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四大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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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業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他雖沒親自做過綢緞莊的生意,但商業上的道理萬變不離其宗。

  先貨後錢對買方意味著主動權——貨到了可以驗,質量不好可以退,資金周轉也靈活。

  先錢後貨則等於,把所有風險都轉嫁到了買方身上:

  錢付了,貨還沒見到,萬一對方以次充好、短斤少兩,甚至乾脆拖著不發貨,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等貨到了發現有問題,再派人回來交涉,一來一回就是小半個月。

  這期間耽擱的生意、搭進去的運費和人工,還有店鋪里因為斷貨而造成的損失,加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可我就是氣不過!這些人,當年哪一個不是靠我們陳家吃飯的?」

  「嚴掌柜,你去告訴他們——我們陳家做生意一百多年,從沒有過先錢後貨的規矩。」

  「他們要是敢趁我爹剛走就在背後使絆子,大不了我從別家進貨!蘇州城這麼大,還會缺幾匹布不成?」陳雪茹轉過頭對嚴開成說道。

  「這……雪茹小姐您千萬別動氣,這事可得從長計議。」

  嚴開成連忙擺手,急得額頭上的汗都沁出來了,「我們雖然可以找別家供貨,但這需要時間。」

  「蘇州城裡做綢緞生意的雖然多,可大部分都是小作坊,一次能供個幾十匹就算頂天了。」

  「跟我們長期合作的那四大布商,手裡攥著蘇州六成以上的貨源,從蠶絲到織造再到印染,整個產業鏈都在他們手裡。」

  「要是跟他們翻了臉,一時半會兒真找不到能頂上來的人。」

  「別的不說,光是雪茹小姐這次要的那批冬料——駝絨、呢絨、厚綢——除了他們四家,別家根本拿不出這麼大的量。」

  「雪茹,做生意不能意氣用事。你爹當年能把陳記做到這麼大,靠的就是能忍一時之氣,圖長遠之利。」

  王業安撫了陳雪茹幾句,轉向嚴開成,「嚴掌柜,你跟我詳細說說蘇州這邊的情況。這四大布商,到底什麼來頭?」

  「好的,姑爺。」看姑爺發話了,嚴開成心裡稍微定了定,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給王業介紹起來。如今南方跟北方的商業環境大不相同。

  四九城是首都,公私合營的政策是從上往下推的,各項配套措施和監管都已經到位。

  南方這邊雖然也聽說了公私合營的風聲,但真正落地實施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商戶們大體上還是按照過去的老規矩在做生意。

  而嚴開成口中的這四大布商——分別是沈記、周記、陸記和范記;

  可以說是蘇州城裡實力最強的四家綢緞商號,從光緒年間起就從事布業,歷經好幾代人的經營,根基深厚。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四大布商能有今天,還得感謝陳家的先祖。」

  嚴開成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唏噓:

  「當初雪茹小姐的曾祖父在四九城把陳記綢緞莊做起來之後,專門派人回蘇州來尋貨源,挑來挑去就選中了這四家。」

  「那時候他們不過是幾個中等規模的織坊,一年到頭也賺不了幾個錢。」

  「陳家的先祖不光跟他們簽了長期供貨的契約,還出錢幫他們改良織機、引進新式的印染工藝,甚至把自己在北方的客戶資源都開放給他們。」

  「可以說,這四大布商在北方的銷路,大半都是靠陳家一手帶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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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紅火的那幾年,他們四家的貨有一多半都是通過陳記賣到四九城和天津衛去的。如今老東家剛走,小姐年紀又輕,他們就——」

  「就翻臉不認人了,覺得我一個女人好欺負?」陳雪茹冷哼一聲。

  她從小跟著父親在店裡長大,這些供貨商逢年過節來家裡拜年時那副殷勤討好的嘴臉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父親屍骨未寒,這幫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改規矩,這種過河拆橋的行徑讓她心裡那團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王業聽完嚴開成的敘述,靠在迴廊的柱子上,右手食指在欄杆上不緊不慢地輕輕敲著。

  池塘里的錦鯉擺著尾巴游到荷葉下面躲陰涼去了,知了在假山上的老槐樹上一個勁地聒噪。

  他沉思了片刻,想起自己在火車上籤到獲得的那項「討價還價」技能還一次都沒用過,心裡便有了計較:

  「這樣吧嚴掌柜,明天你派人去通知那四大布商,就說陳家新姑爺請他們後天來這宅子裡坐一坐。」

  「具體是先貨後錢還是先錢後貨,大家坐下來當面談。」

  「沒問題,姑爺,我回去就馬上讓夥計挨家挨戶去通知。後天上午,保證把他們都請到這宅子裡來。」

  嚴開成一聽姑爺要親自出面跟四大布商談判,心頭那塊懸了好一陣子的石頭總算是往下落了幾分。

  他這一下午都在暗中觀察這位姑爺,越看越覺得小姐沒嫁錯人——說話有分寸,處事有章法,既不軟弱也不莽撞,這才是當東家的樣子。

  難怪老東家在世時親自拍板了這門親事,看來這以後陳記綢緞莊在姑爺的扶持下,非但不會因為老東家的離世而衰落,反而會越來越興旺。

  三人又在迴廊下聊了一會兒家常,王業問了問蘇州這邊的風土人情和茶葉行情;

  陳雪茹則跟嚴開成打聽王嬸的身體怎麼樣、宅子裡那棵老枇杷樹今年結了多少果子。

  眼見天色漸晚,池塘里的荷花在暮色中合攏了花瓣,假山上的老槐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

  嚴開成便起身告辭,踩著被夕陽拉得老長的影子走出了陳宅。

  嚴開成前腳剛走,陳雪茹後腳就收起了在人前端著的那副從容姿態。

  她一屁股坐在迴廊的石凳上,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看著池塘里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水面,嘴裡還在生悶氣:

  「業哥,我真覺得沒必要跟那四大布商談判。」

  「這幫人就是勢利眼,我爹在的時候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現在我爹走了他們就合起伙來欺負我。」

  「大不了咱們不跟他們做了——蘇州城這麼多布商,就算每家量小一點,多找幾家供貨商拼起來。」

  「到時候湊齊這批冬料,也不是什麼難事。反正我就是,不想看他們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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