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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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這一幕女人笑了。

  嘴角彎起,但笑意不達眼底。

  「年紀輕輕的脾氣不小,不過也難怪,有本事能連殺我酆都門兩位壇主的人,是該有點脾氣。」

  話音落下,女人伸手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攤在掌心。

  是塊巴掌大小的木牌,正面雕刻著一朵菊花的形狀。

  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瓣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牌子是金絲楠木的,在女人掌心泛著溫潤的光。

  「認識這個麼?」

  高頑瞥了一眼。

  「不認識。」

  「那姐姐教你。」

  女人用指尖點了點木牌正中那朵菊花。

  「這蜀川的江湖,分五花,八門。」

  「五花,說的是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土牛花。」

  "每一花代表一條生路,一種活法。」

  「八門說的是驚、疲、飄、冊、風、火、爵、要。」

  「每一門代表一脈傳承,一套手藝。」

  女人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盯著高頑。

  「我們酆都門,就是這八門裡的疲門,疲門祖師爺傳下來的是驅鬼養煞、煉屍控魂的手藝。」

  「三百年來這門手藝在川蜀地界,就沒斷過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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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姐姐我姓柳,單名一個芸字,是柳家這一代掌茶事的。」

  柳芸說著,指尖在木牌上輕輕一划。

  「柳家,代表的是金菊花。」

  「金菊花是五花里的頭一花,做的生意是賣茶。」

  「但又不是尋常的賣茶,我們賣的是消息,是門路,是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里最不可或缺的一味引子。」

  「每一處柳家的茶園底下埋的屍骨,都要比茶樹更多。」

  說到這裡柳芸頓了頓,聲音里多了點別的味道。

  「茶園靠山,因此而每一片茶園裡都養著蛇。」

  「茶香引客,毒蛇守院,這就是我們柳家的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打穀場四周,那些被推倒的草垛里,那些空蕩蕩的院牆後,那些枯死的苞谷稈叢中。

  紛紛響起了沙沙聲。

  那是是鱗片刮過地面的聲音。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春蠶食葉,又像潮水漫灘。

  高頑沒動。

  他甚至沒往四周看。

  就盯著柳芸,開始思考她嘴裡的五花八門有幾分真假。

  柳芸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空氣里那點殘存的茶香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柳七是我堂弟。」

  「他確是不成器,為了條畜生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但他再不成器也是柳家的人,是金菊花這一代的七少爺。」

  「而你現在殺了他!」

  「高頑!」

  「是叫這個名字吧?」

  柳芸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她個子不高,站起來也只到高頑肩膀。

  但那一身藕荷色夾襖在暮色里無風自動,像朵開在屍堆上的妖花。

  壓迫感十足。

  「柳家的茶,不是白喝的。」

  「柳家的蛇,也不能白死!」

  話音落下柳芸抬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抓。

  「我不管你是誰,來蜀川有什麼目的,今日這野狐溝就是你最後一站!」

  沙沙沙沙沙!!!

  蛇潮,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從草垛里,從牆根下,從每一處陰影中,數不清的蛇涌了出來!

  青的、黑的、花的、綠的……

  長的有丈余,短的不過尺許。

  看那密度足足數千條!

  它們像一股股活著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朝著打穀場中央的高頑湧來!

  所過之處,地面被蛇腹犁出一道道淺溝。

  空氣里的茶香被一股濃烈的腥氣取代。

  高頑站在原地,依舊沒動。

  他看著那些蛇越來越近。

  直到最近的一條已經游到他腳前三尺,昂起頭,露出兩顆彎鉤似的毒牙。

  然後,高頑抬起左腳輕輕往地上一踩。

  「咚。」

  很輕的一聲。

  像頑童跺腳。

  但以他左腳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塌陷,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摁了一把,整個夯實的打穀場地表,瞬間龜裂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蔓延開來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貼著地面轟然炸開!

  「風壓!」

  轟!!!

  氣浪所過之處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毒蛇,像被無形的鐮刀橫掃,整條整條地拋飛起來!

  蛇身在半空中扭曲、翻滾,有些直接被氣浪震斷了脊椎,軟塌塌地摔在地上。

  有些撞在同伴身上兩條蛇絞成一團,嘶嘶亂叫。

  但這只是第一波。

  後面的蛇潮沒有絲毫停滯,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前仆後繼地湧上來!

  高頑右手動了。

  西洋劍細長的劍身從鞘中滑出,像一截銀灰色的閃電,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極淡的殘影。

  他手腕一抖,劍尖在空中連點七下。

  每一下,都精準地點在一條毒蛇的七寸上。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聲輕響,幾乎連成一片。

  七條沖得最近的毒蛇,同時僵住,然後軟軟癱倒。

  但蛇太多了。

  殺七條,湧上來七十條。

  殺七十條,湧上來七百條。

  高頑裹挾著狂風開始移動。

  他腳下踩著一種很怪的步法,像落葉隨風、又像水紋蕩漾的軌跡。

  看似小小一步踩出,但卻能向前移動一大截。

  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周圍的泥土微微下陷,力道十足。

  在劍術的加持下,高頑手裡的長劍,快得在周身形成一片模糊的銀灰色光暈。

  光暈所過之處,腥臭的血漿和破碎的內臟潑灑開來,把打穀場的地面染得一片污糟。

  但蛇潮仿佛無窮無盡。

  而且,這些蛇似乎受過訓練。

  它們不全是無腦前沖。

  有些從正面佯攻,吸引高頑注意,有些從側面迂迴試圖纏他的腳踝,還有些甚至從草垛頂上彈射下來,像一支支離弦的箭!

  高頑一劍削飛三條從正面撲來的花蛇,左手同時向身側一抓!

  「嗤啦!」

  五條試圖纏他左腿的黑蛇,被一股巨力力量硬生生從地上拔起。

  在半空中被風壓擰成一團麻花,然後啪一聲炸開,碎肉骨渣濺了一地。

  殺得很爽,但高頑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這樣殺,太慢。

  而且他目光掃過坐在太師椅上的另外兩人。

  那個道袍老頭,依舊閉著眼,像睡著了。

  那個中山裝漢子還站在空椅子後頭,手裡攥著銅鈴同樣一動不動。

  他們到底在等什麼?

  高頑心念電轉,手上卻絲毫不停。

  劍光如潑水,在蛇潮里硬生生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但蛇潮仿佛有生命一般,他殺得快,蛇涌得更快。

  這大冬天的仿佛都不用冬眠一樣。

  而且這些蛇配合默契得不像畜生,倒像是一支悍不畏死的軍隊。

  看來得使出點真本事了。

  高頑右腳向後撤了半步,腳跟踩進泥土。

  左手虛握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高頑的動作,以他為中心方圓20米內的空氣開始旋轉。

  並且慢慢向著高頑手中的長劍匯聚。

  起初很慢,像微風拂過水麵泛起的漣漪。

  但幾秒鐘之後,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氣流發出低沉的嗚咽捲起地上的枯草、碎葉、蛇屍、血沫,在空中擰成一股灰紅色的旋風!

  旋風邊緣那些試圖靠近的毒蛇,像被扔進絞肉機一般,瞬間被扯碎、撕裂、攪成一團團模糊的血肉!

  高頑站在旋風中心,衣袂獵獵作響。

  他抬眼,看向柳芸。

  柳芸還站在太師椅前,藕荷色夾襖在風裡翻飛。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靜靜看著高頑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清剿著她養的毒蛇。

  然後,她笑了。

  「有點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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