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城南梨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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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虹蹲在地上,一隻手握著麻繩,另一隻手輕輕摸著小鹿的脊背。那小鹿似乎也知道自己得救了,不跑不鬧,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只是偶爾抖一抖耳朵,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打量著這個把它從屠刀下面救出來的新主人。

  秋虹站起身來,牽著麻繩走到王業面前,感激地說:「王先生,謝謝你。這錢我等會兒就送到你店裡去,連肉票一塊兒。」

  「不急著還,等你有空了再送來也是一樣的,沒必要專門跑一趟。我這兩天也不一定在店裡。」王業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很。

  三十塊錢對他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港島那邊天宮夜總會一個晚上的酒水流水都比這個數字多好幾倍。

  「那怎麼行,借了就要還。等會兒我先把它送回家,安頓好了就過來給你送錢。」

  秋虹的語氣很堅定,顯然不是那種能坦然欠著別人錢過夜的人。

  她低頭看了看小鹿,用手指在它耳朵後面輕輕撓了兩下,小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行吧。」看秋虹這麼認真,王業也懶得再推辭。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小鹿該怎麼養。

  秋虹說自己小時候在農村住過,知道怎麼餵牲口,王業便建議她弄點豆漿和米湯餵小鹿,等再大一點就可以吃草料了。

  正說著話,秋虹忽然猛地一拍腦門,那聲音清脆得把小鹿都嚇了一跳:「哎呀!差點忘了!我姐讓我買五十斤豬肉帶回去呢!」

  「她說今天家裡請客,讓我買完東西就趕緊回去,我在路上看到這頭小鹿就把買肉的事給忘了!」

  「買這麼多豬肉乾嘛?」王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現在買五十斤豬肉,就算立馬拿回家去,不放冰箱的話也放不了幾天。

  雖說五月的天還不算太熱,但豬肉這玩意兒放上一兩天就該有味兒了。

  「我姐的孩子今天滿一周歲,我姐夫準備請朋友到家裡吃頓飯,擺了兩桌酒。」

  「菜單都定好了,紅燒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豬肉燉粉條,全都是肉菜,需要買五十斤豬肉回去才夠用。」

  秋虹掰著手指頭把菜名一個一個地數給王業聽,數完了又懊惱地跺了跺腳,「我這記性,真是的!光顧著買小鹿了,把正事給忘了。」

  「那你有肉票嗎?」王業忽然問了一句。

  「買豬肉還要肉票的?」秋虹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王業,那表情無辜得很。

  「當然要了。」王業看著眼前這個連肉票制度都不知道的姑娘,忍不住在心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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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秋虹在文工團里待久了吧,跟外面的現實世界簡直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去年九月份四九城正式推行糧票制度,到了十一月又相繼頒布了肉票、布票、酒票等一系列票種。

  現在不管是去菜市場買肉,還是去副食店買油鹽醬醋,全都得憑票供應。

  不同的票有對應的定量,肉票每人每月也就幾兩的額度,想要一次性買五十斤豬肉,光是攢肉票就得攢好幾個月。

  「……這……我不太知道。」秋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平時不是在文工團排練就是在家裡待著,柴米油鹽一概不用她操心。


  回了家呢,姐姐和家裡的阿姨早就把飯菜做好了,她連菜市場的門朝哪開都不太清楚。

  肉票這種東西,對別人來說是每個月精打細算都要省著花的硬通貨,對她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

  她揪著自己麻花辮的發梢,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平時除了在團里吃飯,就是回家吃,從沒自己買過菜……」

  「行了,要五十斤豬肉是吧?我家裡有不少,你跟我回去,我拿給你。」

  王業揮了揮手,招呼秋虹跟上。他小世界四合院的儲存空間裡自帶永久保鮮的功能,不管什麼東西放進去都不會壞。

  他在南華和港島的時候,陸陸續續囤了差不多三十頭宰好的整豬。

  原本是想著以後糧票制度越來越嚴格,肉食供應會越來越緊張,提前給家裡人備下的。幾十斤豬肉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秋虹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唇,心裡又感激又自責。

  感激的是今天出門趕個集居然碰到了王業這麼個熱心腸的人,又借錢給她買鹿,又要分她豬肉;

  自責的是自己連豬肉要憑票購買這種事都不知道,白白給人家添了這麼多麻煩。

  她遲疑了片刻,彎腰把小鹿的麻繩在路邊的拴馬樁上系好,小跑著跟上王業的步伐。

  其聲音里,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王先生,我回去後就拿錢和肉票給你。」

  「不急,你先拿回家用。等你什麼時候手頭寬裕了再說。」王業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笑了笑。

  區區幾十斤豬肉而已,以他現在的家底還不至於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催著還。

  更何況,能幫到秋虹這種善良到花五十塊買一頭小鹿只為救它一命的姑娘,他心裡也是樂意的。

  第二天下午一點多,王業按照牛爺昨天在酒桌上留的地址,坐著人力三輪車穿過了大半個四九城,來到了城南梨園。

  這座梨園坐落在城南一條不算太寬的胡同深處,門面是典型的清末民初戲樓建築,青磚灰瓦,飛檐翹角。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城南梨園」四個大字。

  字是當年一位前清翰林題的,筆畫遒勁有力,只是金漆已經有些斑駁,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老招牌了。

  王業跟著牛爺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一張紅木方桌旁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極好,憑欄往下一望,整個舞台盡收眼底。

  舞台上正有一對武生在演《三岔口》,兩個演員在黑暗中摸索打鬥的橋段,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引得台下觀眾陣陣叫好。

  鑼鼓聲、梆子聲、胡琴聲交織在一起,把整座戲樓震得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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