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老媽陳鳳霞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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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誠懇,王建國心裡一暖,忙道:「爸,別這麼說,是我該做的。進了部委也忙多了,苦了秀芝,家裡家外,都靠她。」

  李母和陳鳳霞坐在一旁,話不多,只是不停地給李秀芝夾菜,李秀芝碗裡的菜堆得冒尖。

  母女倆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用的是地道的川地方言,語速很快,王建國聽不太懂,但能看到秀芝臉上露出離家後少見的、鬆弛的笑意。

  那笑容讓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未出嫁時的秀芝。

  飯後,李母拉著女兒和親家母去裡屋說話。

  王建國陪著岳父在堂屋喝茶,茶葉是自家後山采的老蔭茶,味道很濃。

  昏黃的燈光下,李老實緩緩道:「建國,秀芝性子靜,話不多,但心裡有數。她嫁給你,我們沒別的要求,只盼你待她好,兩個人把日子過踏實。現在我看她這麼幸福的樣子,我真是欣慰了」

  「爸,您放心。」王建國坐直了身體,「秀芝跟我,吃了不少苦。以後……會好的。」

  李老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抽著旱菸。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清瘦的臉。王建國看著這位一輩子把頭埋進地里的岳父,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愧疚。

  自己常年在外,對秀芝的娘家,實在關心得太少。

  在李家村住了兩晚。

  第三天一早,他們便要啟程去渠縣。

  離別時,李母拉著女兒的手,淚眼婆娑,反覆叮囑要注意身體,有空多寫信。她又偷偷塞給李秀芝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十幾個攢下的雞蛋和一小罐自家熬的豬油。

  李秀芝推辭不要,李母執意要塞給她:「拿著,路上吃。你在外頭,不比家裡……」

  李老實一直將他們送到鎮口的老黃葛樹下。

  公車子開動了,王建國從車窗回望,看見岳父岳母還站在那裡,岳母抬手抹著眼睛,岳父背著手,身影在晨霧中越來越小,直至看不見。

  李秀芝一直扭頭看著,直到轉彎,再也看不見小鎮,才慢慢回過頭,眼圈通紅,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接下來,就要去老媽陳鳳霞的娘家了。

  ……

  從李家村到渠縣,路程更遠,也更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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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坐車到達縣,再轉車去渠縣,最後還有一段山路要靠步行。車子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揚起漫天黃塵。陳鳳霞這次暈車暈得厲害,吐了幾回,臉色蠟黃。

  王建國和李秀芝一路照顧,心疼不已。

  但離渠縣越近,陳鳳霞的精神反而漸漸好起來。

  她指著窗外的山巒、河流、村莊,用帶著濃重川東口音的話,給兒子和兒媳講述她記憶中的故鄉。

  「看嘛,那邊山坳坳,原先有片桐子林,我小時候跟你外公去撿過桐子,榨油點燈……這條河,水比往年少多了,以前能行小船的……轉過前面那個埡口,就快到我們鄉場了,趕場天熱鬧得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泛著異樣的光彩,仿佛又回到了做姑娘的時光。

  王建國默默聽著,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母親的過去,那個在父親口中、在母親偶爾的回憶片段里模糊的川東鄉下。

  到達渠縣縣城時,已是下午。

  他們沒多做停留,在路邊小攤一人吃了碗豆花飯,便急匆匆趕往鄉下。

  通往陳鳳霞娘家的最後十幾里是羊腸小道,不能通車。

  王建國一手攙著母親,一手提著行李,秀芝也背著包袱,緊緊跟著。

  山路難行,時而上坡,時而下坎,路邊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陳鳳霞走得很慢,但步伐異常堅定。

  「快到了,快到了,翻過這個坡,就能看到我們院子了。」陳鳳霞喘著氣,但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果然,翻過一道長滿雜草的土坡,眼前豁然開朗。

  山坳里,散落著十幾戶人家,大多是土牆青瓦的農舍。

  時近黃昏,炊煙裊裊升起。陳鳳霞指著其中一處較大的院子,聲音激動得發顫:「就是那裡!看,門口有棵大黃葛樹的!」

  消息似乎比他們走得還快。剛走近院壩,就見一群人從院子裡涌了出來。打頭的是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陳鳳霞的父母。

  外公拄著拐杖,腰彎得很厲害;外婆被一個中年婦人攙著,眯著眼朝這邊張望。

  他們身後,跟著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幾口人,是陳鳳霞的兄弟、弟媳、妹妹、妹夫,還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侄兒侄女。

  「爸!媽!」陳鳳霞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甩開王建國攙扶的手,踉蹌著就朝父母奔去。

  「鳳女子!是我的鳳女子回來了哇?」外婆顫巍巍地伸出雙手。

  母女倆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外公站在一旁,用粗糙的手背使勁抹著眼睛。

  周圍的兄弟姊妹也紛紛圍上來,這個叫「大姐」,那個喊「大妹」,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哭聲、笑聲、問候聲響成一片。

  王建國和李秀芝被這熱烈而樸素的親情衝擊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站在一旁。

  很快,舅母和姨娘們就注意到了他們,熱情地圍上來,拉著李秀芝的手問長問短,又好奇地打量著王建國,用濃重的鄉音議論著:「這就是鳳大姐的兒?」「在京城做大事情的?」

  「哎呀,好體面的幹部哦!」

  陳家的院子比李家寬敞,但更顯陳舊。

  正房是土牆瓦頂,兩側是低矮的偏廈,養著豬和雞。

  院壩里曬著干玉米和辣椒,空氣中瀰漫著牲畜、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晚飯是在堂屋和院壩里擺開的,足足坐了三桌。

  菜式簡單,但分量十足。

  大盆的蘿蔔燉臘豬蹄、水煮青菜、炒雞蛋、鹹菜,還有用新米蒸的、冒著熱氣的「甑子飯」,酒是自家用紅薯釀的,渾濁而烈。

  男人們圍坐一桌,女人們和孩子們擠在另一桌,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舅舅、姨父們輪番給王建國敬酒,問題也直接得多:「京城到底有好大?」

  「你們之前的肉聯廠一天要殺好多豬?」

  「當處長,管好多人?」

  王建國儘量用通俗的話回答,但還是引得陣陣驚嘆。

  他們看王建國的眼神,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對「吃公家糧的大幹部」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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