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嚴冬里的綠意
「行，吃完就去。」
樊培林點點頭，端起碗把最後幾口飯扒拉乾淨，那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林婉秋正收拾碗筷，陳平安湊過去低聲說了句：「帶上囡囡，一塊去看看。」
「我也去？」
「你男人搞的大棚，不去看看？」
囡囡已經自己從凳子上蹦下來了：「去看大棚！去看大棚！太姥爺說大棚里暖和！」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著村道往前走。
樊培林走在前頭，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陳平安說著話。
「你上回走了之後，公社那邊又批了幾座棚的料，加上頭兩座，現在一共十二座，全封上膜了。」
「十二座？」陳平安挑了挑眉，「動作挺快。」
「那可不，鄧振國天天催，說這是他當主任以來最大的政績，恨不得睡在工地上。」
「那個梁同志也沒走，帶著兩個技術員天天蹲在棚里量這量那，比咱村里人還上心。」
林婉秋抱著囡囡跟在後面，遠遠就看見了雪地里一排排拱形的棚體，白色的塑料膜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光。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美眸睜得溜圓。
「平安，這些……真能在冬天種出菜來？」
陳平安回頭看她那副呆萌樣模樣，笑了：「待會兒進去你就知道了。」
囡囡趴在林婉秋肩頭，小腦袋轉來轉去：「媽媽，那個白白的是什麼呀？」
「是你二叔建的大棚。」
「二叔蓋了好多房子給菜住！」
陳平安被這話逗樂了，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對，給菜蓋的房子。」
幾人還沒走到跟前，梁國棟從一座棚子裡鑽了出來。
這位農業部的技術骨幹，此時眼下兩圈烏青，鬍子拉碴，棉襖上還沾著泥點子，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亢奮得不行，跟打了雞血似的。
「平安同志！你可算來了！」
梁國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手裡還攥著個記錄本和溫度計，激動得直搓手。
陳平安跟他握了一下：「梁老師，辛苦了，夜間溫度怎麼樣？這幾天穩定嗎？」
梁國棟翻開記錄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你看，連續五天的數據，最低溫一直維持在十五度左右！草簾覆蓋之後，棚內溫度沒掉到臨界線以下，白天最高能到二十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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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本子：「平安同志，這套結構，真成了！」
陳平安點點頭，還沒說話。
這時候鄧振國也從另一座棚里出來了，身後跟著樊有田和幾個公社幹部，一群人看見陳平安，呼啦啦圍了過來。
「平安！你可得好好看看，出苗了！真出苗了！」鄧振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樊有田更誇張，拍著大腿嚷嚷：「我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大冬天地里冒綠芽的！」
陳平安掀開一角，彎腰鑽了進去。
身後跟著梁國棟、樊培林、鄧振國和樊有田。
林婉秋抱著囡囡也跟了進來。
棚門一掀開，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跟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囡囡「哇」了一聲：「好暖和！跟家裡燒炕一樣！」
林婉秋也愣住了。
棚內的畦面上，一層嫩綠的小芽整整齊齊地破土而出，密密匝匝，生機勃勃，像是春天來了。
「這……真的長出來了？」她聲音都輕了幾分。
姥爺在旁邊滿臉驕傲：「看見沒？我說大好事吧！大冬天的，綠油油的！」
鄧振國蹲在畦邊，伸手想去摸那些嫩芽，被陳平安一巴掌拍開。
「別動，苗嫩著呢，你那手跟砂紙似的，一碰就折。」
鄧振國訕訕縮回手，嘿嘿笑著站起來。
周圍人都沉浸在興奮里。
陳平安蹲下身，用手指點了點薄膜內側凝結的水珠，又扒了扒畦溝邊緣發潮的土壤，捻了捻，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你們看見的是長勢，我看見的是隱患。」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鄧振國急了：「什麼隱患？哪兒有問題？」
陳平安指了指薄膜內壁上密密麻麻的水珠：「看見這些沒有？棚里溫度高、濕氣太重，時間一長就會爛苗。」
他又指了指地上「土壤含水量也偏高，根部長期泡在濕土裡，病害遲早找上門。」
「現在高興太早，真等爛一片，你們哭都來不及。」
棚里一下子安靜了。
梁國棟皺著眉頭看了看膜壁上的水珠，又蹲下去捏了捏土：「確實……濕度偏高了，我光顧著盯溫度，把這茬疏忽了。」
這時候，後頭進來的張根生，只聽了個尾巴，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冬天這麼冷，哪來的病蟲害？俺種了一輩子地，沒聽說大冬天還有蟲的。」
陳平安扭頭看著他。
「病害不是非得有蟲子才叫病害，細菌、真菌，哪個不是要命的？」
他毫不客氣：「你憑老經驗露天種菜沒問題，可暖棚不是露天地。」
「棚里二十多度，跟春天一樣，濕度還大，細菌繁殖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十倍。」
「別拿老黃曆管新東西。」
張根生被說的脖子一縮，沒敢再頂嘴。
梁國棟已經掏出筆和本子：「平安同志，那你看現在該怎麼調整？」
陳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白天定時短時通風排濕。
「第二，草簾錯峰揭蓋，別一股腦全掀了，溫差太大。」
「第三，控制澆水量，用瓢沿著畦溝根部慢慢澆，水別沾到葉子上。」
梁國棟寫得飛快，連連點頭：「這套邏輯對，控濕控溫同步進行，從源頭上切斷病害條件。」
陳平安接著說道。
「另外，每座棚門口掛一塊木牌。」
「每天早中晚三次，記錄溫度、濕度、通風時間、澆水量，不要亂搞。」
樊有田一拍大腿，聲音都亮了：「這個好！誰管壞了，一查記錄就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省得到時候互相扯皮推責任！」
鄧振國也跟著點頭：「對，責任到人，出了事有據可查，平安這腦子，比咱們這幫人加起來都好使。」
林婉秋站在一邊，懷裡抱著囡囡，看著陳平安在一群人中間從容調度。
囡囡趴在她肩頭，小嘴湊到她耳邊嘀咕：「媽媽，二叔好厲害，大家都聽二叔的話。」
林婉秋唇角彎了起來：「嗯，你二叔一直都厲害。」
梁國棟記完筆記，推了推眼鏡說道。
「按照目前的溫度和出苗速度，如果後續管理得當，我估計二十天後，第一茬小白菜和菠菜就能分批出棚。」
「韭菜和芹菜稍慢一些，但也快了，後面我還規劃了番茄和黃瓜的育苗方案。」
鄧振國搓著手來回踱步：「大冬天的新鮮綠菜啊！要是送進城裡去，別說軋鋼廠，上頭領導見了都得震動！」
樊培林點點頭，端起碗把最後幾口飯扒拉乾淨，那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林婉秋正收拾碗筷，陳平安湊過去低聲說了句：「帶上囡囡，一塊去看看。」
「我也去？」
「你男人搞的大棚，不去看看？」
囡囡已經自己從凳子上蹦下來了：「去看大棚！去看大棚！太姥爺說大棚里暖和！」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著村道往前走。
樊培林走在前頭，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陳平安說著話。
「你上回走了之後，公社那邊又批了幾座棚的料，加上頭兩座，現在一共十二座，全封上膜了。」
「十二座？」陳平安挑了挑眉，「動作挺快。」
「那可不，鄧振國天天催，說這是他當主任以來最大的政績，恨不得睡在工地上。」
「那個梁同志也沒走，帶著兩個技術員天天蹲在棚里量這量那，比咱村里人還上心。」
林婉秋抱著囡囡跟在後面，遠遠就看見了雪地里一排排拱形的棚體，白色的塑料膜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光。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美眸睜得溜圓。
「平安，這些……真能在冬天種出菜來？」
陳平安回頭看她那副呆萌樣模樣，笑了：「待會兒進去你就知道了。」
囡囡趴在林婉秋肩頭，小腦袋轉來轉去：「媽媽，那個白白的是什麼呀？」
「是你二叔建的大棚。」
「二叔蓋了好多房子給菜住！」
陳平安被這話逗樂了，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對，給菜蓋的房子。」
幾人還沒走到跟前，梁國棟從一座棚子裡鑽了出來。
這位農業部的技術骨幹，此時眼下兩圈烏青，鬍子拉碴，棉襖上還沾著泥點子，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亢奮得不行，跟打了雞血似的。
「平安同志！你可算來了！」
梁國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手裡還攥著個記錄本和溫度計，激動得直搓手。
陳平安跟他握了一下：「梁老師，辛苦了，夜間溫度怎麼樣？這幾天穩定嗎？」
梁國棟翻開記錄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你看，連續五天的數據，最低溫一直維持在十五度左右！草簾覆蓋之後，棚內溫度沒掉到臨界線以下，白天最高能到二十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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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點點頭，還沒說話。
這時候鄧振國也從另一座棚里出來了，身後跟著樊有田和幾個公社幹部，一群人看見陳平安，呼啦啦圍了過來。
「平安！你可得好好看看，出苗了！真出苗了！」鄧振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樊有田更誇張，拍著大腿嚷嚷：「我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大冬天地里冒綠芽的！」
陳平安掀開一角，彎腰鑽了進去。
身後跟著梁國棟、樊培林、鄧振國和樊有田。
林婉秋抱著囡囡也跟了進來。
棚門一掀開，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跟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囡囡「哇」了一聲：「好暖和！跟家裡燒炕一樣！」
林婉秋也愣住了。
棚內的畦面上，一層嫩綠的小芽整整齊齊地破土而出，密密匝匝，生機勃勃，像是春天來了。
「這……真的長出來了？」她聲音都輕了幾分。
姥爺在旁邊滿臉驕傲：「看見沒？我說大好事吧！大冬天的，綠油油的！」
鄧振國蹲在畦邊，伸手想去摸那些嫩芽，被陳平安一巴掌拍開。
「別動，苗嫩著呢，你那手跟砂紙似的，一碰就折。」
鄧振國訕訕縮回手，嘿嘿笑著站起來。
周圍人都沉浸在興奮里。
陳平安蹲下身，用手指點了點薄膜內側凝結的水珠，又扒了扒畦溝邊緣發潮的土壤，捻了捻，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你們看見的是長勢，我看見的是隱患。」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鄧振國急了：「什麼隱患？哪兒有問題？」
陳平安指了指薄膜內壁上密密麻麻的水珠：「看見這些沒有？棚里溫度高、濕氣太重，時間一長就會爛苗。」
他又指了指地上「土壤含水量也偏高，根部長期泡在濕土裡，病害遲早找上門。」
「現在高興太早，真等爛一片，你們哭都來不及。」
棚里一下子安靜了。
梁國棟皺著眉頭看了看膜壁上的水珠，又蹲下去捏了捏土：「確實……濕度偏高了，我光顧著盯溫度，把這茬疏忽了。」
這時候，後頭進來的張根生，只聽了個尾巴，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冬天這麼冷，哪來的病蟲害？俺種了一輩子地，沒聽說大冬天還有蟲的。」
陳平安扭頭看著他。
「病害不是非得有蟲子才叫病害，細菌、真菌，哪個不是要命的？」
他毫不客氣：「你憑老經驗露天種菜沒問題，可暖棚不是露天地。」
「棚里二十多度，跟春天一樣，濕度還大，細菌繁殖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十倍。」
「別拿老黃曆管新東西。」
張根生被說的脖子一縮，沒敢再頂嘴。
梁國棟已經掏出筆和本子：「平安同志，那你看現在該怎麼調整？」
陳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白天定時短時通風排濕。
「第二，草簾錯峰揭蓋，別一股腦全掀了，溫差太大。」
「第三，控制澆水量，用瓢沿著畦溝根部慢慢澆，水別沾到葉子上。」
梁國棟寫得飛快，連連點頭：「這套邏輯對，控濕控溫同步進行，從源頭上切斷病害條件。」
陳平安接著說道。
「另外，每座棚門口掛一塊木牌。」
「每天早中晚三次，記錄溫度、濕度、通風時間、澆水量，不要亂搞。」
樊有田一拍大腿，聲音都亮了：「這個好！誰管壞了，一查記錄就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省得到時候互相扯皮推責任！」
鄧振國也跟著點頭：「對，責任到人，出了事有據可查，平安這腦子，比咱們這幫人加起來都好使。」
林婉秋站在一邊，懷裡抱著囡囡，看著陳平安在一群人中間從容調度。
囡囡趴在她肩頭，小嘴湊到她耳邊嘀咕：「媽媽，二叔好厲害，大家都聽二叔的話。」
林婉秋唇角彎了起來：「嗯，你二叔一直都厲害。」
梁國棟記完筆記，推了推眼鏡說道。
「按照目前的溫度和出苗速度，如果後續管理得當，我估計二十天後，第一茬小白菜和菠菜就能分批出棚。」
「韭菜和芹菜稍慢一些，但也快了，後面我還規劃了番茄和黃瓜的育苗方案。」
鄧振國搓著手來回踱步：「大冬天的新鮮綠菜啊！要是送進城裡去，別說軋鋼廠，上頭領導見了都得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