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沒事,風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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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德輔道中。

  那棟三層的舊樓已經搭起了腳手架,綠色的防護網把整棟樓裹得嚴嚴實實。

  工人們進進出出,扛著鋼管,推著水泥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

  阿月站在樓下,手裡拿著一份施工進度表,仰頭看著那些正在拆除舊牆面的工人。

  陽光照在她臉上,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

  朱婉晴從樓里走出來,衣服上沾著灰,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字。

  「師姐,二樓的舊隔斷全拆完了。工頭說,明天開始鋪水電。」

  阿月點點頭,在進度表上畫了一個勾。

  「三樓呢?」

  「三樓還在清垃圾。這樓空了太多年,垃圾堆了半層樓高。工頭說,至少還得三天。」

  阿月在進度表上又畫了一筆,然後抬起頭看著這棟樓。

  三層的舊樓,外牆已經斑駁,窗戶還沒裝,黑洞洞的像幾個窟窿。

  但再過一個月,這裡就會變成全港島最大的超級市場。

  她想起師父臨死前說的話——「去港島,找蘇澈。」

  她找到了,現在她在這裡看著工人裝修,等著超市開業。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進度表,嘴角微微揚起。

  朱婉晴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師姐,你說這超市開了,會有人來嗎?」


  「會。蘇大哥說會,就一定會。」

  朱婉晴沒有再問。

  她們都信那個人。

  他說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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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傍晚。

  蘇澈坐在櫃檯後,面前攤著一張港島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十幾個點,那是他們現在控制的場子——賭檔、雞檔、收保護費的街區。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那些標著「雞檔」的紅點上,一個一個畫叉。

  阿虎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紅叉被一個個劃掉,心疼得直咧嘴。

  「大哥,這些雞檔一個月好幾萬的收入,全關了?」

  蘇澈沒有抬頭。

  「不關。改。」

  阿虎愣住了。

  「改?改成什麼?」

  蘇澈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小夜總會。」

  阿虎的嘴張大了。

  夜總會?

  那些雞檔,都在巷子深處,門面小,地方窄,燈光昏暗,幾個姑娘坐在門口嗑瓜子等客人。

  這種地方改成夜總會?

  怎麼改?

  蘇澈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廟街的夜市剛剛開始,燈火通明。

  「那些雞檔,地段不好不壞,地方不大不小。開大夜總會不夠,開別的又可惜。改成小夜總會,請幾個歌手,賣點酒水,姑娘們願意留下的,繼續做。不願意的,給錢走人。」

  他轉過身,看著阿虎。

  「你手下的兄弟,挑幾個機靈的,去管這些夜總會。以後不用砍人了,當經理。」

  阿虎愣住了。

  經理?

  那些跟他一起砍人、收保護費的兄弟,當經理?

  他撓撓頭,憨憨地笑了。

  「大哥,他們能行嗎?」

  蘇澈看著他。

  「不行就學。誰天生就會?」

  阿虎點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蘇澈叫住他。

  「等等。」

  阿虎回頭。

  蘇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阿虎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後面標著要去的場子。

  「阿豹,廟街,百樂門夜總會。黑狗,旺角,金碧夜總會。阿明,深水埗,夜來香夜總會……」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場子,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阿虎的手在發抖。

  「大哥,這是……」

  蘇澈看著他。

  「以後這些夜總會,就是他們的。賺了錢,交一半上來,剩下的自己留著。」

  阿虎的眼眶紅了。

  那些兄弟,跟著他從油麻地打到旺角,從旺角打到深水埗,從深水埗打到尖沙咀。

  砍過人,挨過刀,差點死在街上。

  現在,不用砍人了,不用拼命了,當經理了。

  「大哥,我替兄弟們謝謝你。」

  蘇澈擺擺手。

  「去吧。告訴他們,好好干。」

  阿虎用力點頭,轉身跑了。

  ——

  廟街,百樂門夜總會。

  說是夜總會,其實就是以前那間雞檔,只不過重新裝修了一下。

  門面刷了新漆,換了一塊霓虹燈招牌,裡面擺了幾張卡座,添了一套音響設備,請了一個本地歌手。

  阿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黑色西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打扮,有些不習慣。

  以前他穿花襯衫,腰裡別著刀,走在街上人人側目。

  現在他穿白襯衫,站在門口,對每一個路過的人點頭微笑。

  「豹哥!」

  一個兄弟從裡面跑出來,滿臉興奮。

  「音響調好了!你進來聽聽!」

  阿豹走進去。

  裡面燈光昏暗,幾個卡座空著,小舞台上,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正抱著話筒試音。

  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一點慵懶。

  阿豹站在台下,聽著那歌聲,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哭。

  他趕緊別過頭,假裝看別處。

  「豹哥,你怎麼了?」

  那兄弟湊過來問。

  阿豹搖搖頭。

  「沒事。風迷了眼。」

  那兄弟看看緊閉的門窗,沒敢再問。

  ——

  旺角,金碧夜總會。

  黑狗站在門口,像一堵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口繫著領結。

  他這輩子沒系過領結,脖子上的勒痕還在,但他忍著。

  「黑狗哥!」

  一個兄弟從裡面跑出來,手裡端著一杯酒。

  「嘗嘗!新進的洋酒!人頭馬!」

  黑狗接過來,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燒得他喉嚨發燙。

  他以前喝的是大排檔的散裝白酒,三塊錢一瓶,一口悶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

  現在喝的是人頭馬,一杯好幾十。

  他端著那杯酒,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憨憨的笑。

  ——

  深水埗,夜來香夜總會。

  阿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宣傳單,見人就發。

  「新開張!八折優惠!進來坐坐!」

  路過的人接過傳單,看一眼,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不氣餒,繼續發。

  「新開張!八折優惠!進來坐坐!」

  他喊得嗓子都啞了。

  但他還在喊。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雞檔。

  這是夜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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