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南下蘇州
在這之前，她眼裡的王業只是一個有錢的、說話算話的生意人——比那些在理髮店裡動手動腳的臭男人強，但也僅此而已。可現在不一樣了。
在她的眼裡，王業仿佛是《金粉世家》里那個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金燕西；
家世顯赫，溫文爾雅，滿腹經綸，隨口就能講出她聞所未聞的異國故事。
而自己，則是那個出身寒門、與姐姐相依為命的冷清秋——平凡、倔強，卻又忍不住被這個男人的才華和溫柔所吸引。
書里的冷清秋，在金燕西捧著百合花走進院子的那個下午淪陷了。
而何爽覺得自己在王業給她講完《致愛麗絲》的那個瞬間，心裡好像也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崩塌了。
恰在此時，一道金紅色的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射進來，不偏不倚地打在王業的側臉上。
他的輪廓被這抹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小半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何爽趴在留聲機旁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呆呆地看著那道光、那張臉，整個人都痴了。
王業卻壓根沒注意到，何爽的表情變化。他正低頭把留聲機上的唱片取下來，換上了另一張黑膠唱片。
這是一張京劇老唱片，是他那天在信託行淘留聲機配件的時候順便買的。
他把唱針重新放好，搖了幾下手柄，黃銅喇叭里便傳出了鏗鏘有力的鑼鼓點和梅蘭芳那清亮婉轉的唱腔。
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回頭跟何爽炫耀一下這張稀罕的老唱片，卻看到她正趴在茶几邊上。
兩隻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就跟她剛才盯著留聲機喇叭時一模一樣。
綠皮火車哐且哐且地在鐵軌上顛簸著，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麥子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齊膝高的麥茬在烈日下泛著枯黃的光。
偶爾有幾棵孤零零的白楊樹從窗外掠過，葉片被曬得打了卷，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車廂里悶熱得像一個移動的鐵皮蒸籠，頭頂那架老式電扇有氣無力地轉著。
扇葉每轉一圈就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吹出來的風比車廂里的空氣還要熱上三分。
臥鋪車廂的過道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煤煙味和廉價花露水味的複雜氣息。
隔壁隔間裡不知是誰在打呼嚕，聲音透過薄薄的木板隔牆傳過來，一聲高一聲低，跟火車輪子碾過鐵軌的咣當聲攪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陳雪茹坐在靠窗的下鋪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沁出的汗珠。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袖旗袍，料子是自家綢緞莊裡最薄的那種蘇州絲綢，可即便這樣也架不住這車廂里的悶熱。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把她燙得精緻的捲髮都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微微有些發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這酷暑蒸得快要融化了。
王業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從家裡帶來的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給她扇著風。
他自己倒是沒怎麼出汗——以他築基中期的修為，別說這點熱度，就是把他扔進火爐子裡烤上半天也不見得能烤出一滴汗來。
可陳雪茹不行，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子骨正是虛弱的時候，這大夏天的坐綠皮火車趕路，確實夠她受的。
「這火車裡真熱，比四九城還悶得慌。在家的時候院子裡好歹還有穿堂風，這車廂里跟蒸包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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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茹把手帕翻了個面，用還稍微乾爽的那一面按了按脖子上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的抱怨。
「是啊，車窗都打開了，吹進來的風還是熱的。這會兒正是晌午，外頭太陽最毒的時候。」
「鐵軌都被曬得發燙，車輪碾過去熱氣就往車廂里竄。你再忍忍，等太陽落了山就涼快了。」
王業把車窗又往上推了幾分，一股灼熱的氣浪立刻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鐵軌上被太陽炙烤後特有的焦灼味和遠處田野里麥秸被曬乾之後的枯草氣息。
他趕緊把窗戶重新拉下來大半，只留了一條窄窄的縫。
隨即回頭看了看，陳雪茹那張被熱得有些發蔫的臉，心裡琢磨著得去小世界裡拿個西瓜出來給她解解暑。
這綠皮火車上倒是也有賣吃食的，列車員隔一陣子就推著個小車在過道里來回喊「花生瓜子八寶粥」。
但那些東西都是越吃越渴的，哪有冰鎮西瓜來得痛快。
「雪茹，我去上個廁所，一會兒就回來。」王業把蒲扇放在她手邊，站起身來。
「嗯，你去吧業哥。」陳雪茹接過蒲扇自己扇著，目送王業拉開隔間的推拉門走了出去。
等那扇門重新合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旗袍。
領口和腋下的布料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她有心想要把這身沾滿汗水的衣服脫下來，換上行李箱裡那條乾淨的天藍色連衣裙。
可這隔間的門鎖是個壞的，從裡面根本鎖不上，只能靠一個簡單的掛鉤勉強掛著。
萬一她正換到一半，列車員或者隔壁的乘客推門進來了怎麼辦？
她咬著嘴唇坐在床邊糾結了好一陣子，額頭上又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過幾分鐘，隔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陳雪茹下意識地把旗袍的領口攏了攏，待看清進來的人是王業時，才鬆了口氣。
只見他手裡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大西瓜，瓜皮翠綠翠綠的，上面還掛著一層剛從井水裡撈出來似的水珠，光是看著就覺得涼快了幾分。
「業哥，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西瓜？」陳雪茹看著那個足足有十來斤重的大西瓜，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火車上沿途停靠的站台上倒是有賣水果的，但剛才火車明明沒停啊。
「剛好看到隔壁車廂有人帶了好幾個西瓜上車，我就花了點錢跟人家勻了一個過來。正宗的龐各莊西瓜，沙瓤的。」
在她的眼裡，王業仿佛是《金粉世家》里那個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金燕西；
家世顯赫，溫文爾雅，滿腹經綸，隨口就能講出她聞所未聞的異國故事。
而自己，則是那個出身寒門、與姐姐相依為命的冷清秋——平凡、倔強，卻又忍不住被這個男人的才華和溫柔所吸引。
書里的冷清秋，在金燕西捧著百合花走進院子的那個下午淪陷了。
而何爽覺得自己在王業給她講完《致愛麗絲》的那個瞬間，心裡好像也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崩塌了。
恰在此時，一道金紅色的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射進來，不偏不倚地打在王業的側臉上。
他的輪廓被這抹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小半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何爽趴在留聲機旁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呆呆地看著那道光、那張臉，整個人都痴了。
王業卻壓根沒注意到，何爽的表情變化。他正低頭把留聲機上的唱片取下來，換上了另一張黑膠唱片。
這是一張京劇老唱片，是他那天在信託行淘留聲機配件的時候順便買的。
他把唱針重新放好，搖了幾下手柄，黃銅喇叭里便傳出了鏗鏘有力的鑼鼓點和梅蘭芳那清亮婉轉的唱腔。
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回頭跟何爽炫耀一下這張稀罕的老唱片，卻看到她正趴在茶几邊上。
兩隻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就跟她剛才盯著留聲機喇叭時一模一樣。
綠皮火車哐且哐且地在鐵軌上顛簸著，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麥子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齊膝高的麥茬在烈日下泛著枯黃的光。
偶爾有幾棵孤零零的白楊樹從窗外掠過，葉片被曬得打了卷，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車廂里悶熱得像一個移動的鐵皮蒸籠，頭頂那架老式電扇有氣無力地轉著。
扇葉每轉一圈就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吹出來的風比車廂里的空氣還要熱上三分。
臥鋪車廂的過道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煤煙味和廉價花露水味的複雜氣息。
隔壁隔間裡不知是誰在打呼嚕，聲音透過薄薄的木板隔牆傳過來，一聲高一聲低，跟火車輪子碾過鐵軌的咣當聲攪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陳雪茹坐在靠窗的下鋪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沁出的汗珠。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袖旗袍，料子是自家綢緞莊裡最薄的那種蘇州絲綢，可即便這樣也架不住這車廂里的悶熱。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把她燙得精緻的捲髮都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微微有些發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這酷暑蒸得快要融化了。
王業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從家裡帶來的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給她扇著風。
他自己倒是沒怎麼出汗——以他築基中期的修為，別說這點熱度，就是把他扔進火爐子裡烤上半天也不見得能烤出一滴汗來。
可陳雪茹不行，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子骨正是虛弱的時候，這大夏天的坐綠皮火車趕路，確實夠她受的。
「這火車裡真熱，比四九城還悶得慌。在家的時候院子裡好歹還有穿堂風，這車廂里跟蒸包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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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茹把手帕翻了個面，用還稍微乾爽的那一面按了按脖子上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的抱怨。
「是啊，車窗都打開了，吹進來的風還是熱的。這會兒正是晌午，外頭太陽最毒的時候。」
「鐵軌都被曬得發燙，車輪碾過去熱氣就往車廂里竄。你再忍忍，等太陽落了山就涼快了。」
王業把車窗又往上推了幾分，一股灼熱的氣浪立刻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鐵軌上被太陽炙烤後特有的焦灼味和遠處田野里麥秸被曬乾之後的枯草氣息。
他趕緊把窗戶重新拉下來大半，只留了一條窄窄的縫。
隨即回頭看了看，陳雪茹那張被熱得有些發蔫的臉，心裡琢磨著得去小世界裡拿個西瓜出來給她解解暑。
這綠皮火車上倒是也有賣吃食的，列車員隔一陣子就推著個小車在過道里來回喊「花生瓜子八寶粥」。
但那些東西都是越吃越渴的，哪有冰鎮西瓜來得痛快。
「雪茹，我去上個廁所，一會兒就回來。」王業把蒲扇放在她手邊，站起身來。
「嗯，你去吧業哥。」陳雪茹接過蒲扇自己扇著，目送王業拉開隔間的推拉門走了出去。
等那扇門重新合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旗袍。
領口和腋下的布料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她有心想要把這身沾滿汗水的衣服脫下來，換上行李箱裡那條乾淨的天藍色連衣裙。
可這隔間的門鎖是個壞的，從裡面根本鎖不上，只能靠一個簡單的掛鉤勉強掛著。
萬一她正換到一半，列車員或者隔壁的乘客推門進來了怎麼辦？
她咬著嘴唇坐在床邊糾結了好一陣子，額頭上又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過幾分鐘，隔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陳雪茹下意識地把旗袍的領口攏了攏，待看清進來的人是王業時，才鬆了口氣。
只見他手裡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大西瓜，瓜皮翠綠翠綠的，上面還掛著一層剛從井水裡撈出來似的水珠，光是看著就覺得涼快了幾分。
「業哥，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西瓜？」陳雪茹看著那個足足有十來斤重的大西瓜，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火車上沿途停靠的站台上倒是有賣水果的，但剛才火車明明沒停啊。
「剛好看到隔壁車廂有人帶了好幾個西瓜上車，我就花了點錢跟人家勻了一個過來。正宗的龐各莊西瓜，沙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