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 章 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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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心理醫生……我帶兵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說新兵連配心理醫生的。」

  高城送走陳建軍,嘟囔了一句,轉身往營房走。

  走了幾步,他想起什麼,叫住路過的排長:「史今呢?」

  「報告連長,史班長帶新兵回宿舍了。」

  「叫他安頓好了來連部找我。」

  「是。」

  高城進了連部,坐在椅子上翻許三多的檔案,門外傳來腳步聲,史今推門走了進來:

  「連長,您找我。」

  高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史今坐下,看高城的臉色,心裡大概有數了。

  「那個許三多,旅長也看見了。」

  史今心裡一沉:「連長,這事怪我……」

  「怪你什麼,人是你招的,名單是我確認的。旅長說了,既然來了就是十七軍的兵,不拋棄,不放棄。」

  史今點了點頭。

  「旅長的意思是找個心理醫生,給他建檔,該治治,新兵下連的時候要看到成果。」

  史今愣了一下:「心理醫生?」

  「對,旅醫院有心理科,新兵連配了輔導員。你帶他去一趟,別聲張,別讓別的兵知道,就說常規心理測評,所有人都要做的。」

  「是。」

  「還有。」

  高城看著他:「旅長說了,你是帶兵的,你帶出來的兵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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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跟你直說了,這種投降的兵我就是看不上,許三多交給你,怎麼練你自己拿主意。

  就一條,新兵下連考核,我必須看到他及格,不然這個兵我寧願挨旅長一頓罵也不要。」

  史今站起來:「連長放心。」

  「別給我丟人。」

  高城擺擺手:「去吧。」

  陳建軍回到旅部,把新兵這些事撂到一邊。

  營連的事有營連去管,輪不到他這個旅長天天盯著。

  他抽空回了趟北平,到書房裡聽老爹訓話。

  「你手裡這個旅,是全軍第一批。」

  陳崢坐在藤椅上看著陳建軍:「帶出個樣子來,你就動一動。」

  「再往後,全軍總得有一支專門陪練的部隊,當專業藍軍。外頭最硬的部隊長什麼樣,我們就照著那個模樣攢出一支來,專門給各個軍當磨刀石。這支部隊的軍事主官,就得是你。」

  陳建軍問:「為什麼必須是我。」

  「你打過仗,又是從合成旅一步一步上來的,全軍找不出第二個。」

  陳崢端起茶杯,又說了一句:

  「我們這一茬人,總有走的一天。你爺爺九十多了,我也一天比一天老。

  人一走,跟著咱們吃飯的那一大攤子人怎麼辦,別的先不說,你看像趙剛,李雲龍,孔捷他們。

  他們子女的路現在有我們這些老的來鋪,但我們一走呢,他們能完全接收這些遺產嗎?

  這話不好聽,可地方就是這麼個地方,就這麼屁大點,誰坐著誰站著,誰下去,這都是有講究的。

  老話講,君子之澤,三世而斬。」

  陳建軍懂了。

  他這條路,往前數早就定好了。

  把十七軍這個合成旅帶出個樣子,提少將當軍長。

  帶著那支藍軍打上幾年大演習,再調到大軍區當兩顆星的副司令員,養兩年資歷,提三顆。

  等陳崢退下來,那一頭他就得頂上去。

  不說和老爹一樣,但也得是個二十年前老爹的職位。

  這些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又想到自己那幾個孩子。

  昭明十五了,念書還行,將來穿不穿軍裝看他自己,真要穿了,還是得從連隊干起,一步不能跳。

  現在沒了戰爭,要想升上來就得熬資歷,得多少年?

  最起碼三十年。

  修明、硯明還小,路還長。

  陳建華又是學院派,走的是另一條政道。

  老爹的位置不可能連著坐多少年,他這一輩也不能急著往上擠,得給別人讓路,可再往下呢,總得有人能站到那個位置上。

  所以接下來的事,就得看看這明字一代,和下面的一代了。

  明字坐不上,下一代必須坐上現在陳崢的位置,也就是老政委的座位。

  三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這三個月里,高城有事沒事往旅部跑。

  他一來就是那幾句,許三多爛泥扶不上牆,推一下動一下,你不給他下命令,他能在原地站一下午。

  讓他擦槍他擦槍,讓他掃地他掃地,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幹。

  隊列里他縮著,幹什麼都晚一步,慢半拍。

  陳建軍聽了幾回,把旅醫院心理科的醫生叫了過來,問許三多這三個月的情況。

  醫生翻著記錄說:「旅長,許三多這不是單一的心理問題。

  他這個人是由長期的創傷經歷塑造出來的,人格本來就脆弱,到了高壓環境裡又經歷了一次很典型的習得性無助式的崩潰,同時伴有適應障礙和社交恐懼,是複合型的心理困境。

  要治他,必須給他一段足夠安全、足夠翻轉的新關係體驗,去覆蓋他舊有的那套內在模板。」

  陳建軍擺了擺手:「他們聽不懂,你說人話。」

  醫生頓了一下:「說白了,得讓一個他覺得對自己好的人,不厭其煩地鼓勵他,時間長了,把以前那一套蓋過去。」

  高城在旁邊聽完,臉沉下來,叫了起來:「旅長,這不可能,我不能讓一個孬兵毀了我一個最好的班長。」

  陳建軍看著他:「高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麼脾氣。」

  「這跟許三多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你驕傲,看兵就一個標準,機靈、利索、有血性。

  許三多一條都不占,所以你處處看他不順眼。

  他不是不使勁,是不知道往哪兒使勁。

  你越罵他,他越縮,最後就成了今天這樣。」

  高城不說話了。

  陳建軍想了想:「新兵下連,讓他去草原五班。」

  高城愣了一下。

  草原五班是全團最偏的一個點,常年就幾個人,守著兩塊菜地和一段輸油管道,上級一年到頭想不起來去一趟,那地方的風氣早就散了。

  「那個點也需要他這樣的人去改一改。」

  陳建軍說:「沒人天天在後頭催他,他自己能守住一件事,才算真守住了。這個兵,我相信他能做到。」

  高城還想再說什麼,最後把話咽了回去。

  前團長王慶瑞的話他可以不聽,但陳建軍的話他不能不聽。

  他爹高大山在陳建軍面前說話,那也是客客氣氣的。

  下連那天,新兵連操場上停了幾輛車,幾輛軍卡,還有一輛帶空調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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