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希望的種子
打穀場上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浪，足足持續了有一刻鐘，才漸漸平息下來，轉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激動的嗡嗡議論聲。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紅光，眼神發亮，彼此間的話語都帶著顫音。
「九百三十斤，我的老天爺，我種了一輩子地，就沒敢想過一畝地能打這麼多麥子！」
「何止沒想過，聽都沒聽過！老輩人說風調雨順的年景，一畝地能收三百斤那就是大豐年了！」
「林大夫真是神了！那幫知青娃娃，也立了大功！」
人們圍著那片金光閃耀的麥堆，捨不得離開。
孩子們更是興奮地在麥堆旁的空地上追逐打鬧，抓起一把把飽滿的麥粒，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如金色細沙般流瀉，發出清脆悅耳的沙沙聲。
胡光明坐在地上，任由淚水流了一會兒，才用粗糙的手掌胡亂抹了一把臉，留下幾道更深的污跡。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麥香的空氣，仿佛要將這份沉甸甸的喜悅全部吸入肺腑。
然後，他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胡光明站直身體，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激動的面孔。
他的眼神不再有淚水，而是變得異常明亮、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他清了清嗓子，雖然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下來的打穀場。
「鄉親們！」他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用力迸發出來，「今天，咱們黑松溝屯，見證了奇蹟，這個奇蹟，是咱們知青娃娃們一鎬頭一鎬頭從荒坡上開出來！能有今天的收成，靠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站在人群邊緣的林勝利和聚在他身邊的知青們：「靠的是林勝利同志帶來的好種子！靠的是咱們這些知青娃娃們，不怕苦不怕累，用汗水和心血，把這好種子種下去，伺候出來的！」
人群的目光也隨之轉向林勝利他們。
林勝利微微頷首示意。
李奎勇挺起了胸膛，江援朝推了推眼鏡，魏軍憨厚地笑著，張秀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連林曼彤、王雪玲眼中也閃爍著光彩，連一向游離的莊慧，也似乎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默默地看著那堆耀眼的金黃。
柯昊乾和潘慶之站得筆直，神色嚴肅，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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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麥子，長得好，收得多，是咱們全屯的福氣，是咱們未來吃飽飯、吃好飯的指望！」胡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所以，我宣布——」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胡光明。
「這三千三百多斤麥子，一粒都不許分！」
他斬釘截鐵的話語，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胡光明仿佛預料到了大家的反應，他抬起手，用力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繼續用他那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大傢伙兒盼著新麥下來，磨點面，蒸頓白饃，包頓餃子，解解饞！我也想！我比誰都想讓咱屯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娃娃們，立刻就能吃上這噴香的新麥！」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麥堆，看向了更遠的未來：「可是，鄉親們！老話說得好，『寧吃屎，不吃種，』咱們不能只看眼前這一口吃的！咱們得為明年、為後年、為子孫後代著想！這麥子，它為什麼能長這麼好？根子在那種子上！這種子，是咱們屯，是咱們國家，目前最好的小麥種子！」
他指著那堆麥子，手指微微發顫：「這些麥子，每一粒，都是比金子還寶貴的『種糧』！咱們今天把它們分了，吃了，磨了，是痛快了，解饞了。可明年呢？後年呢？咱們拿什麼去種？難道還指望著林勝利同志再去弄？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他環視眾人，眼神懇切而堅定：「所以，我決定，這些麥子，全部留作明年的種子！一粒不動，全部留種！咱們要把它曬得乾乾的，存得妥妥的，等到明年開春，全部播到咱們最好的地里去！讓咱們黑松溝屯所有的土地，都長出這麼高、這麼壯的好麥子！」
「到那時候，」胡光明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壯麗的圖景，「咱們全屯的麥子，都像這試驗田一樣豐收！咱們的打穀場，會堆滿比這高十倍、百倍的金山！咱們家家戶戶的糧缸，都能裝得滿滿當當！咱們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全是咱們自己的！咱們黑松溝屯的娃娃們，再也不用為了一口細糧眼巴巴地盼著過年！咱們要讓全公社、全縣都知道，咱們黑松溝屯，種出了了不得的糧食！」
這一番話，如同一把火，重新點燃了人們心中剛剛因「不分麥子」而產生的那一絲遺憾和不解，並將其燒成了更加熾熱、更加長遠的期盼。
是啊，只顧眼前一口，那是鼠目寸光！把這些神奇的種子傳下去，讓全屯的土地都變成「試驗田」，那才是千秋萬代的好事！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的掌聲和歡呼！
「胡隊長說得對！」
「留種！全部留種！」
「為了明年更大的豐收！」
「咱們忍一忍！等明年，吃個夠！」
「支持隊裡的決定！」
老人們用力點頭，用菸袋鍋子敲著鞋底表示贊同。
婦女們雖然眼中還有對白面饃饃的渴望，但也紛紛表態：「留種要緊！細水長流！」
男人們則摩拳擦掌，仿佛已經等不及明年開春大幹一場。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也跟著大人一起用力鼓掌，小臉興奮得通紅。
胡光明看著眼前群情振奮的場面，知道自己的決定得到了全屯人的理解和擁護，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好！」他大聲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們就說定了！這批麥子，由隊裡統一保管！會計、保管員，你們現在就給我拿出最嚴的章程來！曬場、入庫、看守，一點差錯都不能出！這是咱們黑松溝屯的『命根子』，是咱們翻身的本錢！」
「放心吧隊長！」保管員老趙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拿我這項上人頭擔保，少一粒麥子，你拿我是問！」
會計也連忙點頭：「我馬上立帳，單獨記，專庫專存，誰也別想動！」
胡光明滿意地點點頭，最後，他將目光再次投向林勝利和知青們，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請求：「勝利，還有咱們所有的知青同志們！這種子是你們帶來的，這地是你們開出來的，這豐收是你們親手種出來的！我決定今年給全體知青同志們都記滿工分。」
聽到胡光明的話，全屯的男女老少沒有一個人有意見，甚至他們還覺得給得少了。
但這個年代，村里也沒有更好的東西給這些功臣們了。
夕陽西下，將打穀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那座小小的、卻意義非凡的金色麥堆，在夕陽餘暉中似乎閃耀著光芒。
它是黑松溝屯全體社員心裡的希望之火。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紅光，眼神發亮，彼此間的話語都帶著顫音。
「九百三十斤，我的老天爺，我種了一輩子地，就沒敢想過一畝地能打這麼多麥子！」
「何止沒想過，聽都沒聽過！老輩人說風調雨順的年景，一畝地能收三百斤那就是大豐年了！」
「林大夫真是神了！那幫知青娃娃，也立了大功！」
人們圍著那片金光閃耀的麥堆，捨不得離開。
孩子們更是興奮地在麥堆旁的空地上追逐打鬧，抓起一把把飽滿的麥粒，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如金色細沙般流瀉，發出清脆悅耳的沙沙聲。
胡光明坐在地上，任由淚水流了一會兒，才用粗糙的手掌胡亂抹了一把臉，留下幾道更深的污跡。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麥香的空氣，仿佛要將這份沉甸甸的喜悅全部吸入肺腑。
然後，他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胡光明站直身體，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激動的面孔。
他的眼神不再有淚水，而是變得異常明亮、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他清了清嗓子，雖然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下來的打穀場。
「鄉親們！」他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用力迸發出來，「今天，咱們黑松溝屯，見證了奇蹟，這個奇蹟，是咱們知青娃娃們一鎬頭一鎬頭從荒坡上開出來！能有今天的收成，靠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站在人群邊緣的林勝利和聚在他身邊的知青們：「靠的是林勝利同志帶來的好種子！靠的是咱們這些知青娃娃們，不怕苦不怕累，用汗水和心血，把這好種子種下去，伺候出來的！」
人群的目光也隨之轉向林勝利他們。
林勝利微微頷首示意。
李奎勇挺起了胸膛，江援朝推了推眼鏡，魏軍憨厚地笑著，張秀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連林曼彤、王雪玲眼中也閃爍著光彩，連一向游離的莊慧，也似乎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默默地看著那堆耀眼的金黃。
柯昊乾和潘慶之站得筆直，神色嚴肅，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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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千三百多斤麥子，一粒都不許分！」
他斬釘截鐵的話語，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胡光明仿佛預料到了大家的反應，他抬起手，用力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繼續用他那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大傢伙兒盼著新麥下來，磨點面，蒸頓白饃，包頓餃子，解解饞！我也想！我比誰都想讓咱屯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娃娃們，立刻就能吃上這噴香的新麥！」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麥堆，看向了更遠的未來：「可是，鄉親們！老話說得好，『寧吃屎，不吃種，』咱們不能只看眼前這一口吃的！咱們得為明年、為後年、為子孫後代著想！這麥子，它為什麼能長這麼好？根子在那種子上！這種子，是咱們屯，是咱們國家，目前最好的小麥種子！」
他指著那堆麥子，手指微微發顫：「這些麥子，每一粒，都是比金子還寶貴的『種糧』！咱們今天把它們分了，吃了，磨了，是痛快了，解饞了。可明年呢？後年呢？咱們拿什麼去種？難道還指望著林勝利同志再去弄？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他環視眾人，眼神懇切而堅定：「所以，我決定，這些麥子，全部留作明年的種子！一粒不動，全部留種！咱們要把它曬得乾乾的，存得妥妥的，等到明年開春，全部播到咱們最好的地里去！讓咱們黑松溝屯所有的土地，都長出這麼高、這麼壯的好麥子！」
「到那時候，」胡光明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壯麗的圖景，「咱們全屯的麥子，都像這試驗田一樣豐收！咱們的打穀場，會堆滿比這高十倍、百倍的金山！咱們家家戶戶的糧缸，都能裝得滿滿當當！咱們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全是咱們自己的！咱們黑松溝屯的娃娃們，再也不用為了一口細糧眼巴巴地盼著過年！咱們要讓全公社、全縣都知道，咱們黑松溝屯，種出了了不得的糧食！」
這一番話，如同一把火，重新點燃了人們心中剛剛因「不分麥子」而產生的那一絲遺憾和不解，並將其燒成了更加熾熱、更加長遠的期盼。
是啊，只顧眼前一口，那是鼠目寸光！把這些神奇的種子傳下去，讓全屯的土地都變成「試驗田」，那才是千秋萬代的好事！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的掌聲和歡呼！
「胡隊長說得對！」
「留種！全部留種！」
「為了明年更大的豐收！」
「咱們忍一忍！等明年，吃個夠！」
「支持隊裡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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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們雖然眼中還有對白面饃饃的渴望，但也紛紛表態：「留種要緊！細水長流！」
男人們則摩拳擦掌，仿佛已經等不及明年開春大幹一場。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也跟著大人一起用力鼓掌，小臉興奮得通紅。
胡光明看著眼前群情振奮的場面，知道自己的決定得到了全屯人的理解和擁護，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好！」他大聲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們就說定了！這批麥子，由隊裡統一保管！會計、保管員，你們現在就給我拿出最嚴的章程來！曬場、入庫、看守，一點差錯都不能出！這是咱們黑松溝屯的『命根子』，是咱們翻身的本錢！」
「放心吧隊長！」保管員老趙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拿我這項上人頭擔保，少一粒麥子，你拿我是問！」
會計也連忙點頭：「我馬上立帳，單獨記，專庫專存，誰也別想動！」
胡光明滿意地點點頭，最後，他將目光再次投向林勝利和知青們，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請求：「勝利，還有咱們所有的知青同志們！這種子是你們帶來的，這地是你們開出來的，這豐收是你們親手種出來的！我決定今年給全體知青同志們都記滿工分。」
聽到胡光明的話，全屯的男女老少沒有一個人有意見，甚至他們還覺得給得少了。
但這個年代，村里也沒有更好的東西給這些功臣們了。
夕陽西下，將打穀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那座小小的、卻意義非凡的金色麥堆，在夕陽餘暉中似乎閃耀著光芒。
它是黑松溝屯全體社員心裡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