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先看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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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4章副廠長位一動,試探當天就找上門

  他知道,下一步才是真熱鬧。不是張成飛看沒看懂,而是這股風一散開,廠里和院裡那些最會聞味的人,會不會先撲上來探深淺。

  到了這一步,張成飛才看清,真要先動起來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名,而是票、物、名額和日子裡那幾樣最實在的東西。

  這種帶著資源味的風,往往還沒真擺到檯面上,就先在四下里散開了。

  上回那句「就看誰先忍不住」,張成飛自己才說完半天,院裡就有人先憋不住了。

  院門口曬著點斜陽,許大茂端個搪瓷缸子,靠在門框邊上,笑得跟真路過似的。

  「成飛,何叔最近腳勤啊。前天見一回,昨兒又來一回。怎麼著,廠里那邊有動靜了?」

  他說得輕,眼神卻往張成飛胳膊下的文件袋上扎。

  熱芭站在門裡,手裡還捏著抹布,先笑了。

  「許大茂,你這嘴是真會拐。想問就問,別拿何叔當引子。」

  許大茂嘖了一聲,趕緊擺手。

  「我可沒別的意思,就是順嘴。」

  張成飛連步子都沒停,回得更短。

  「你順嘴,我順耳。可有些口風,不是給你順的。」

  這一下比堵還硬。


  「成,我多這句嘴了。」

  熱芭把抹布一搭,聲音不高,偏偏扎得准。

  「桌子還沒擺,你先摸筷子,燙著也活該。」

  許大茂被噎得眼皮直跳,捧著缸子走得飛快,背影都透著虛。

  熱芭看著他出門,低聲道:「這人聞味比誰都快,膽子倒只有半兩。」

  張成飛把文件袋往胳膊下一夾。

  「第一個探水的,出來了。」

  熱芭一怔,隨即懂了。他盯的不是誰說了什麼,是誰先把手伸過來。

  到了中院,劉海中正站在廊下抖袖口,聽旁人碎碎提了句「副廠長位」,他那下巴當場就抬了兩分。

  「副廠長不是小事。」

  他先清了清嗓子,聲兒擺得很足。

  「廠里真要動這個位置,靠的可不是熱鬧。資歷,分量,壓得住人,這才叫本事。」

  他說到「資歷」兩個字時,胸口都挺圓了,像是那把椅子先替他量過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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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人笑了笑,沒接。

  劉海中等了兩息,見沒人順著捧,只好把眼神往張成飛這邊遞。遞一下,收回去。再遞一下,又收回去。想問,終究沒敢開那個頭。

  熱芭壓著笑意:「二大爺這會兒倒會拿腔。」

  張成飛看了劉海中一眼。

  「腔拿得再足,不如手伸得穩。可他不敢。」

  劉海中耳朵靈,立馬轉過身來,背著手,眉毛擰著。

  「什麼叫不敢?我這是看章程。廠里的事,總得等上頭說話。」

  張成飛點點頭,語氣平得很。

  「那您就等。沒到翻牌的時候,誰先急,誰先露怯。」

  劉海中嘴角一抽,站了半晌,才重重哼一聲,把袖口又抖了一遍。那股老資格的勁兒還在,虛卻壓不住了。

  熱芭這回是真笑出聲了。

  「平時一開口半條胡同都得聽,今兒怎麼短成這樣。」

  「他不是沒心思。」張成飛淡淡道,「他是怕站錯。」

  前院這頭,閻埠貴就不一樣了。

  他提著舊布袋回來,袋口扎得嚴嚴實實,走兩步還要順手捏一下,像怕裡面少了根蔥。旁人剛聊到「物資」「名額」,他腳底就慢了,眼鏡片後頭那點精光一下子亮起來。

  「哎呀,我一個教書的,哪懂廠里那些門道。」

  他先把自己摘得乾淨,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日子嘛,總得多聽一句。真要是物資分配有變化,回頭連門朝哪邊開都摸不著,那不就抓瞎了?」

  這話說得斯文,裡頭卻全是算盤珠子。

  熱芭瞥他一眼。

  「三大爺,您這是看熱鬧,還是提前記帳呢?」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笑得滴水不漏。

  「你這孩子,瞧你說的。我就耳朵勤快點,省得以後吃虧。」

  張成飛看著他,聲音壓得很穩。

  「聽可以,別先替別人把帳算明白了。」

  閻埠貴手上一頓,隨即又笑起來。

  「哪能啊,哪能。」

  嘴上說哪能,心裡早翻了好幾遍。熱芭都能想見,他晚上躺下都得把「名額」「物資」這幾個詞來回撥拉。

  院裡這三撥一冒頭,味兒就變了。不是誰真拿到了信兒,是大家都開始圍著一個看不見的門路打轉。

  張成飛回到廠里,剛進後廚那條道,傻柱就端著勺子湊了過來,肩膀一歪,先拿胳膊撞了他一下。

  「我聽見幾句。」

  「說。」

  「後勤那頭,怕是要動。」

  張成飛眼神一沉:「誰嘴裡出來的?」

  「東一耳朵西一耳朵,沒個整句。」傻柱壓低了聲兒,「有人問調人,有人繞著家屬安置兜圈子,還有問臨時名額的。一個個跟捏著鼻子說話似的,愣是不肯挑明。」

  這話一落,張成飛手指在褲縫邊輕輕點了點。

  又是後勤。

  這就對上了。

  牌子掛沒掛出來,其實還在後頭。真叫人眼熱的,從來不是門口多一塊牌匾,是後勤、物資、分配這些門路誰來摸,誰來簽,誰來偏一偏。

  傻柱見他不說話,咂了下嘴。

  「成飛,這味兒不對啊。平時傳閒話,都是名字先飛。今兒倒怪,沒誰敢提人,全盯著那幾條線打聽。」

  「那才叫會問。」張成飛道,「問人,容易露。問線,才是奔著肉去的。」

  傻柱愣了一下,嘿地一聲,算是回過味來了。

  「合著都不傻。」

  「誰傻,誰連風都聞不著。」

  外頭跑腿的也陸續回來。棒梗先鑽進來,額頭上冒汗,話說得快。

  「我聽街口有人問,後勤是不是要換手。還問臨時工那邊會不會順帶著調。」

  沒等他喘勻,閻解放也進來了,先抓起杯子灌了兩口水。

  「我這邊聽得更碎。有人打聽家屬安置會不會挪,有人又問街道會不會往裡塞人。都拐著彎問,問完還裝沒事。」

  兩邊一對,沒一條是整的,全是碎口。可也正因為碎,才更顯得底下那股勁兒已經起來了。每個人都在伸一根手指頭試水溫,誰都怕自己先把手腕露出去。

  熱芭把他們幾句一併捋了捋,忽然笑了。

  「還沒擺桌,就有人先想伸筷子。」

  這回不是扎許大茂,是一句話把整盤暗涌都釘住了。

  傻柱聽得直點頭。

  「就是這意思。菜都沒上,筷子先攥滿一桌。」

  棒梗年紀輕,忍不住接話:「那是不是說明,桌上遲早有菜?」

  張成飛這才笑了笑,笑意很淺。

  「說明餓的人已經聞見味兒了。」

  一句話落下,屋裡幾個人神情都變了點。不是慌,是明白。

  真正的爭,從來不等公告貼出來。等那一紙東西真貼牆上了,很多人心裡早轉了好幾圈。更早些時候,他們就在找門,找縫,找哪條線能先搭上。

  熱芭望著他:「那你呢,真一點都不急?」

  「急有用?」張成飛抬眼,「別人盯著位子,我先看門路。殼好看,誰都知道搶。肉埋在哪兒,不先摸清,撲上去也是空撲。」

  這話比白天那幾句更沉。傻柱沒再接,棒梗和閻解放也都閉了嘴。

  到夜裡,燈一亮,桌邊幾個人把白天聽來的話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明白,風不是從公告板那兒吹出來的,是從人心裡先冒出來的。

  何大清把茶缸往桌上一擱,先開口。

  「現在看清了吧?位子好不好看,那是後話。先動起來的,都是聞味兒的人。」

  熱芭點頭。

  「沖的也不是名頭,是後頭那幾條門路。」

  「沒錯。」何大清眯了眯眼,「家屬安置,臨時名額,物資分配,誰要是把這層線捏手裡,站不站那個位子,差的都不只是面子。」

  他是真怕年輕人聽見「副廠長」三個字就血往頭上沖,恨不得連夜往前撲。可張成飛今天從頭到尾都沒急,聽得越多,人反而越往回收。

  不是退,是攥。

  熱芭坐在燈下,把白天那點嘈雜一點點想透,低聲道:「接下來得看,還會有多少人順著這股味兒露面。」

  何大清冷笑:「人越多越好。誰急著問,誰就心裡有鬼。誰繞得圈子大,誰就已經把帳算上了。」

  桌上靜了一瞬。

  張成飛這才開口,話不多,卻壓得住場。

  「先讓他們試。試得越勤,我看得越清。」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徹底踏實了。

  熱芭也沒再催。她明白,眼下最值錢的不是搶到台前,是先把真正該捏的門路認出來。旁人聞風亂動的時候,張成飛越穩,越占先。

  燈泡嗡嗡響著,桌上影子壓成一圈。沒人再去念「副廠長」那三個字,可誰都知道,這條線已經拉起來了。後頭好不好看,不在於位子什麼時候擺出來,在於這股試探的風還能先把多少人勾出來。

  張成飛抬手,輕輕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先看。」

  就這兩個字,屋裡幾個人全聽懂了。

  往後真正要緊的,不是誰嗓門大,誰跳得高。是他會不會順著這股風撲過去,還是把那幾道該捏的門路先攥死。

  窗外夜色沉著,院裡偶爾傳來兩聲腳步。像有人還在走,還在問,還在不甘心地試。

  連正式的位子影子都還沒落下來,廠里那股爭位置的味兒,就已經先一步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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