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段家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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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北郊,懷柔黃土嶺生產隊,生產隊村頭的鐵匠鋪子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傳出來過叮叮噹噹的熟悉聲音了,當然煙筒也好久沒再冒過煙。

  今兒一大早,段家兄弟的段成才,就過來把好幾天沒開過的鋪子門打開。

  馬上又該春耕了,生產隊長昨天已經說過,讓他們趕緊把鐵匠鋪子重新紅火起來。而且昨天他爹段化成,已經領著家裡的老三段成福和老四段成旺去鎮上接煤和鐵料去了。

  段成才今天是趕緊提前過來,先把準備工作做好,待會兒等他爹和兩個兄弟回來,這鋪子就要重新忙活起來。

  他想按照他爹的安排用僅剩的不多的鐵煤,先把烘爐的火給續起來。這爐子的火倒是沒滅,可是為了省煤一直只是不停的往下續火,好一段沒有燒旺過了,今天就要把火升起來,爭取趕在爹和兩個兄弟回來之前,把烘爐給燒熱。

  段成才正在忙活呢,突然聽見門口有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成才,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鋪子裡忙活,你爹呢?」

  段成才邊拉著風箱,邊扭頭對著門口,笑著說:「孫四叔,您今兒個怎麼這麼早過來?不進城幹活了?」

  被叫做孫四叔的是一個走路不太方便的人,如果段成良在這兒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個人就是在南鑼鼓巷胡同里幹活的那個箍碗匠,當然也能叫他小爐匠。

  今兒他可沒挑挑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進了鐵匠鋪,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

  段成才看著坐在旁邊凳子上抽旱菸袋的孫四叔,笑著問:「叔,你找我爸有事兒?」

  「我也是聽說你們家鋪子要重新開始修東西了,所以過來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幫個忙的。」

  他們在這兒說話沒說多大會兒,就聽見鋪子外的路上,傳來了吆喝牲口的聲音。

  段成才停下拉風箱站了起來,「我爹他們回來了。叔,你先坐著,我去幫把手。」

  段化成從騾車上跳下來,聽段成才說他孫四叔來了,面色一正把手裡的鞭子扔給段成才:「你們幾個啊,把東西卸好歸好類。」

  讓段家兄弟三個,還有幾個社員一塊兒忙活著卸東西。他自己則急匆匆的進了鐵匠鋪子。

  孫四叔從凳子上站起來,手裡的菸袋鍋子在旁邊的鐵砧上磕了磕,跟段化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似有默契般的一先一後進了鐵匠鋪子裡邊的小套間。

  「孫四,你這時候過來幹什麼?」

  「過來幹什麼?當然是催著你趕緊幹活呀!中間停了這麼長時間,可耽誤大事了。現在烘爐的火重新升起來,可得趕緊加班加點兒把咱們前頭耽誤的量給補上啊!」

  段化成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盒煙,自己抽出來一根兒,又遞給孫四一根,然後又用火柴把兩個人的煙都點著。

  他猛吸了幾口,然後才嘆了口氣說:「怕是不好弄啊,這一次公社裡分下來的煤和鐵料都不多。無論如何也支撐不了天天幹活呀。我要是乾的太積極,活太多,不就露了底兒了嗎?」

  孫四眉頭緊皺,抽了幾口煙,才說道:「春耕都到了,往年早都忙活的熱火朝天了,怎麼今年到現在往下撥煤和鐵料,還這麼不湊手啊?」

  段化成說:「據說現在是緊著城裡的幾個大廠傾斜供應,其他的都要往後排。城裡的幾個大廠好像正在趕工期呢。」

  孫四「哼」了一聲說:「都是那個體育場的事。哎,這樣可不行啊。本來想著趁著現在亂成一鍋粥,也是咱們的機會,沒想到,咱們的準備工作也受影響了。有些事兒可真是說不準是好是壞。」

  段化成把一根煙吸完,煙屁股扔到地上用腳踩滅,然後對孫四說:「其實咱們現在也缺鋼料啊。前面那一批說好了提供過來的高碳鋼軌,沒了影,而且現在供鋼料的渠道又斷了,咱們剩那一點存貨也不夠咱完成任務量啊!」

  孫四鬱悶的把手裡的煙屁股扔到地上,又是長長一聲嘆息。「前一段我還專門又去一趟城裡,想催催讓那邊接著趕快供應原材料,可是那邊也表示現在確實是供應緊張。那麼多小高爐,不知道把多少廢鋼鐵都耗盡了。暫時也沒什麼好辦法可想,只能等等看。可是這邊又給咱們催貨催的這麼緊,奶奶的,成了老鼠進風箱兩頭受氣了。」

  段化成說:「孫四,你還是回去說說,別催了,催也沒辦法,說不定催急了,倒反而會露馬腳,萬一一不小心讓人家把攤子掀了,更麻煩,前頭那麼多年,咱也沒少給他們打東西,總會有點存貨,先應付應付不得了。」

  孫四說:「主要是供貨的區域大,周圍這一大片活動的小組都靠他們供應。再加上,這次準備來個大的,不得把手裡的傢伙事兒都備足嗎?哼哼,他們要搞10周年,咱們就讓他們好好記住。所以,還得想辦法,時間不長了,咱們每打一件好用的傢伙事兒,到時候就多一份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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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化成攤了攤手:「打東西沒問題,我不怕出力,但是你們得想辦法把材料給我送上來。」

  兩個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會兒,事說完了,孫四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段化成似乎又想起什麼一把把他拉住了,「你先別忙走,我還有個事兒,剛想起來忘說了。最近,有個陌生的面孔,專門跑到鋪子裡問東問西,還特意問什麼菜刀和打造鐵鍋的事。剛開始我也沒在意,可是後來發現打聽的人,在周圍轉了好幾天,有意無意的往我這鋪子裡操心。我小心戒備了幾天,也沒發現其他異常的情況,後來那人就走了,這兩天沒見再來。」

  孫四也不急著走了,緊緊的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有點擔憂的說:「老段,你不會是露什麼馬腳讓人瞅出來了吧?你說會不會是政府的人?」

  段@化成搖搖頭,「我也吃不准。說實話,這次碰見可疑的人,真把我嚇了好幾天沒睡好覺呢。哎,算是過的是什麼日子?」

  孫四琢磨了好一會兒,最後為了小心起見,還是對段化成說:「既然有這麼多可疑的地方,再加上條件也不成熟乾脆還先別急著幹活。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小心為上。你就按你們生產隊得安排修農具吧,先別急著給咱們趕工,等我回去商量商量看怎麼辦,到時候再來通知你。」

  孫四說完以後,拍了拍段化成的肩膀,轉身就準備離開,可是,就在這時,他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又停住了腳步,然後臉上竟然掛上了笑容,說道:「這次我去城裡又見到你家那個老二了。我聽他們那個胡同里的人說,那小子日子過得好啊,現在成什麼全市的運動冠軍了?而且已經不在軋鋼廠煤場裡卸煤,而是進鍛工車間當技術工人了。你們老段家倒是在打鐵上很有天賦,那小子沒人教,愣是還能自己撿起來照樣能入行。」

  段化成聽了以後,一臉的不在意,揮了揮手:「那小子就不是那塊料,打小我就看不上他。再說他現在也跟這個家沒關係,過繼給別人,那就是人家的人。我可沒閒心思,操他的心。」

  孫四卻撇著嘴角笑了笑:「話雖然這麼說,但是畢竟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親生兒子那就是親生兒子,啥時候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段化成說:「那可不一樣,現在從戶口上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再加上打小都送走了,也沒啥感情。他說不定都記不得我這個當爹的還有幾個兄弟長什麼樣?你說這還能算一家人嗎?,好了好了,別扯他了,都是不相干的人。」

  孫四笑了笑,「老段,你呀,就是想的太多。得了,不跟你說了,我先走了,記住啊,這一段時間先老老實實幹公社的活兒,咱們的事兒還先放那兒吧,小心為上。」

  孫氏瘸著腿走了。段化成就像全身的力氣被一下子抽空了一樣,渾身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哆哆嗦嗦的從兜里把煙掏出來,抽出來一根,可是火柴劃了半天沒劃著名,好不容易著了,點菸的時候,又因為手抖的太厲害,火總跟煙對不上。

  甚至差點兒把眉毛都給燎了。

  好不容易把煙點著了,貪婪的吸了好幾口,這才總算是又緩過來點勁兒,剛才變得煞白的臉色,也重新有了點顏色。

  「成良啊,成良,你可得小心著點兒。哎,難道都這樣了,還保不下來一個嗎?註定讓我老段家,斷子絕孫。」

  「爹,東西都卸好了,你過來看看這樣行不行?」

  外面傳來了段成才的喊聲。段化成猛吸最後幾口,然後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長出了一口氣。又用手使勁揉了揉自己有點發僵的臉,站了起來,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段成才一看段化成出來,趕緊對他說:「剛才隊長又來催了,讓咱們趕緊把爐子火生旺,而且說讓咱們把好鋼料緊著先把他給你說的急需要的鋤頭給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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