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對片爺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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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頓時綻開了滿滿的笑容,興奮得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又伸出來指指點點:

  「您不知道,我當初第一次來看這房子的時候,一進門看到這個舞台,心裡頭就有個聲音跟我說——『片爺兒,就是這兒了』。」

  「我跟您說,這以後戲館不光要表演皮影戲,我還準備多招幾個說書的先生;」

  「輪著來,今天講《三國》,明天講《水滸》,後天再換個新鮮的話本。」

  「要是有機會,我還想請幾個戲曲演員過來,在這舞台上唱唱京戲。

  「城南人民劇院那邊不是有好多文工團的演員嗎?他們平時除了在劇院演出,也經常下基層慰問。」

  「我就琢磨著能不能也請他們來咱們這兒演幾場。到時候收收門票,一天到晚少說也能有十幾塊錢的進帳!」

  不得不說,片爺兒的野心還真不小。他當初看到這棟茶樓的第一眼,腦子裡冒出來的想法就是——只用來演皮影戲太虧了。

  這麼好的茶樓,舞台是現成的,觀眾席是現成的,二樓的雅座更是得天獨厚。

  只讓那幾個皮影師傅在幕布後面擺弄剪紙小人兒,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他要把這戲館打造成正陽門一帶最熱鬧的娛樂場所,什麼皮影戲、說書、京戲、雜耍,全都給它安排上。

  讓街坊鄰居們花個幾分錢,就能在這兒消磨一整個下午。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門票的話,我覺得可以不收。」王業在二樓憑欄站定,目光從舞台上收回來,落在片爺兒那張滿是憧憬的臉上。

  「不收門票?」片爺兒愣住了,嘴巴張了張,表情從興奮變成了茫然:

  「不收門票我們怎麼賺錢?光靠賣茶那點錢夠幹啥的,茶才幾分錢一壺,一天能賣多少壺?」

  「靠茶水費。」王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篤定而從容。

  「那不一樣嗎?不收門票只收茶水費,說白了還是從客人兜里掏錢。而且我們還得倒貼茶葉呢!」

  「現在茶葉可不便宜,一斤上好的茉莉花茶少說也得一兩塊錢。」片爺兒皺著眉頭,還是沒有轉過這個彎來。

  「不一樣,片爺兒,您聽我給您掰扯掰扯。我問問您,如果有兩家茶樓,一家進去看戲要收門票,門票兩毛錢,茶水另算;」

  「另一家進去看戲不收門票,但必須得點一杯茶,茶水的價格也不貴,一壺也就兩毛錢。」

  「這兩家茶樓的戲都是同一個檔次的,您覺得您會選擇哪一家?」

  王業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上,不緊不慢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當然是不收門票的那家了!不用進門就掏錢,坐下來喝杯茶的工夫就能白看一齣戲,這便宜誰不占?」片爺兒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這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就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好像隱約抓到了點什麼。

  「那不就是了。大柵欄這一片,從來就不缺有錢的商人和老闆。您這收門票,不管收多少錢,對他們來說都會產生一種『我是花錢買進來的』感覺,面子上多少有那麼一點不好看。就好比牛爺,您知道他為什麼最近不怎麼去城南人民劇院看戲了嗎?就是因為以前他去梨園,往那兒一坐,茶是不要錢的,戲是敞開了看的,打賞不打賞全憑心情,那叫一個體面。

  現在劇院收門票了,他倒不是捨不得那幾毛錢,就是覺得買票進門沒了那股子爺的感覺。」

  王業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從片爺兒臉上掃過:

  「而且咱這茶水也是分檔次的,高末、茉莉花茶、龍井、碧螺春,每個檔次的價錢不一樣。

  那些不差錢的老闆過來,自然要點最好的茶,您一壺上好的龍井賣他個五毛一塊的,他不僅不覺得貴,反而覺得有面子。

  普通老百姓過來,點一壺最便宜的高末,也才幾分錢,照樣能坐在那兒看一下午的戲。您這茶水的利潤,遠遠比門票那兩毛錢高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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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王業把這番話抽絲剝繭地講完,片爺兒站在那兒眨了眨眼,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他低頭琢磨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抬起頭來,沖王業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做生意,果然還是王老闆您在行!我這腦子,光想著怎麼多收幾毛錢的門票,壓根就沒往這上頭想過。」

  「聽您這麼一說,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不收門票,賺的是面子;」

  「收了門票,賺的只是幾毛錢。這面子跟錢,哪個值錢,我還是分得清的。」

  「這沒什麼,就是個思路轉換的問題。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您把進門這道檻砍了,客人們跨進來沒負擔,坐下來茶一杯一杯地續,茶錢自然就上去了。這叫請君入甕。」

  王業擺擺手,心想這個道理自己上輩子在某款遊戲裡被坑了不知道多少回才悟出來,現在只不過是把它用在了開戲館上而已。

  從茶樓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五月的四九城,晝長夜短,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依然明晃晃地掛在西邊的天際線上,把整條街道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王業站在茶樓門口的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色,正準備轉身往大柵欄方向走,再去小酒館找徐慧真說幾句話。

  他目光不經意間往街對面一掃,忽然看見那邊有一家小小的理髮店。

  那理髮店的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個白底紅字的木招牌,上面用油漆寫著「便民理髮店」幾個大字。

  油漆已經有些斑駁了,看得出是公私合營之後統一換的新招牌。

  透過理髮店那扇半敞著的玻璃門,能看見裡面牆上掛著幾面老式的大圓鏡,鏡框是木頭的,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發亮。

  靠牆擺著一排老舊的皮面理髮椅,椅子上的皮子已經磨出了好幾道裂紋,露出下面灰撲撲的填充棉絮。

  王業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自從去港島到現在,差不多有兩個月沒剪過頭髮了,發梢已經快蓋過耳朵了。

  也幸好他個子高,頭髮也經常打理,看上去還算整齊,不至於顯得太邋遢。

  不過再拖下去就該扎脖子了,乾脆趁現在有空把它剪了。他邁步穿過馬路,推開理髮店那扇半舊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店裡的裝修風格很陳舊,是那種典型的五六十年代國營理髮店的風格。

  牆上掛著一面「為人民服務」的橫幅,紅底黃字,邊角被水汽蒸得有些卷邊了。

  地上的水泥地面雖然擦得乾乾淨淨,但歲月的痕跡怎麼都掩蓋不住。

  角落裡那個用來洗頭的白瓷水池已經裂了好幾道細紋,用鐵絲箍著勉強維持著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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