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洋人懂什麼，教他們怎麼用
展館東北角。
光線有些昏暗。
一張油漆斑駁的長條桌前，圍著幾個戴紅袖標的工作人員。
桌子上密密麻麻摞著竹盤、竹籃、竹夾和竹墊。
東西編得講究，竹篾颳得透亮，花紋繁複，透著手藝人的心血。
但在外頭那堆泛著反光的青花瓷和蘇繡面前，這堆泛著青黃色的竹編製品，土得掉渣。
「同志！各位領導！我求求你們再通融通融！」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打著補丁的藍工裝的老頭，死死抓著領頭的工作人員的胳膊。
「這些竹編，全是我們廠幾十個老師傅，一根一根手工編出來的！結實得很，花樣也好看，你們怎麼能說清退就清退呢？」
領頭的幹事一臉不耐煩，使勁把胳膊往回抽。
「周廠長，真不是我們故意卡你，更不是看不起你們小廠。」
幹事指著外面那些光鮮亮麗的展位。
「你看看人家賣的是啥？你再看看你賣的是啥？」
「普通的竹籃竹筐利潤低得可憐，裝船運回國還占地方！洋人根本不稀罕這玩意！」
幹事拍了拍桌子上的竹筐，發出沉悶的響聲。
「去年你們廠就是剃頭挑子，一個都沒賣出去，這展位擺了也是白瞎。」
「今年上頭有規定，要是兩天內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就必須撤走！把地方騰給能創匯的商品！」
周廠長一聽這話，腿一軟，整個人脫力般蹲在地上。
「撤了？要是真撤了，我們廠今年的外匯任務咋辦？」
他雙手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
「全廠兩百多號老少爺們，就指望著這點錢活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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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站在人群外頭，聽得心裡泛酸。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陳平安。
「平安，這老廠長也夠難的。大老遠從鄉下來趟羊城不容易，要不咱們湊點錢買兩個竹籃子，就當幫襯一把了。」
陳平安沒搭理趙明遠的提議。
他直接撥開人群，走到周廠長面前。
蹲下身，從桌上拿起一個竹盤，雙手捏住兩邊，用力掰了掰。
竹盤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鬆手瞬間，立馬彈回原樣，韌性極佳。
接著，陳平安又拿起一把長柄竹夾，拿在手裡咔噠咔噠開了合，合了開，越看越滿意。
周廠長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陳平安開門見山地問。
「周廠長，你這竹盤耐熱嗎？要是遇上滾燙的開水，或者放進熱鍋里，會不會變形裂開？」
周廠長抹了一把臉，直接拍著胸口打包票。
「小同志，這你放心！絕對不會！」
「我們這竹編，用的全是從深山裡砍下來的老竹，經過十幾道工序處理，保證一點都沒問題！」
「你就算用上十幾年，它都不帶散架的！」
「小同志，你問這些幹啥？你們要買？」
趙明遠在旁邊也是一頭霧水。
「平安，你問這個幹啥？」
陳平安拍了拍手，站起身。
「老趙，你腦子轉快點。你記得我之前在廠里交代過，咱們那微波爐，遇著金屬會怎麼樣？」
趙明遠一愣，下意識回答。
「會打火花啊！你特意囑咐過，絕不能把鐵碗鋁盆放進去。」
陳平安指了指桌上的竹盤。
「那你看看這是啥？」
「這玩意，純天然老竹子編的，沒金屬，透氣，還防燙。」
「跟咱們的微波爐，那簡直是絕配！」
趙明遠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哎喲！對啊！我怎麼就沒轉過這根筋來！」
陳平安伸手掏出五張大團結。
「周廠長，你這桌上的竹盤、竹夾、竹墊，我各挑幾套拿走。」
周廠長結結巴巴。
「小……小同志，你要這幹啥？這幾樣東西，要不了五十塊……太多了……」
「多出來的算定金。」
陳平安看著他，語氣放緩。
「我拿這東西，是去配合我那邊的機器做演示的，到時候外商要是相中這竹器，覺得好用，想買，我就讓他們直接過來找你簽合同。」
周廠長眼睛一下睜得老大。
「小同志，你說真的？你可別拿老頭子尋開心啊。」
「我陳平安說話，向來算數。」
「不過，你這擺攤的方式得改改。」
陳平安指著桌子底下那些買菜籃、針線筐。
「別把你那些買菜籃、針線筐往前面堆，都放到後邊去，洋人不用這個。」
「另外，找塊乾淨的硬紙板，再拿支毛筆來。」
技術員小劉機靈，直接跑去隔壁展位借了紙筆回來。
陳平安挽起袖子，拿起毛筆刷刷刷在紙板上寫下一行大字：
【東方竹藝，千年非遺工藝，引領現代廚房】
毛筆字寫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大家風範。
想了想又在底下寫了一行英文。
趙明遠湊過來看了兩眼，直豎大拇指。
「乖乖，平安，你這詞兒一用，這味兒一下就變了！」
「原本是鄉下裝白菜的破竹筐，現在倒成了大酒樓里供著的高級貨！」
陳平安把寫好的紙板往周廠長手裡一塞。
「掛在顯眼的地方！」
「別人要是來問，你就告訴他們，這是傳承千年的老手藝，是咱們東方的文化結晶。」
陳平安拍了拍周廠長的肩膀。
「老人家，把腰杆子挺直了！別總是一副求人的樣子。」
「記住，咱們是來賣貨掙外匯的，不是來討飯的！洋人不識貨，咱就教教他們怎麼用！」
周廠長抱著那塊紙板，眼眶通紅。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我聽你的！把腰挺直了賣！」
下午。
軋鋼廠的展位被陳平安指揮著，重新折騰了一遍。
原本孤零零擺在正中央的銀灰色微波爐，被放在了鋪著紅絨布的展台上。
而在機器旁邊，陳平安把從周廠長那拿來的竹盤、竹夾和竹墊錯落有致地擺好。
他甚至還讓人去食堂弄了幾個饅頭，整整齊齊地碼在竹盤裡做裝飾。
冷硬的工業金屬外殼，充滿了超越時代的科技感。
搭配上古樸精緻的民間竹藝，透著原汁原味的自然氣息。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撞在一起，非但不顯得突兀，反而奇妙地融合出一種極其特殊的現代感與高級感。
連旁邊賣茶葉的大爺都忍不住湊過來多看了兩眼。
「小伙子，你還別說，這破鐵箱子配上這竹盤子，瞧著還真挺像樣的！」
第二天上午，天剛亮。
整個羊城仿佛瞬間甦醒。
廣交會正式拉開帷幕。
大喇叭里放著激昂的廣播曲，展館的大門剛一推開，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大批西裝革履、金髮碧眼的外商，在國家外貿部翻譯的陪同下，操著各種聽不懂的鳥語，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
各種膚色的人匯聚一堂，展館內的空氣迅速升溫。
光線有些昏暗。
一張油漆斑駁的長條桌前，圍著幾個戴紅袖標的工作人員。
桌子上密密麻麻摞著竹盤、竹籃、竹夾和竹墊。
東西編得講究，竹篾颳得透亮，花紋繁複，透著手藝人的心血。
但在外頭那堆泛著反光的青花瓷和蘇繡面前，這堆泛著青黃色的竹編製品，土得掉渣。
「同志！各位領導！我求求你們再通融通融！」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打著補丁的藍工裝的老頭，死死抓著領頭的工作人員的胳膊。
「這些竹編，全是我們廠幾十個老師傅，一根一根手工編出來的！結實得很，花樣也好看，你們怎麼能說清退就清退呢？」
領頭的幹事一臉不耐煩，使勁把胳膊往回抽。
「周廠長，真不是我們故意卡你，更不是看不起你們小廠。」
幹事指著外面那些光鮮亮麗的展位。
「你看看人家賣的是啥？你再看看你賣的是啥？」
「普通的竹籃竹筐利潤低得可憐，裝船運回國還占地方！洋人根本不稀罕這玩意！」
幹事拍了拍桌子上的竹筐，發出沉悶的響聲。
「去年你們廠就是剃頭挑子，一個都沒賣出去，這展位擺了也是白瞎。」
「今年上頭有規定，要是兩天內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就必須撤走！把地方騰給能創匯的商品！」
周廠長一聽這話，腿一軟，整個人脫力般蹲在地上。
「撤了？要是真撤了，我們廠今年的外匯任務咋辦？」
他雙手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
「全廠兩百多號老少爺們，就指望著這點錢活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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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站在人群外頭，聽得心裡泛酸。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陳平安。
「平安，這老廠長也夠難的。大老遠從鄉下來趟羊城不容易，要不咱們湊點錢買兩個竹籃子，就當幫襯一把了。」
陳平安沒搭理趙明遠的提議。
他直接撥開人群，走到周廠長面前。
蹲下身，從桌上拿起一個竹盤，雙手捏住兩邊，用力掰了掰。
竹盤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鬆手瞬間，立馬彈回原樣，韌性極佳。
接著，陳平安又拿起一把長柄竹夾，拿在手裡咔噠咔噠開了合，合了開，越看越滿意。
周廠長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陳平安開門見山地問。
「周廠長，你這竹盤耐熱嗎？要是遇上滾燙的開水，或者放進熱鍋里，會不會變形裂開？」
周廠長抹了一把臉，直接拍著胸口打包票。
「小同志，這你放心！絕對不會！」
「我們這竹編，用的全是從深山裡砍下來的老竹，經過十幾道工序處理，保證一點都沒問題！」
「你就算用上十幾年，它都不帶散架的！」
「小同志，你問這些幹啥？你們要買？」
趙明遠在旁邊也是一頭霧水。
「平安，你問這個幹啥？」
陳平安拍了拍手，站起身。
「老趙，你腦子轉快點。你記得我之前在廠里交代過，咱們那微波爐，遇著金屬會怎麼樣？」
趙明遠一愣，下意識回答。
「會打火花啊！你特意囑咐過，絕不能把鐵碗鋁盆放進去。」
陳平安指了指桌上的竹盤。
「那你看看這是啥？」
「這玩意，純天然老竹子編的，沒金屬，透氣，還防燙。」
「跟咱們的微波爐，那簡直是絕配！」
趙明遠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哎喲！對啊！我怎麼就沒轉過這根筋來！」
陳平安伸手掏出五張大團結。
「周廠長，你這桌上的竹盤、竹夾、竹墊，我各挑幾套拿走。」
周廠長結結巴巴。
「小……小同志，你要這幹啥？這幾樣東西，要不了五十塊……太多了……」
「多出來的算定金。」
陳平安看著他，語氣放緩。
「我拿這東西，是去配合我那邊的機器做演示的，到時候外商要是相中這竹器，覺得好用，想買，我就讓他們直接過來找你簽合同。」
周廠長眼睛一下睜得老大。
「小同志，你說真的？你可別拿老頭子尋開心啊。」
「我陳平安說話，向來算數。」
「不過，你這擺攤的方式得改改。」
陳平安指著桌子底下那些買菜籃、針線筐。
「別把你那些買菜籃、針線筐往前面堆，都放到後邊去，洋人不用這個。」
「另外，找塊乾淨的硬紙板，再拿支毛筆來。」
技術員小劉機靈，直接跑去隔壁展位借了紙筆回來。
陳平安挽起袖子，拿起毛筆刷刷刷在紙板上寫下一行大字：
【東方竹藝，千年非遺工藝，引領現代廚房】
毛筆字寫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大家風範。
想了想又在底下寫了一行英文。
趙明遠湊過來看了兩眼，直豎大拇指。
「乖乖，平安，你這詞兒一用，這味兒一下就變了！」
「原本是鄉下裝白菜的破竹筐，現在倒成了大酒樓里供著的高級貨！」
陳平安把寫好的紙板往周廠長手裡一塞。
「掛在顯眼的地方！」
「別人要是來問，你就告訴他們，這是傳承千年的老手藝，是咱們東方的文化結晶。」
陳平安拍了拍周廠長的肩膀。
「老人家，把腰杆子挺直了！別總是一副求人的樣子。」
「記住，咱們是來賣貨掙外匯的，不是來討飯的！洋人不識貨，咱就教教他們怎麼用！」
周廠長抱著那塊紙板，眼眶通紅。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我聽你的！把腰挺直了賣！」
下午。
軋鋼廠的展位被陳平安指揮著，重新折騰了一遍。
原本孤零零擺在正中央的銀灰色微波爐，被放在了鋪著紅絨布的展台上。
而在機器旁邊，陳平安把從周廠長那拿來的竹盤、竹夾和竹墊錯落有致地擺好。
他甚至還讓人去食堂弄了幾個饅頭，整整齊齊地碼在竹盤裡做裝飾。
冷硬的工業金屬外殼，充滿了超越時代的科技感。
搭配上古樸精緻的民間竹藝，透著原汁原味的自然氣息。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撞在一起，非但不顯得突兀，反而奇妙地融合出一種極其特殊的現代感與高級感。
連旁邊賣茶葉的大爺都忍不住湊過來多看了兩眼。
「小伙子，你還別說，這破鐵箱子配上這竹盤子，瞧著還真挺像樣的！」
第二天上午，天剛亮。
整個羊城仿佛瞬間甦醒。
廣交會正式拉開帷幕。
大喇叭里放著激昂的廣播曲，展館的大門剛一推開，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大批西裝革履、金髮碧眼的外商，在國家外貿部翻譯的陪同下，操著各種聽不懂的鳥語，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
各種膚色的人匯聚一堂，展館內的空氣迅速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