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再見蔡全無
她家離這兒不遠，就在正陽門東邊的那條胡同里，跑過去也就幾百米的路。
她一邊跑一邊把那塊白布裹得更緊了些，碎花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張老頭站在理髮店門口，看著那個披著白布一路狂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回頭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水和翻倒的搪瓷盆，撓了撓自己花白的後腦勺，嘟囔著搖搖腦袋：
「這丫頭，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搞什麼名堂。洗個頭能把水盆洗翻了，還披著白布往外跑。」
「這也就是現在新社會了，擱在早年間非讓人當成瘋子不可。」他嘆了口氣，拎起牆角的拖把開始清理地上的水漬。
從理髮店出來，王業只覺得自己活了這麼些年，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頭頂上的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把他那件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五月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青石板路面都泛著一層白花花的光，可他卻覺得臉上燒得慌。
那溫度跟天上的日頭沒什麼關係，純粹是被剛才理髮店裡那一幕給羞的。
他快步走在正陽門東側的商業街上，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響聲。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漿糊，翻來覆去就是剛才那一幕。
那盆水翻倒的瞬間，那件白色花點襯衫濕透之後緊緊貼在皮膚上的輪廓，還有何爽那張從惱羞成怒到面紅耳赤的臉。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可越是甩，畫面反而越清晰。
話說回來，何爽的身材是真不錯——他在心裡下意識地，做了個比較。
規模上雖然不如秦淮茹那般豐腴，但看輪廓卻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形狀，少女的曲線纖穠合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他趕緊打住了這個念頭，暗罵自己一句「出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同福樓的門口。正午時分，正是小酒館便民食堂一天裡最熱鬧的時段。
王業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裡面人聲鼎沸——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客人吆喝「再來一碗」的喊聲；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的腳步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攪和在一起，熱鬧得跟過節似的。
今天是便民食堂開業大酬賓的第二天，中午吃飯免費送一碗豆腐湯。
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能白得一碗豆腐湯對普通老百姓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所以附近不少做小買賣的商販、在工廠上班的工人、甚至胡同里那些平時捨不得下館子的老太太，全都跑這兒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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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擠得滿滿當當，幾張長條桌邊坐滿了人，有的實在沒位置了乾脆端著碗蹲在門口吃，吃得滿頭大汗也捨不得走。
王業一邁進食堂的門，就被一股熱浪撲了個正著。
這屋裡本來就小，又擠了這麼多人，再加上後廚那邊煤爐子燒得正旺，整個食堂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上好幾度。
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趴在桌上埋頭扒飯，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長條凳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水印。
牆上那台老式吊扇呼呼地轉著，但在這人擠人的空間裡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東家，您來了！」蔡全無正站在櫃檯後面拿著毛巾擦額頭上的汗，他面前擺著算盤和帳本，旁邊摞了好幾個裝零錢的鐵皮盒子。
他看到王業進來，趕緊把手裡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那張憨厚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嗯，今天人還挺多的。」王業拿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
「是，客人很多。主要是今天天熱，大傢伙都不想在家生火做飯，來咱這兒花兩毛錢就能吃一葷兩素還送碗湯，比自個兒開火還划算。」
「昨天人更多——您是沒看見，昨天中午隊伍排得都拐到胡同口去了，豆腐湯送了好幾百碗，後廚的鍋就沒歇過。」
蔡全無一邊說一邊高興地搓著手，那表情活像是自己家辦了場風風光光的喜宴。
王業想了想，這大熱天的，食堂里本來就像個蒸籠，再讓客人喝滾燙的豆腐湯，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他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很快做了個決定：「最近天越來越熱了，豆腐湯又是熱湯，喝得人滿頭大汗。」
「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中午送的湯全都換成綠豆湯。綠豆解暑，敗火，這天氣喝正合適。」
「行，東家。我等會兒就去跟後廚說一聲，讓他們今天晚上就把綠豆泡上，明天一早就開始熬。綠豆咱庫房裡還有大半袋子，夠用好幾天的。」
蔡全無現在已經不說虧本的事了，因為他昨天剛把食堂開張以來的帳目從頭到尾核算了一遍，算完之後自己都嚇了一跳。
雖然早上免費送豆漿，中午和晚上免費送豆腐湯，看起來好像是在賠本賺吆喝；
但仔細一算，光是食堂這一塊，去掉黃豆、蔬菜、豬肉、大米、油鹽醬醋和人工等各項開支，一天居然還能有七八塊錢的純利潤。
一天七八塊，一個月下來就是兩百多塊，都快趕上小酒館賣酒的利潤了。
他現在對王業的經營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是王業吩咐下來的事，他連問都不問，直接照辦。
「有什麼吃的沒？給我弄點。」王業看著滿屋子的人都在大快朵頤，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他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倆包子，又在理髮店折騰了那麼一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好咧，東家。您到酒樓那邊坐著，那邊人少，涼快些。我這就讓後廚給您安排四菜一湯。」蔡全無說著，就要往後廚跑。
「別麻煩了，食堂有什麼就吃什麼，隨便給我弄點就成。天熱，飯菜做多了也放不住，吃不完就壞了。」
王業趕緊叫住他，指了指打飯台上那幾個大搪瓷盆里還剩著的菜，意思是就打點食堂的大鍋菜就行。
她一邊跑一邊把那塊白布裹得更緊了些，碎花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張老頭站在理髮店門口，看著那個披著白布一路狂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回頭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水和翻倒的搪瓷盆，撓了撓自己花白的後腦勺，嘟囔著搖搖腦袋：
「這丫頭，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搞什麼名堂。洗個頭能把水盆洗翻了，還披著白布往外跑。」
「這也就是現在新社會了，擱在早年間非讓人當成瘋子不可。」他嘆了口氣，拎起牆角的拖把開始清理地上的水漬。
從理髮店出來，王業只覺得自己活了這麼些年，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頭頂上的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把他那件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五月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青石板路面都泛著一層白花花的光，可他卻覺得臉上燒得慌。
那溫度跟天上的日頭沒什麼關係，純粹是被剛才理髮店裡那一幕給羞的。
他快步走在正陽門東側的商業街上，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響聲。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漿糊，翻來覆去就是剛才那一幕。
那盆水翻倒的瞬間，那件白色花點襯衫濕透之後緊緊貼在皮膚上的輪廓，還有何爽那張從惱羞成怒到面紅耳赤的臉。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可越是甩，畫面反而越清晰。
話說回來，何爽的身材是真不錯——他在心裡下意識地，做了個比較。
規模上雖然不如秦淮茹那般豐腴，但看輪廓卻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形狀，少女的曲線纖穠合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他趕緊打住了這個念頭，暗罵自己一句「出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同福樓的門口。正午時分，正是小酒館便民食堂一天裡最熱鬧的時段。
王業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裡面人聲鼎沸——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客人吆喝「再來一碗」的喊聲；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的腳步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攪和在一起，熱鬧得跟過節似的。
今天是便民食堂開業大酬賓的第二天，中午吃飯免費送一碗豆腐湯。
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能白得一碗豆腐湯對普通老百姓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所以附近不少做小買賣的商販、在工廠上班的工人、甚至胡同里那些平時捨不得下館子的老太太，全都跑這兒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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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擠得滿滿當當，幾張長條桌邊坐滿了人，有的實在沒位置了乾脆端著碗蹲在門口吃，吃得滿頭大汗也捨不得走。
王業一邁進食堂的門，就被一股熱浪撲了個正著。
這屋裡本來就小，又擠了這麼多人，再加上後廚那邊煤爐子燒得正旺，整個食堂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上好幾度。
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趴在桌上埋頭扒飯，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長條凳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水印。
牆上那台老式吊扇呼呼地轉著，但在這人擠人的空間裡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東家，您來了！」蔡全無正站在櫃檯後面拿著毛巾擦額頭上的汗，他面前擺著算盤和帳本，旁邊摞了好幾個裝零錢的鐵皮盒子。
他看到王業進來，趕緊把手裡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那張憨厚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嗯，今天人還挺多的。」王業拿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
「是，客人很多。主要是今天天熱，大傢伙都不想在家生火做飯，來咱這兒花兩毛錢就能吃一葷兩素還送碗湯，比自個兒開火還划算。」
「昨天人更多——您是沒看見，昨天中午隊伍排得都拐到胡同口去了，豆腐湯送了好幾百碗，後廚的鍋就沒歇過。」
蔡全無一邊說一邊高興地搓著手，那表情活像是自己家辦了場風風光光的喜宴。
王業想了想，這大熱天的，食堂里本來就像個蒸籠，再讓客人喝滾燙的豆腐湯，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他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很快做了個決定：「最近天越來越熱了，豆腐湯又是熱湯，喝得人滿頭大汗。」
「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中午送的湯全都換成綠豆湯。綠豆解暑，敗火，這天氣喝正合適。」
「行，東家。我等會兒就去跟後廚說一聲，讓他們今天晚上就把綠豆泡上，明天一早就開始熬。綠豆咱庫房裡還有大半袋子，夠用好幾天的。」
蔡全無現在已經不說虧本的事了，因為他昨天剛把食堂開張以來的帳目從頭到尾核算了一遍，算完之後自己都嚇了一跳。
雖然早上免費送豆漿，中午和晚上免費送豆腐湯，看起來好像是在賠本賺吆喝；
但仔細一算，光是食堂這一塊，去掉黃豆、蔬菜、豬肉、大米、油鹽醬醋和人工等各項開支，一天居然還能有七八塊錢的純利潤。
一天七八塊，一個月下來就是兩百多塊，都快趕上小酒館賣酒的利潤了。
他現在對王業的經營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是王業吩咐下來的事，他連問都不問，直接照辦。
「有什麼吃的沒？給我弄點。」王業看著滿屋子的人都在大快朵頤，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他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倆包子，又在理髮店折騰了那麼一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好咧，東家。您到酒樓那邊坐著，那邊人少，涼快些。我這就讓後廚給您安排四菜一湯。」蔡全無說著，就要往後廚跑。
「別麻煩了，食堂有什麼就吃什麼，隨便給我弄點就成。天熱，飯菜做多了也放不住，吃不完就壞了。」
王業趕緊叫住他，指了指打飯台上那幾個大搪瓷盆里還剩著的菜，意思是就打點食堂的大鍋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