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都想問問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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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4章 都想問問情況

  傻柱被王翠最後那句話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至於吧————」

  「不至於?」王翠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的日子還跟從前一樣?你睜眼看看外面是什麼世道!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這個家想。

  你要是出了事,指望我去給你送牢飯?」

  她說到這裡,眼圈忽然紅了一下,聲音也發了哽。她迅速扭過頭去,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點沒出息的淚意給壓回去。

  那一刻她臉上的兇悍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一層藏得很深的恐懼一她是真的怕。她從農村費盡心思嫁進城,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屋檐,她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把這個屋檐給掀了。

  傻柱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王翠這個女人,他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貪小便宜,愛算計,嘴上刻薄,對他也沒多深的感情。

  她嫁給他圖的什麼他一清二楚。但話說回來,這兩年他落魄的時候,王翠也沒有真正離開他。

  他工資降了,她就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他在廠里被人排擠,她雖然罵他沒出息,但每晚飯桌上總有一碗熱飯等著他。就沖這一點,他也得給她幾分面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出去打個招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請示,又像是在解釋,「段成良原來說過,他不在的時候,院子裡的事讓我照應一下。我就去說兩句話,別的什麼都不問。人家從那種地方出來;我要是連個招呼都不打;我還是人嗎?」

  王翠猛地轉過頭來,眼珠子直直地瞪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發火。但這一次她沒有罵出聲來。

  她從傻柱的語氣里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一不是之前那種心虛的辯解,也不是以往那種討好的商量,而是一種近乎懇求的堅持。

  他在懇求她給他留一點臉面,就這麼一點點,讓他能在院子裡還像個人似的站著。

  她沉默了。那沉默大概只有幾秒鐘,但在這間飄著瓜子殼和刨木花的小屋裡,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去打個招呼就回來。」王翠重新坐回炕沿上,撿起剛才擱下的瓜子,捏在手裡沒嗑,「板凳還沒修好呢,晚上吃飯得用。別站那兒聊起來沒完,我可不等你。」

  傻柱知道這是她能給的最大讓步了。他點了點頭,推開了門。

  廊檐下的冷風迎面撲來,他打了個寒噤,把棉襖的領子往上攏了攏。秦淮茹領著孩子剛進屋,門還沒顧得上關,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是傻柱,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分寸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就是鄰居之間最標準的那種打招呼。不摻雜任何多餘的東西,也不想讓對方產生任何多餘的期待。

  傻柱心裡苦笑了一下。他認識秦淮茹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女人在其他人面前的分寸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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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除了段成良之外,她從來不給人多餘的念想,也從來不讓自己欠別人多餘的人情。

  現在,哪怕段成良不在,她也是這副模樣—脊背挺直,目光清正,客氣得像一面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牆。你想走近,走不近。你想繞開,她又明明白白地站在那裡。

  「秦姐,回來了。」傻柱說。他站在廊檐下,沒有再往前走。他知道自己該停在哪個距離上王翠還在屋裡盯著呢。

  「傻柱啊。」秦淮茹也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眼,迅速收回去。

  「家裡都挺好的,棒梗跟我學了幾道菜,手藝見長。」傻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匯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一層笨拙的自豪,好像這是他這兩年為數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事,「這小子有悟性,比我當年學得快。」

  秦淮茹看了棒梗一眼,棒梗把臉扭到一邊,耳朵尖卻紅了。秦淮茹的嘴角彎了一下,轉向傻柱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客氣的表情:「謝謝何師傅費心了。」

  「客氣啥。」傻柱擺了擺手,轉身往屋裡走。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秦淮茹已經蹲下來在跟為民說話了,留給他一個背影。他收回目光,推開自家屋門,走了進去。

  王翠還坐在炕沿上嗑瓜子。她的姿勢看起來跟剛才一模一樣,但手裡的瓜子一顆都沒少她就那麼捏著,沒往嘴裡送。

  傻柱進門的時候,她的眼珠子往他身上溜了一圈,像安檢似的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才把瓜子送到嘴裡,咔吧一聲,嗑得又脆又響。

  「人看著還好,沒受什麼大罪。」傻柱主動匯報,彎腰去撿那顆還躺在桌子底下的螺絲。他撿起來,對著燈看了看,然後坐回桌前,重新開始擰。

  王翠沒接話。瓜子也不嗑了。屋裡只有傻柱擰螺絲的吱嘎聲,那顆螺絲終於找准了孔,一點一點地往裡進。

  「板凳修好了晚上吃什麼?」王翠忽然開口,語氣已經恢復到了平常的調子。

  「熬點白菜粉條吧,天冷,吃點熱乎的。」傻柱說。

  「行。」王翠說。她把手裡最後幾顆瓜子殼往炕沿底下一掃,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走向灶台準備生火。經過傻柱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螺絲刀和已經擰得差不多的螺絲。

  「使那麼大勁幹嘛?再擰滑絲了。」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去了灶台。

  傻柱把手裡的螺絲刀鬆了松,抬頭看了一眼王翠的背影。

  灶台那邊很快響起了火鉗夾煤塊的聲響,和鍋底磕在灶沿上沉悶的碰撞。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一王翠嘴上不依不饒,但行動上已經退了一步。

  這個女人有怨氣是真的,怕受牽連也是真的,但她好歹還給他留了一條縫,讓他能在這座院子裡、在這間屋子裡,勉強站得住腳。

  窗外,秦淮茹已經帶著孩子們進了屋,關好了門。

  老槐樹在午後的陽光里靜靜地站著,枝丫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被風一吹,晃了兩下又穩住了。

  四合院裡其他幾戶人家都關著門,沒人出來傻柱知道,那些人都在窗戶後面看著呢。他們不敢出來打招呼,因為秦淮茹是從學習班回來的人,誰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她。

  但他打了。他也說不上來是出於什麼—是真正的關心,還是他自己那點不甘心的小心思,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他只是在那一刻覺得,如果連個招呼都不敢打,那他何雨柱這輩子就真的沒什麼東西值得尊敬了。

  又過了一會兒,院子裡出來一個人。這人走路的步子很慢,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每一步都在猶豫該不該往前走。來的是易中海。

  易中海這幾年老得很快。他本來在四合院裡是說話最有分量的「一大爺」,院子裡的大事小情都要經過他點頭才算數,連傻柱那樣的刺頭見了他都得服服帖帖。

  但自從段成良在廠里和院裡站穩了腳跟,又經過那麼多事情以後,易中海的權威就像被針扎了的氣球一樣,一點一點地癟了下去。

  他說話不再有人聽了,院子裡的人也不再把他當回事了。

  他現在更是失去了在廠里高級技術工的面子,越來越沒人把他當回事。

  再加上廠里的李主任借題發揮,思想當先,技術靠後,日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現在,他走路的速度慢了,說話的音量也小了,見人都習慣性地先欠一欠身,像是隨時準備接受別人的訓斥。他的頭髮在兩年裡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一粒米,背也微微駝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一樣。

  此刻,他走到秦淮茹小屋門口敲了敲門,等房門打開,站到秦淮茹面前,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不安地搓來搓去,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淮茹啊,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院牆外面的人聽見,「那個————學習班那邊————還順利吧?」

  他沒有直接問「陳主任怎麼樣了」,但秦淮茹聽得懂他在打聽什麼。易中海雖然已經被邊緣化了,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愛操心的「一大爺」,他對風向變化的嗅覺比誰都靈敏。

  陳主任來勢洶洶,在廠里搞了大半個月的調查,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叫去談話,有的被調離崗位,有的被停職檢查。

  易中海雖然暫時不在名單上,但他每天都在數著名單上的人數,每少一個人,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今天秦淮茹——這個名單上最顯眼的目標—平安回來了,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這信號意味著什麼,他需要儘快搞清楚,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年月里,早一天看清風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挺複雜。

  她跟易中海之間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在段成良出現之前,易中海沒少用他那套「道德」和「規矩」來壓她,而且那些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小心思,她更是心知肚明。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已經沒有了當年半點的威風,他只是一個被時代的大浪拍在沙灘上的老人,惶惶不安地想知道明天的風向會不會把他最後的一點安生日子也捲走。

  她不想跟他說太多,但也不忍心一句話都不給。

  「陳主任被停職了。」她淡淡地說,聲音不高,剛好夠易中海一個人聽見,「上面在查他的問題。」

  易中海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但實實在在的身體反應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他肩上拿走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迅速收住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那是他多年在四合院裡周旋於各種勢力之間鍛鍊出來的本能—在任何風吹草動中迅速判斷形勢、調整姿態的本能。

  他剛才在心裡已經飛快地得出了判斷:陳主任倒台,意味著這次事情的方向可能發生逆轉,那些被陳主任盯上的人暫時安全了。

  這對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是個好消息,但對他來說尤其重要一因為如果陳主任繼續查下去,下一個被牽連進去的很可能是他。

  「那就好,那就好。」他連連點頭,往後退了兩步,「你歇著,我不打擾了。家裡要是缺什麼,跟我說一聲,我那屋還有點紅糖,回頭有需要儘管去拿。」

  他轉身走了,棒梗看著他的背影,皺了一下眉頭,低聲說:「他怎麼忽然這麼好心了秦淮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棒梗的胳膊,示意他別問了。有些事,棒梗不需要懂,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他慢慢明白。

  最後來的是前院的閆埠貴。

  閆埠貴跟易中海不一樣,他從前就不是靠威信吃飯的人,他靠的是消息。


  真是說起來,他收集這些消息倒不是為了害人,純粹是性格使然,就像一個收集癖好者對郵票的執著。

  但段成良改變了這個院子裡的格局之後,他的消息源就斷了。沒有人再跟他說閒話,沒有人再找他商量事,連他的三大爺身份也隨著易中海一起被架空了。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前院住戶」,每天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眼巴巴地看著院子裡的人來人往,卻什麼都打聽不到。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秦淮茹回來了,而且是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學習班回來的。

  這件事實在太大了,大到閆埠貴在自家屋裡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一從看見秦淮茹她們三個一路回來,剛一進院,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他必須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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