來得很快,摸著錶帶就笑:「四十四,我吃。你們今天把貨放下,明早我給你們結整。」

  張成飛問:「今天不結?」

  「擺一夜,明早好算。」那人說得熟,「我這邊又不是頭一回吃貨。」

  閻解放側過臉,小聲勸:「飛哥,這種熟口要不多放點?明早就明早,人跑不了……」

  他話沒落地,張成飛已經把包口攥死,聲音很平:「第一口,誰收得穩,誰就贏。你想壓明早,那是明早的買賣,今天不算。」

  那人笑意淡了點:「你這也太死板。櫃檯位置我先給你占著,別人想擠都擠不進來。」

  張成飛看著他:「位置是你的,表是我的。錢不到手,底貨不留。」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一隻都不給?」

  「樣給你看。」張成飛抽出一隻表遞過去,「想拿,明早現錢來拿。」

  棒梗站在後面,一直盯著那人的手。那人摸表摸得勤,口袋卻一次沒伸。棒梗小聲咕噥:「光摸貨,不摸錢。」

  張成飛把樣表遞出去就收手,轉身便走。

  出了門,閻解放長出一口氣:「剛才我差點又犯糊塗。」

  「你不是糊塗。」張成飛腳步不停,「你是見著量就發熱。記住,今天誰敢把錢拍你手裡,誰才配拿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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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處更乾脆。

  小櫃檯後頭那人連套話都省了,先把一卷錢拍在桌上:「表我看看。我不貪,多了壓不住,先拿十隻試櫃檯。錢現結。」

  閻解放一愣:「十隻?」

  那人挑了下眼皮:「十隻夠擺。賣得順,明天我自己追著你加。」

  張成飛點頭:「成,十隻,現錢。」

  點貨,點錢,錢角磨得發白,壓在桌上比什麼話都實。

  閻解放站在邊上,看著那捲錢落定,心裡那股勁終於轉過彎。拿十隻算少,可這十隻是真回來了。比起嘴上吞七十隻,值錢得多。

  白襯衣男人笑了笑:「現錢客,胃口都小。」

  張成飛把錢單獨夾進帳本:「小口好咽,咽下去才算你的。」

  接下來這一下午,節奏徹底換了。

  現錢客,少量,多跑。

  壓帳客,只認上午那二十隻,誰來開口都不再加。

  挑貨客,只給樣,不留底。

  閻解放跟著來回跑,腳底發麻,腦子卻清了。再有人拍胸口說「我這邊能吃」「多給點」,他先看的不是對方嘴,是張成飛手裡的包口。包沒松,他一句廢話都不接。

  棒梗話少,眼睛卻比誰都勤。誰盯著別人拿貨,誰上來只問量不問價,誰傳話不露面,他全記著。

  轉回上午那條線時,棒梗忽然拽了下張成飛衣袖:「飛哥,那個壓半帳的,不對。」

  「哪兒不對?」

  「傳話的換了兩次。」棒梗說得很快,「早上門口是瘦的,中午帶話的是短褂,剛才巷口又換個戴帽的,嘴裡還都是那句『傍晚給尾』。」

  白襯衣男人偏頭看了棒梗一眼,眼神第一次有了點認真。

  張成飛嗯了一聲:「那就更不能加。」

  閻解放背上頓時竄起一層涼意。要是真穩,哪用換人來回兜話。他剛才還在盤算,傍晚只要回一點,是不是順手再壓一包過去。棒梗這一句,把他那點心癢一下戳破了。

  「我這腦子,差點又熱。」閻解放罵了自己一句。

  「熱沒事。」張成飛說,「手別跟著熱。」

  等他們再回到上午第二處,天色已經往下沉了。

  胖老闆沒出來,出來的是個短褂男人,手裡攥著一卷錢,笑得倒挺圓:「老闆後頭忙,先讓我把這半截送來。」

  閻解放眼神一下黏在那捲錢上。

  真回了半截。

  錢一露面,那股誘勁立刻就上來了。既然能回半截,這條線像是通了。再留一包,說不準明天就能全滾回來。

  可張成飛接過錢,先當面點清,一張一張捋平,點完才問:「剩下的呢?」

  短褂男人說:「晚一點齊。你們手裡不是還有貨?既然這邊已經動起來了,再擱一包,省得明早折騰。」

  閻解放指節都攥白了。

  這話太會勾人。錢已經回了半截,再聽一句「省得多跑」,人很容易就順手把包遞出去。

  張成飛卻連包都沒碰,只把錢收好,聲音壓得更穩:「上午多少只,現在還是多少只。帳沒結完,不加。」

  短褂男人臉上笑還掛著,語氣卻頓了:「你這人,是真難撬。」

  「帳口一松,後頭就不是你結我,是我求你。」張成飛看著他,「回去告訴你老闆,剩下的結清,再談下一句。」

  短褂男人沒占到便宜,只能把話咽回去。

  回程路上,閻解放悶了半天才開口:「飛哥,剛才錢都拿回半截了,我心裡還是癢。」

  張成飛笑了一下,很淡:「癢就對了。邊口最會做的,不是生意,是拿半截回款吊人胃口。你要把那半截當整帳,明天就得替別人站崗。」

  這句話落下去,閻解放徹底不吭聲了。

  回到落腳處,燈一拉亮,小帳本又攤在桌上。

  張成飛先記現錢客,十隻,現結。

  再記壓帳那頭,上午二十隻,傍晚回半截。

  寫到這裡,他筆尖沒往利潤那欄並,反而在旁邊壓出一道線,把未回那部分單獨圈了出來。

  閻解放探頭一看:「飛哥,這都回成這樣了,還不算進來?」

  「沒回來,就不叫賺。」張成飛把帳本轉給他看,「這塊單列,算風險。」

  閻解放張了張嘴,沒再爭。

  白襯衣男人一直站在對面看。看完帳,又看張成飛,半晌才點頭:「這才像樣。」

  閻解放忍不住問:「啥叫像樣?」

  白襯衣男人慢慢說道:「外地人進邊口,最容易犯的,就是把壓帳當到手的錢。你能把沒回來的那截單壓成風險,才算真懂門。」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味道就變了。

  上午他只是帶路,到了這會兒,才算真把人看進眼裡。

  張成飛把帳本合上,回來的錢壓在左邊,沒回的那筆單獨放右邊,界限分得清清楚楚。第一口做到這兒,路子已經跑通大半。可量一旦往上提,貨、錢、退路,哪一頭都不能亂。

  屋裡靜了片刻,門外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又短又急。

  白襯衣男人過去開門。外頭那人沒進來,只在門縫裡遞話:「最後那處熟客回信了。」

  閻解放呼吸一緊。

  張成飛抬起眼:「怎麼說?」

  傳話人答得乾脆:「能接,剩下那些表都能接。」

  這句一落,閻解放心口猛地一跳。第一口剛跑順,下一口的量口子已經遞到眼前了。不是那種一聽就帶坑的肥口,偏偏更磨人。你今天要是慢半拍,機會就讓給別人。你要是手快一寸,回款節奏又可能跟不上。

  張成飛沒急著開口,只把手按在帳本上,指節輕輕敲了一下。

  傳話人又補了一句:「人家只等到明早。」

  最後一處熟客傳來話:剩下的表能接,但要張成飛明早決定,要不要加下一口。

  天亮之前,第一口電子表的帳終於合到了最後一行。

  燈泡發黃,桌上錢摞成幾堆,旁邊還壓著零碎票證。張成飛把筆尖一點,先報數。

  「總賣價,五千二百八十。」

  閻解放本來還打著盹,聽見這句一下站直了:「多少?飛哥,你再說一遍。」

  「進價,三千三百六十。毛利,一千九百二十。」張成飛頭也沒抬,「高興早了,後頭還得減。」

  他把帳本往前一推,一項項點過去。

  「路上多搭進去的票證,人手飯錢,熟客壓半日帳讓出去的折讓,還有一隻瑕疵表換貨吃掉的損耗。」

  閻解放剛亮起來的眼神,肉眼可見地往回收:「這也扣,那也扣,最後還剩多少?」

  張成飛把最後一筆寫穩,合上帳本。

  「淨落,一千七百往上。」

  閻解放嗓子眼一炸,差點喊出來:「一千七百多?這還不叫發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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