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三棍打散復仇魂,長官我是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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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漸降臨。

  小城依山而建,房子層層疊疊擠在陡坡上,石板路窄得只容兩人並肩。

  路燈稀稀拉拉,隔幾十米才有一盞。

  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青石板。

  高頑換了一身黑市上淘來的藏青色中山裝。

  腳上是雙半舊的翻毛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聲音沉悶。

  這會兒高頑看起來不像殺人犯,倒像個剛參加工作不久的機關幹部。

  走在夜裡的山城街道上,毫不扎眼。

  馬三槐這會兒在哪兒?

  高頑不用調禽看也知道。

  那傢伙幾天下來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火車站附近打轉,晚上就縮在站前廣場旁邊一家大車店裡。

  大車店是這年頭跑長途的司機、押車的、還有像馬三槐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常住的。

  通鋪,一晚上八分錢,管一頓稀飯鹹菜。

  條件差,但便宜。

  高頑不緊不慢地往那邊走。

  路過一個還在營業的茶館。

  門帘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金錢板聲,還有茶客們喝彩的叫好。

  「說那武松景陽岡上走,碰見猛虎一聲吼!」

  唱詞抑揚頓挫,帶著濃重的川音。

  高頑在門口停了停,側耳聽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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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他來過山城,在這裡吃了人生中最辣也是最好吃的一頓火鍋。

  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後了,那時的山城滿街的高樓、輕軌、火鍋店。

  現在的山城,還是個灰撲撲的小縣城,茶館裡唱的還是這些老段子。

  挺有意思。

  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是分身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

  但高頑沒多停留,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個彎,前面就是火車站廣場。

  廣場不大,水泥地面坑坑窪窪,邊上停著幾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

  廣場一角亮著燈。

  木板門虛掩著,裡頭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

  高頑沒進門。

  他繞到大車店後面一條堆著垃圾和破筐的窄巷裡。

  巷子盡頭是個公廁,磚砌的,老遠就能聞到刺鼻的氨水味。

  馬三槐這會兒正蹲在公廁旁邊抽菸。

  他蹲在陰影里,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腳邊扔著幾個煙屁股,看來蹲了有一陣子了。

  高頑站在巷口,靜靜看了他幾秒鐘。

  然後抬腳,走過去。

  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晰可聞。

  馬三槐猛地抬頭,手本能地往懷裡就要掏出傢伙。

  但高頑的動作比他快得多。

  在馬三槐還沒看清來人面容之前。

  高頑便已經跨步上前,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精準地點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絲法力透體而入。

  馬三槐渾身一僵,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手裡的煙掉進茅坑,嘴巴大張著想喊,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眼珠子還能動,驚恐地瞪著眼前這個身穿中山裝的年輕人。

  高頑彎腰,拎起馬三槐的後脖領子像拎一隻小雞。

  公廁里沒燈,只有月光從破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高頑把馬三槐扔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然後從壺天裡取出一根麻繩。

  三下五除二把馬三槐捆了個結實,手腳反剪在背後打了個水手結。

  做完這些,高頑給了馬三一個大逼兜。

  隨後就看見馬三槐開始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你……你踏馬是誰?!」

  高頑沒答話。

  緊接著從壺天裡又取出一根木棍。

  二尺來長手腕粗,是江邊撿的陰沉木,質地異常堅實。

  掂了掂,分量趁手。

  「聽說你在找我。」

  高頑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廁里格外清晰。

  馬三槐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高頑的臉,腦子飛速轉動,然後便感覺懷裡的鈴鐺散發出一陣溫熱。

  「是你!」

  馬三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睛瞬間充血。

  「你就是那個殺我爹的雜種!」

  聞言高頑點點頭。

  「對,是我。」

  「我操你祖宗!!」


  馬三槐爆出一聲嘶吼,拼命掙扎,麻繩深深勒進皮肉里。

  高頑靜靜聽著,等他罵得差不多了,才舉起手裡的木棍。

  不是打頭,不是打胸。

  是打屁股。

  「啪!」

  一聲悶響。

  馬三槐的罵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來。

  疼。

  鑽心的疼。

  那一棍子抽在尾椎骨往上一點的位置,不傷筋骨,但疼得人眼前發黑。

  「這一棍,教你第一個道理。」

  高頑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

  「報仇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我操!!」

  「啪!」

  第二棍落下,打在同一個位置。

  馬三槐渾身抽搐,眼淚不受控制地飆出來。

  「第二棍,教你第二個道理,找人報仇別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滿世界嚷嚷,你是生怕仇人不知道你在找他?」

  「我……我日你!」

  「啪!」

  第三棍下去。

  馬三槐終於忍不住了,哇一聲哭出來。

  是真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聲里還夾雜著委屈和恐懼。

  「別打了大哥!嗚嗚!!別打了我錯了……」

  他一邊哭一邊求饒,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喊打喊殺的狠勁。

  正可謂是三棍打散復仇魂,長官我是老實人.....

  高頑停了手,拄著木棍看在地上不停求饒的馬三槐。

  「這就哭了?你爹死的時候,你都沒哭這麼慘吧?」

  馬三槐哭得更凶了。

  疼是真疼,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這幾天憋著一股勁要報仇,腦子裡幻想過無數次手刃仇人的場景。

  用攝魂鈴控制對方,用剔骨刀一片片割肉,用煉屍術把對方魂魄封進屍體裡永世折磨。

  想得熱血沸騰,夜不能寐。

  結果呢?

  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嗚嗚!!你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馬三槐邊哭邊說,聲音含糊不清。

  「想死?哪那麼容易。」

  他蹲下身,用木棍抬起馬三槐的下巴。

  月光下,這張臉哭得皺成一團,眼淚鼻涕混著地上的污水,狼狽不堪。

  「我跟你爹無冤無仇,他非要養那山魈害人,撞到我手裡,死了也是活該。」

  「你要報仇天經地義,但殺人者人恆殺之,不是喊兩聲狠話就能成的事。」

  「就你這點本事,這點腦子,別說報仇能活到現在都算你爹在天之靈保佑。」

  馬三槐不哭了瞪著眼睛看面前的高頑,眼神複雜。

  眼中的恨意還在,但多了點疑惑,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認同。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

  高頑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裝下擺沾的灰。

  「本來我想等你聰明點,自己悄摸找到我,然後我給你個痛快送你下去陪你爹。」

  「可你太蠢了,蠢得我都沒眼看,所以我來教你點東西,順便問問你話。」

  「問什麼?」

  「你們馬家溝,還有多少像你爹那樣的貨色?」

  「你們那個上頭是誰?你手裡的這兩個死嬰,又要送到哪兒去?」

  馬三槐臉色一變,開始裝深沉。

  高頑也不急。

  他從壺天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大把幾厘米到幾十厘米不等的長針。

  「知道這是什麼嗎?」

  高頑戴上手套撿起最長的一根,在指間轉了轉。

  「我把它叫做問心針,通體由石棉製成,扎進指甲縫裡慢慢往裡擰,能疼得人把祖宗十八代幹過的缺德事全交代出來。」

  馬三槐聞言臉色一變。

  「我時間不多,沒耐心跟你耗。」

  高頑蹲下身,抓起馬三槐一隻手掰開手指。

  「你配合點就少受點罪,不配合我就一根一根試,十根手指加十根腳趾,夠你熬到天亮。」

  石棉的針尖抵在馬三槐拇指指甲縫的邊緣,落下點點粉末。

  冰涼的觸感讓馬三槐渾身一顫。

  「我說!我說!大哥別扎!」

  高頑停了手,但針尖沒移開。

  「馬家溝連我爹在內,一共五個會術法的。」

  「除了我爹,還有二叔公、四姑婆、七叔,還有,還有我大哥。」

  「他們修的都是陰煞路子,養屍的、煉魂的、驅鬼的,我爹養山魈,已經算裡面最正派的了。」

  「上頭,上頭是酆都門的人。」

  「我們馬家溝算是酆都門在夔門這邊的一個貨站,至於他們要來幹什麼我真不知道啊!」

  馬三槐竹筒倒豆子,說得又快又急。

  生怕說慢了那根針就扎進去。

  高頑靜靜聽著,腦子裡快速整理信息。

  酆都門?

  這名字有點意思。

  「酆都門在哪兒?你們是怎麼聯繫的?」

  「在酆都縣城外三十里的老君觀,那裡表面上是個破道觀,其實地下盤根錯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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