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結了婚再去相親,這算哪門子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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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你個不要臉的臭娘們兒,不是我的硬賴給我?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李國江氣得渾身發抖,右手「唰」地揚起,五指張開,眼看就要摑下去。

  「你打啊!你敢碰我一下,把孩子打掉了,這輩子都得賠進去!」

  她挺著肚子往門框上一靠,反倒橫了起來。

  李國江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沒落下去。真動了手,出了事,他擔不起這個責。

  他狠狠把手砸在大腿上,嗓音嘶啞:「我再說一遍——這孩子不是我的!我絕不會認!你要人認,去找廖志華!他才是親爹!」

  話撂完,兩人誰也沒再看對方一眼,各自轉身走開。

  劉淑娟攥緊手包,直奔廖志華單位——得趕緊告訴他,李國江已經起疑,接下來怎麼圓,得一起拿主意。

  另一邊。

  李國雄住的雜居大院裡,磚縫長草,鐵門掉漆。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眉眼清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問清趙子瑩住哪間後,徑直來到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

  「子瑩!」

  他抬手敲了兩下,聲音清亮。

  屋裡正低頭納鞋底的趙子瑩聽見,手一停,立刻放下錐子,起身開門。

  「哥?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她親哥哥,趙子平。

  「你就窩在這狗窩裡過日子?」

  他跨進門檻掃了一眼,眉頭擰成疙瘩:「爹娘說你嫁了個窮光蛋,我還當他們誇大其詞。沒想到……真窮成這樣。」

  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粗麻布、半截納好的鞋底上,他嘴角一撇:「小妹,你還真干起這餬口的手藝活了?」

  「走,跟我回家。」

  他伸手就去拽她胳膊袖子。

  「我不走。我嫁給了國雄,就住這兒。」

  趙子瑩往後一縮,把袖子抽了出來。

  「你腦子灌水啦?好端端的瓦房不住,守著這漏風的十平米?還一針一線給人納鞋底?我趙子平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傻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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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恨鐵不成鋼,語氣又急又沉。

  「哥,你要來吵架,門在那兒,請便。」

  她抬手指向門口,臉上沒一絲波瀾。

  「我不是來吵的。」他緩了口氣,「我給你尋了戶更好的人家,現在就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人。」

  「呵……」她冷笑一聲,「我證都領了,婚都結了,還相什麼親?」

  「你當人家是睜眼瞎?」

  她差點笑出聲——結了婚再去相親,這算哪門子道理?

  「沒事,對方是我廠里的施科長,老婆前年沒了。他不在乎你結過婚,只要你肯離,當場就能辦手續。」

  趙子平說得輕巧。

  「喪偶?」

  「科長?」

  「四十歲那個?」

  她盯著哥哥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哥,你是想把我塞給施科長,好換你自個兒往上爬吧?」

  她不傻。早聽說施科長有意提攜趙子平,可人家嫌她未婚,門不當戶不對;如今她成了離過婚的,倒正好「配得上」了——哥哥等的就是這一天。

  為他自己能坐上副科長的位置,連親妹妹的下半輩子,都能一把推過去。

  「你跟那施科長過,有房住,有肉吃,穿得體面,哪像現在,蹲在這兒戳麻線!」

  趙子平理直氣壯。

  這話不假。比起眼前這間四壁透風的小屋,施家的確像另一重天。

  「我不去。」

  她說完,轉身坐回小凳,拿起錐子,繼續穿線。

  趙子平還在張嘴,門外卻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李國雄拎著那隻磨得發亮的蛇皮袋,肩上扛著長鉗子,回來了。

  蛇皮袋裡塞著幾件舊物,都是他從廢品站兌了錢後,順路拾掇回來的——能用就用,不扔。

  「國雄,你回來啦。」

  趙子瑩一見他就笑開了,轉身倒了杯水遞過去。

  趙子平斜倚在門框邊,眼皮一掀,上下打量這個「妹夫」,神情里透著三分不屑、七分審視……

  目光掃到那張乾淨利落的臉時,他眼皮微跳,略怔了一下——倒沒想到這人相貌挺周正;可視線一落到那件沾灰的褂子、牆角靠的竹耙和麻繩上,立馬嗤出一聲冷笑。

  呵,撿破爛的!

  「是啊,子瑩,這位是?」

  李國雄朝趙子平點頭,語氣平和。

  「我是她哥。」

  他搶著應聲,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哦,大舅哥,您好,我叫——」

  話沒出口,就被截斷。

  「打住。誰稀罕知道你是誰?再說了,我沒你這種撿垃圾的窮親戚,少套近乎,聽著膩歪。」

  趙子平下巴一抬,滿眼輕蔑。

  李國雄喉結動了動,指節在褲縫上無聲扣緊。他不是沒脾氣的人,只是顧著趙子瑩夾在中間難做人,才壓著火氣,只沉聲道:「過幾天我就去儀表廠報到,正式進廠當工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哥!」趙子瑩把錐子往鞋底上一紮,聲音繃得發硬,「國雄是有單位、有崗位的,不是你嘴裡的『窮酸』。這話,以後別再說了。」

  她氣得指尖泛白——從小被爹娘耳濡目染,哥哥早把勢利刻進了骨頭縫裡。

  可他們全家都不曉得李國雄的底細。真知道了,怕是連茶缸都端不穩。

  單說儀表廠:辦公室主任是他三姐,分管生產的張副廠長是他姐夫,廠長老龐是他未來岳父的老戰友,也是他家世交。廠裡頭三號人物,兩個是親的,一個是姻親,說是廠里半個主子,也不算誇張。

  等日後趙家咂摸出味兒來,又會作何反應?

  會不會想起今天這一幕,手心冒汗、腳底發虛?

  「那又怎樣?剛進廠的辦事員罷了。別說施科長,連我都比不上,更甭提我爸。」

  這話倒沒摻假。趙父是幹了二十年的老技工,月入六十多塊;他自己混了八年,評上中級辦事員,每月四十出頭。李國雄剛進門,工資還未必有他零頭多。

  他又掃了眼這間低矮窄小的屋子,目光停在桌上攤開的碎布和趙子瑩手裡的針線活上:「窮不窮,看住處、看手藝——住這漏風屋,還要你納鞋底?還不夠明白?」

  「哥,你請回吧。」

  「哼!!!」

  見李國雄已進門落座,勸也白勸,趙子平甩袖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後頭怎麼收拾,他心裡早盤好了幾道彎。

  人一走,李國雄站在屋中央,靜靜望著這間四壁斑駁的小屋,望著趙子瑩低著頭、一針一針拉緊麻線的手背。他胸口像壓了塊青石,沉甸甸地硌著。

  他生在青磚黛瓦的大院裡,長在北大學院副院長母親的膝下;兩位姨娘,一位是廳級幹部,一位是實業家獨女;最疼他的大姨,至今每月還給他寄補品。

  出身貴重,性子也硬,向來不肯低頭。

  可如今,心尖上的人跟著他睡硬板床、穿補丁衣、燈下熬眼做鞋底,還被至親手足當面羞辱——他喉頭髮緊,第一次嘗到「憋屈」兩個字的滋味。

  只要回去跟父親說一句軟話,一套新公房、一個帶院的宅子,外加一筆夠花十年的錢,立刻就能到帳。往後,再不用為柴米油鹽皺眉。

  「怎麼了,國雄?」

  趙子瑩剪斷最後一根線,抬眼看他,見他眉頭擰成疙瘩,臉色沉得像雨前的天,便輕聲問。

  「我在想……要不要回去跟我爸認個錯。只要他肯鬆口,你就不用跟著我,吃這份苦。」

  他沒繞彎,直說了。

  「那你心裡,真想認這個錯嗎?」

  她笑了笑,問得輕,卻准。

  「這……」

  他頓住,嘴唇微張,終究沒接下去。

  那點遲疑,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不用說了。」她把針插回布包,聲音很靜,也很穩,「咱不求人,靠自己一樣能過。你馬上就要上班,手裡還有換廢品攢下的錢,撐到發工資,綽綽有餘。國雄,你真不必為我,委屈自己。」

  這話她說得真心實意。

  只是她不知道,李家那套「回家住」,背後是整棟獨院;也不知道兩千塊彩禮,在李家帳本上,連零頭都算不上。

  若她全曉得,這話,恐怕就說不出來了——

  放著金窩不住,偏蹲泥窩裡挨凍,那是傻,不是硬氣。

  「子瑩,你能體諒我,真好。」

  「大白兔奶糖,記得你從小愛吃,特意留的。」

  李國雄笑眯眯遞過去,順手又塞了三顆進她手心。

  趙子瑩剛含住一顆,舌尖剛泛起甜味,胃裡卻猛地一翻——想吐。

  四合院裡灶火正旺。

  李國宇和高志遠踩著下班點進了門,直奔李文國屋檐下。

  高志遠是李國宇親妹夫,喊李文國一聲「爹」,也規規矩矩叫「岳父」。

  「爹,廖大橋父子倆,黨籍、公職,全擼了。」

  「岳父,您交代的劉有田那事,已辦妥。人打發回去了,等通知。」

  李文國慢悠悠點頭:「嗯,幹得利索。廖家兒子、劉家閨女合夥算計國江?當我李家沒牙?」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口熱氣,「不敲打敲打,還真當咱是面捏的。」

  高志遠肚裡一樂——這話講得真滑溜!

  兩家壓根不清楚李家底子有多厚、手腕有多硬。若真摸清了,借他們百個膽子,也不敢朝李國江伸爪子。

  可您又不露半分風聲,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往坑裡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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