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癸酉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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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客同志們,由神都開往四九城的K22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進站……」

  高頑站起來。

  他把那個涼透的水杯留在長椅上,拎起帆布包往檢票口走去。

  身後,那個孩子還在跟母親說話。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的包好大啊!」

  「別瞎指,不禮貌。」

  高頑沒回頭。

  他走進檢票的隊伍里,隨著人流,慢慢往前移動。

  檢票,進站,上車。

  找到自己的鋪位,把包放好,在窗邊坐下。

  列車開動了。

  窗外的燈光慢慢後退,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高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耳邊是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

  四九城,軋鋼廠保衛科。

  閻埠貴的大兒子閻解放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擺著一份剛抄來的電報。

  他看完電報,心跳得厲害。

  高頑要回來了。

  閻解放跟高頑沒什麼深仇大恨。

  僅僅只是當初分高家財產的時候,他爹閻埠貴分了兩間房。

  他跟著沾光,搬進了其中一間。

  而且很快就搬出來了。

  但誰知道高頑會不會算這筆帳?

  閻解放越想越怕,站起來在值班室里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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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了幾圈,他突然想起他爹交代的事。

  「讓我去打聽調查部的門路……」

  他停住腳步,想了想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

  「誰?」

  「是……是李科長嗎?我是保衛科的小閻,閻解放。」

  那邊沉默了兩秒。

  「什麼事?」

  閻解放壓低聲音。

  「李科長,我有個事想打聽打聽,就是上回咱們廠里那爆炸案,調查部的人不是還沒走乾淨嗎?您知道怎麼聯繫他們嗎?」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閻解放咽了口唾沫。

  「是,是我爹讓我打聽的。院裡出了點事兒,想找他們幫忙。」

  「什麼事?」

  閻解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我聽說前段時間,我們院裡那個在看守所逃跑的高頑,現在好像有消息了。」

  「我想和組織上反應一下這個情況。」

  伴隨著閻解放話音落下,那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閻解放以為電話斷了。

  「李科長?李科長您還在嗎?」

  正當閻解放打算繼續詢問的時候,那邊終於又開口了。

  「小閻,聽我一句勸。」

  「您說。」

  「讓你爹他們趕緊跑吧。」

  閻解放一愣。

  「跑?為什麼要跑?往哪兒跑?」

  那邊沒回答。

  電話咔噠一聲掛了。

  閻解放拿著話筒,愣在原地。

  窗外,雪還在下。

  K22次列車在雪夜中疾馳。

  車廂里只剩下過道里幾盞昏暗的夜燈。

  旅客們大多已經睡了。

  打鼾聲,磨牙聲,偶爾有孩子哭幾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高頑靠在窗邊,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夜。

  偶爾經過一個小站,能看見幾盞昏黃的燈,照出站台上孤零零的站牌。

  那些站牌上的地名,一個接一個,被他甩在身後。

  廣平,石門,上谷……

  越來越近了。

  高頑手裡捧著那本從瓦屋山搜刮來的川蜀江湖見聞錄,已經翻到了後半部分。

  光緒二十三年的紙張已經發黃變脆。

  書里前面大半本都在寫川蜀的江湖門派,青羊宮、火德宗、五仙教、酆都門。

  寫得詳詳細細,連各派掌門人的癖好、各派之間的恩怨都記了不少。

  但到了後半部分,作者筆鋒一轉,開始寫起了別處的東西。

  高頑的目光停在這樣一段話上。

  川蜀有白蓮陰支,以北地則有白蓮陽支。

  陰陽相峙,南北呼應,乃神教兩翼也。

  高頑眉頭一挑。

  白蓮陽支?

  他繼續往下看。

  陽支者,以天理為號,倡真空家鄉,無生父母之說。

  其勢盛於清乾嘉年間,徒眾遍布直隸、山東、河南諸省,尤以京師為甚。

  嘉慶十八年,陽支首腦林清、李文成等,勾結宮中內監圖謀不軌。

  九月十五日,林清遣教徒二百餘人,由內監引路,突入紫禁城,攻至隆宗門方敗。

  是為癸酉之變。

  事敗後清廷大索天下,陽支精銳折損殆盡,餘部遁入民間,百年不聞。

  高頑的手指在那個年份上停了一下。

  嘉慶十八年,那是1813年。

  距離現在,一百五十二年了。

  貌似這件事鬧得挺大的,現如今宮裡的牌匾上都還掛著一個當時的箭頭。

  高頑繼續往下翻,發現後面還有一些零星的記載。

  陽支雖遭重創,然其根深蒂固,百餘年間暗中綿延不絕。

  據傳其總壇隱於京師某處,歷代傳承,外人莫知其詳。

  陽支與陰支雖同出一源,然道途迥異。

  陰支重煉屍馭鬼,以陰煞為用。

  陽支則重符咒秘法,以陽剛為表。

  二者一陰一陽,互為表里,然亦常有齟齬。

  又聞陽支近年有復甦之象,京師屢有異聞,或與其有關。

  惜哉,老朽年邁,無力北上探查,只能記此存疑,以待後來者。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用毛筆另外加的,字跡比正文潦草得多,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民國二十六年,四九城陷日前夕。

  似有陽支餘孽現身琉璃廠,搜購古籍符籙,出手闊綽。

  或雲其欲借亂世復興祖業。

  老朽時在四九城親見其人,然未及深究,即倉皇南逃。

  至今思之,猶覺遺憾。

  民國二十六年,那是1937年。

  距離現在,二十八年。

  高頑看著這行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在瓦屋山的時候,左使說過的那句。

  你以為老子為什麼敢在四九城動手?

  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想。

  四九城那是天子腳下,是民俗總局那位煉炁士坐鎮的地方。

  白蓮陰支的人敢在四九城動手。

  要麼是活膩了,要麼就是有人在裡面接應。

  這樣看起來,而先前自己走後攪動風雲的,會不會就是白蓮陽支?

  畢竟敢幹出區區兩百人,就敢衝擊皇宮的愣頭青行為。

  這些人似乎不能以常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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