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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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個窩囊姐夫,確實在第二服裝廠幹著吧?」

  常大滿又問了一遍。

  「對!就是個普通辦事員,月工資頂多五十塊。」

  崔明明忙不迭點頭。

  「行,我托人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動點關係,把他飯碗砸了。」

  常大滿語氣低沉,話里透著冷意。

  沒了工作,他就真成個廢人了——崔晶晶怕是再難咽下這口氣,離就離定了!

  「太好了!只要他失業,立馬變回一介草民,我姐絕不會留這樣的人在身邊,肯定甩得乾乾淨淨!」

  崔明明眼睛發亮,嘴角幾乎咧到耳後。

  常大滿默默瞥了他一眼,心裡直搖頭:攤上這麼個眼皮子淺、心又硬的小舅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他轉身就去尋門路。

  他父親是位老處長,出身小院,又是地道的京城人,三姑六婆全在各單位扎著根。

  他忽然想起,小姑家那位出挑的表妹,嫁的正是第二服裝廠一位姓李的科長——李國奎。走這層親,准能搭上線,把崔明明那個「姐夫」從崗位上清出去。

  ……

  李國江下班後蹬著自行車,直奔崔明明住的小院。

  這兩天他反覆琢磨,終於理清了:自己是被這小舅子算計進坑裡的。若不是他硬拉寡婦香香來陪酒,哪至於失了分寸,毀了夫妻情分?

  如今不光愧對崔晶晶,還被大院裡那些兄姐輪番敲打,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今天非得當面問個明白——為何要害他!

  剛進院門,就撞見崔明明。

  「說!你為啥害我?」

  李國江盯著他,聲音繃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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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我害你?」

  崔明明乾脆撕下臉皮,「你自己摸摸良心——一個廠里跑腿的,配得上我姐這個教玉局機關的科級幹部嗎?」

  「配不配?就為這?」

  李國江愣住,眉頭擰成疙瘩。

  在他眼裡,自家根底厚實,崔晶晶能提得這麼快,靠的是他背後撐腰;他自己若想當科長,不過是張張嘴的事。崔明明分明清楚這些,卻拿「身份懸殊」當由頭?他不信。

  「你是真聽不懂人話?」

  崔明明叉著腰,嗤笑一聲,「你瞧瞧你自己——沒職沒權,月入五十;我姐呢?科長,一百出頭。天差地別,你還好意思賴在她身邊?」

  「呸!拎不清的蠢貨!半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就……就因為這個?」

  李國江怔住了,脫口而出,滿臉難以置信。

  他沒主動提過家底,但以為崔晶晶早該告訴弟弟。可看這架勢,她竟半個字都沒透!

  他皺起眉,心頭泛起一絲疑惑:她為何瞞著?

  崔明明卻搶著接話:「不然呢?你現在就是吃軟飯的主兒!勸你識相點,早點跟我姐離婚——對誰都體面,也不拖累她前程。」

  「拖累她?哈!」

  李國江突然笑出聲,笑聲里全是荒謬,「你姐要是沒嫁給我,她現在還在哪個科室抄報表呢!」

  「你不服氣?」

  「告訴你,你們一分手,她升遷才真叫一馬平川。這不是耽誤她,是啥?」

  他到底沒敢把實話說穿——姐姐早盯上了別的有來頭的對象。這事說不出口,也丟不起那人。

  「我沒拖她後腿。我也奉勸你一句:你姐,絕不會跟我離。你少白費力氣,趁早歇了這份心。」

  話音一落,李國江轉身就走,任崔明明在身後繼續陰陽怪氣。

  他已看清這小舅子的盤算,可終究什麼也沒揭穿。

  他清楚崔晶晶不是個糊塗人,精明得很。她遲遲不提自家底細,必是有所盤算。

  李國江推開家門時,桌上已擺好幾道他愛吃的菜——紅燒鯉魚、蒜苗炒肉、冬瓜湯,熱氣還浮著。她沒罵他,也沒笑,只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像兩根冷鐵條。

  「那個……晶晶啊,我今兒去見你弟弟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矮了半截。

  崔晶晶抬眼掃過來,沒應聲。

  這兩日,她除了問孩子作業、催他交水電費,再沒多吐一個字。氣沒散,只是壓著。

  李國江坐不住,顧不上她聽不聽,竹筒倒豆子般把崔明明親口認下陷害他的事全抖了出來。可崔晶晶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淡淡一句:

  「就算他存心坑你,你若管得住自己,哪會栽進這泥坑裡?」

  對。崔明明遞來糖衣炮彈,他伸手接了;崔晶晶當年設局,他也照單全收。

  國營飯館二樓靠窗的雅座。

  常大滿托表妹牽線,請來了李國奎。

  李國奎是小雪的兒子,五四年生人,七三年剛滿二十八。

  同是科長,常大滿三十八歲才爬上來,差著整整十年火候。李國奎才是真真正正的後起之秀。

  常大滿心裡有數——這位表妹夫背後門路深,自家連邊都沾不上。表妹家早說過:「是你高攀了。」至於具體攀的是哪座山、哪道梁,誰也不提。

  尋常人,除非是拎不清的紈絝,誰會張嘴就報家底?那不是顯擺,是給家裡埋雷。

  「表妹夫真是年少有為!這般年紀就扛起科級擔子,我看啊,處級怕是用不了兩年。」

  常大滿笑著斟滿酒杯,推過去。

  「表姐夫謬讚了。處級?哪有那麼容易——沒熬夠年頭,資歷擺不上去,光靠嘴皮子喊不響。」

  李國奎端起杯,語氣平和,分寸拿捏得嚴絲合縫。

  畢竟頭回見面,客氣是殼,戒備是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常大滿才慢慢把話引到正題上。

  「表妹夫,你們廠里是不是有個叫李國江的工人?」

  李國奎眉頭一跳。

  李國江?他親弟弟。能不熟嗎?

  但他很快垂下眼,神色如常,只問:「有這個人。表姐夫打聽他,有事?」

  「是這麼回事——這李國江品行實在不堪,私生活混亂,竟跟個寡婦攪和在一起。前兩天,被他老婆當場堵在床上。他老婆是教玉局的科長,氣得要離婚。可李國江死活不鬆口。他老婆又顧忌單位影響,不想鬧大,只好托人找到我,想讓廠里把他開除。人沒了鐵飯碗,往後就得看老婆臉色過日子,孩子也有人照看……」


  李國奎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全是胡扯。

  崔晶晶絕不會提離婚。

  再說,她真想動李國江,一句話就能讓李國宇拍板,何苦繞這麼大彎子找外人?

  找外人,反而更動不了——李國宇不會點頭,他自己更不會點頭。

  這常大滿,到底是李國江惹了他,還是替誰出頭當槍使?

  李國奎不動聲色,只說:

  「這事我先回去摸摸底,再給你回話。」

  第二服裝廠。

  午休鈴剛歇,李國奎在車間門口截住了正往食堂走的李國江。

  「國奎哥,啥事?」李國江停下腳步,一臉納悶。

  「跟我去趟辦公室。」

  進了屋,李國奎沒繞彎:「最近,跟誰結過梁子?」

  「或者,得罪過誰?」

  李國江一怔,隨即搖頭:「沒有。」

  「那你——有沒有在外頭胡來?」

  李國奎盯著他。

  兩人不住一個院子,院裡也就那幾戶人家知道些風聲,外人難摸准。

  這一回,李國江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只撓了撓後頸。

  李國奎頓時明白,臉一沉:

  「不像話!」

  頓了頓,又問:

  「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別瞞著我。」

  李國江察覺氣氛不對,索性坦白。

  五年光陰流轉,他二十四歲了,眉宇間褪去青澀,處事愈發沉穩,輕重緩急心裡自有分寸。

  「嗯,走,吃飯去。」

  飯畢,李國奎尋到大哥李國宇,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李國宇聽完,當即壓低聲音:「先不聲張。等我下班回家,當面問問崔晶晶知不知道內情,再定怎麼辦。」

  晚上八點剛過,孔琉婷按丈夫吩咐登門,請崔晶晶過去一趟。

  隨後,李國宇將常大滿託付李國奎的事和盤托出。

  崔晶晶腦子一轉,立刻明白了常大滿那點彎彎繞繞的算計。

  「國宇伯,實話跟您說吧——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眼皮子淺得很,勢利得厲害。怕他惹禍上身,我才一直沒提國江家裡的事。如今他見我是個科長,姐夫又只是普通職工,就覺得我高攀了,死活逼我跟國江離婚,還嚷嚷著讓我嫁那些跟他一樣在領島當官的『同級人』……這個常大滿……」

  「不過我已經狠狠敲打過他了。我和國江感情好得很,絕不會分開。他以後也再不敢提這種混帳話。」

  她幾乎全說了,唯獨略去了弟弟暗中設局陷害李國江那一截。當然,頭天夜裡她已悄悄叮囑李國江替她遮掩,條件也很簡單:兩人照舊如從前那般親近,她也不再繃著臉、端著架子。

  李國江本還有些遲疑,可被她溫軟地一纏,立馬點了頭。

  說到底,枕邊的話,對誰都不免軟上三分。

  「好,我明白了。」

  李國宇聽罷,輕輕頷首,示意她回去。

  崔晶晶心裡踏實——國宇伯向來言出必行,這事必會妥帖收場。

  她也不擔心弟弟,早先已不動聲色地透了口風:這事不必深究。

  李國宇自然更不會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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