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白石
第487章 白石
「榮哥兒，這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家蒼蠅館子吧？」
太平橋大街上，多爺揣手望著街對面那家門臉寒酸的小館子，眼裡的嫌棄呼之欲出。
「榮哥兒，我多家祖上雖然守著鐵桿莊稼，但輪到我出生的時候早就已經吃干抹淨、
無福可享了，身上沒旗人子弟那些個臭毛病...但畢竟是慶賀升職的大事情，這館子也...
忒端不上席面了些吧？」
何金銀沒搭理多爺，只嘀咕了一句「蒼蠅館子有真味」，就一馬當先往街對面的崔記炒麵館走去。
「啪嗒。」
不等他撩簾，炒麵館破舊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拉開。
迎面正倒退出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只見他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撩起厚門帘子，聲音溫潤、甚至略帶謙卑的朝屋內說話，有門帘子和身形擋著，暫時看不分明屋內的情況。
「雪地濕滑，夜風露寒，老先生您不必再送，改日再登門叨擾...」
何金銀雖然沒瞧見正臉，但對這個無比獨特的聲線記憶猶新，急忙一拽身後這就要往進闖的多爺和向三兒，讓開道路。
「梅先生！」
「小同志您是...傻柱小友的那位堂兄？」
這位西裝革履、言辭和藹的中年人，正是何金銀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梅派」大師、
京劇魁首。拜傻柱所賜，梅先生竟然還能認出何金銀來...
當兩人正握手寒暄時，從炒麵館裡又追出來兩位，除了身體已然康泰的伍師傅和傻柱這對師徒，還能有誰？
伍師傅先感激的看了何金銀一眼、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沖梅先生說道：「委實怠慢了貴客，實在是寒酸，寄人籬下、招呼不周..」
「欸~」
梅先生故作不悅的說道：「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吃館子的，佳肴得享、何來怠慢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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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近前一步，毫不避諱的拉起伍師傅粗糙的手掌，低低的聲音說道。
「前番伍師傅遭難時，鶴鳴正在維也納出席大會，無從援手。現在能看到故人平安，心下才得稍安寧。所謂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伍師傅，暫且隱忍一時，若得際可恢復名譽，鶴鳴自當助一臂之力...」
一番話說的伍師傅眼眶泛紅，囁囁的不知該回答些什麼，半晌才哽咽的說道：「我就是個廚子，當不得您牽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當初若非梅先生保舉、收下這麼個憨徒弟，我怕是已經...」
梅先生目光望向一旁正與何金銀說話的傻柱，感慨頗深的點點頭：「君臣際遇，總在草莽之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大抵說的就是眼前這樣...」
傻柱耳朵賊，自然將這句不知是褒還是貶的話聽在耳中，急忙忙邀功似的一推何金銀：「梅大師，我做的都是當徒弟的本分！這次要沒有我榮哥兒頂著壓力，幫忙找人尋醫問藥，那麻煩才叫一個大呢...」
梅先生眼眸一亮，目光在何金銀三人身上的公安制服上掃了又掃，似有深意的說道：「難得、難得，原來公門之中也有義士..」
大街上總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梅先生拎著食盒走了，伍師傅轉向何金銀時，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即雙膝一軟、就要跪倒，嚇的何金銀手忙腳亂的把自家堂弟的師父給攙扶起來，連說「得罪」，幾番推操不過，這才互相謙讓著往屋內行去。
多爺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他平日裡無事就愛哼哼上兩句戲腔，雖然談不上是梅先生的戲迷，但自稱一聲「票友」還是可以的，此時咂摸咂摸嘴巴，快步跟上，低低的聲音在何金銀耳旁說道。
「榮哥兒...一定得幫我要個簽名！」
今晚多爺的震驚遠不止梅先生這一出，本就趕上飯點，屋內四張桌子早已安排的滿滿當當，不少食客乾脆以凳為桌、蹲著用餐。
在伍師傅的安排下，三人與一位鬚髮皆白、耄耋之年的長髯老者「拼桌」擠在一起，只見對方著一襲再尋常不過的深色冬襖長衫、戴一副圓框金絲眼鏡，桌案前擺著兩道菜、
一壺酒，舉著筷子、正慢條斯理的夾起一塊雞丁來品嘗。
「榮哥兒，這位是白老先生，我的老主顧、老恩公！白老先生，這位就是我方才和您提過的那位小恩公，這次如果不是他和傻柱這對堂兄弟，饒是前番有您援手、把我安排到這間炒麵館來，我怕是也撐不到今天...」
伍師傅說著話抬手擦了擦眼淚，留下一句「這桌算我的」，就匆匆忙往熱氣蒸騰的後廚趕去。
有梅先生「珠玉在前」，伍師傅雖然沒把話說清楚，但何金銀幾人豈會看不出這位「白老先生」分量極重！能從時下如螃蟹般橫行霸道的「增產節約小組」手中撈出人來...嘖嘖。
尤其是何金銀，怎麼看對方怎麼覺得眼熟，奈何這位老先生只禮節性的朝著他微微頷首，注意力就繼續放在了兩盤菜上，顯然談興不高，總不好貿然開口招呼。
何金銀目光環視一遍狹窄蔽塞的崔記炒麵館，輕輕嘆息一聲，喊來崔大牛點了幾道峨嵋酒家的招牌菜式，多爺自帶酒水，晃到後廚窗口要了幾樣快手的下酒小菜，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
「啪嗒。」
不多時，三人的菜還沒上桌，那位白老先生面前已然「光碟」，酒盅業已一空，慢條斯理的掏出一方舊帕子來擦拭著唇角，點出一卷鈔票來壓在空碟子下面，這才稍顯「俏皮」的沖將他動作盡收眼底的三人眨了眨眼睛。
「噓...」
多爺端著酒杯楞楞的點了點頭，知道對方此舉是對伍師傅之前那句「這桌算我的」回應...
「咳嗯...老朽白石翁，見過幾位公家人。」
自稱「白石翁」的老先生轉而衝著一旁似有所悟的何金銀拱了拱手：「食不言、寢不語，方才怠慢了...無論年歲幾何，既然都是小伍的朋友、食客，那就...」
稍稍一托長音，便有所決斷：「贈你三隻蝦，下周讓傻柱來我家裡取，以酬小友義舉。」
說罷也不等何金銀回絕，抄起一旁的瘤木拐杖，精神抖擻的離開了炒麵館，留下一臉呆滯的何金銀與滿頭霧水的多爺：「三個人？三隻蝦？這老頭兒也忒摳搜了些吧...他也沒跟後廚說啊，是白灼還是清蒸...」
何金銀心神劇震，蝦...他似乎知道這人是誰了。
這一頓「慶功宴」何金銀不似多爺那般喝的大醉，他要保持清醒，畢竟明天...
可是二叔何大清「出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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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哥兒，這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家蒼蠅館子吧？」
太平橋大街上，多爺揣手望著街對面那家門臉寒酸的小館子，眼裡的嫌棄呼之欲出。
「榮哥兒，我多家祖上雖然守著鐵桿莊稼，但輪到我出生的時候早就已經吃干抹淨、
無福可享了，身上沒旗人子弟那些個臭毛病...但畢竟是慶賀升職的大事情，這館子也...
忒端不上席面了些吧？」
何金銀沒搭理多爺，只嘀咕了一句「蒼蠅館子有真味」，就一馬當先往街對面的崔記炒麵館走去。
「啪嗒。」
不等他撩簾，炒麵館破舊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拉開。
迎面正倒退出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只見他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撩起厚門帘子，聲音溫潤、甚至略帶謙卑的朝屋內說話，有門帘子和身形擋著，暫時看不分明屋內的情況。
「雪地濕滑，夜風露寒，老先生您不必再送，改日再登門叨擾...」
何金銀雖然沒瞧見正臉，但對這個無比獨特的聲線記憶猶新，急忙一拽身後這就要往進闖的多爺和向三兒，讓開道路。
「梅先生！」
「小同志您是...傻柱小友的那位堂兄？」
這位西裝革履、言辭和藹的中年人，正是何金銀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梅派」大師、
京劇魁首。拜傻柱所賜，梅先生竟然還能認出何金銀來...
當兩人正握手寒暄時，從炒麵館裡又追出來兩位，除了身體已然康泰的伍師傅和傻柱這對師徒，還能有誰？
伍師傅先感激的看了何金銀一眼、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沖梅先生說道：「委實怠慢了貴客，實在是寒酸，寄人籬下、招呼不周..」
「欸~」
梅先生故作不悅的說道：「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吃館子的，佳肴得享、何來怠慢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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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近前一步，毫不避諱的拉起伍師傅粗糙的手掌，低低的聲音說道。
「前番伍師傅遭難時，鶴鳴正在維也納出席大會，無從援手。現在能看到故人平安，心下才得稍安寧。所謂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伍師傅，暫且隱忍一時，若得際可恢復名譽，鶴鳴自當助一臂之力...」
一番話說的伍師傅眼眶泛紅，囁囁的不知該回答些什麼，半晌才哽咽的說道：「我就是個廚子，當不得您牽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當初若非梅先生保舉、收下這麼個憨徒弟，我怕是已經...」
梅先生目光望向一旁正與何金銀說話的傻柱，感慨頗深的點點頭：「君臣際遇，總在草莽之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大抵說的就是眼前這樣...」
傻柱耳朵賊，自然將這句不知是褒還是貶的話聽在耳中，急忙忙邀功似的一推何金銀：「梅大師，我做的都是當徒弟的本分！這次要沒有我榮哥兒頂著壓力，幫忙找人尋醫問藥，那麻煩才叫一個大呢...」
梅先生眼眸一亮，目光在何金銀三人身上的公安制服上掃了又掃，似有深意的說道：「難得、難得，原來公門之中也有義士..」
大街上總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梅先生拎著食盒走了，伍師傅轉向何金銀時，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即雙膝一軟、就要跪倒，嚇的何金銀手忙腳亂的把自家堂弟的師父給攙扶起來，連說「得罪」，幾番推操不過，這才互相謙讓著往屋內行去。
多爺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他平日裡無事就愛哼哼上兩句戲腔，雖然談不上是梅先生的戲迷，但自稱一聲「票友」還是可以的，此時咂摸咂摸嘴巴，快步跟上，低低的聲音在何金銀耳旁說道。
「榮哥兒...一定得幫我要個簽名！」
今晚多爺的震驚遠不止梅先生這一出，本就趕上飯點，屋內四張桌子早已安排的滿滿當當，不少食客乾脆以凳為桌、蹲著用餐。
在伍師傅的安排下，三人與一位鬚髮皆白、耄耋之年的長髯老者「拼桌」擠在一起，只見對方著一襲再尋常不過的深色冬襖長衫、戴一副圓框金絲眼鏡，桌案前擺著兩道菜、
一壺酒，舉著筷子、正慢條斯理的夾起一塊雞丁來品嘗。
「榮哥兒，這位是白老先生，我的老主顧、老恩公！白老先生，這位就是我方才和您提過的那位小恩公，這次如果不是他和傻柱這對堂兄弟，饒是前番有您援手、把我安排到這間炒麵館來，我怕是也撐不到今天...」
伍師傅說著話抬手擦了擦眼淚，留下一句「這桌算我的」，就匆匆忙往熱氣蒸騰的後廚趕去。
有梅先生「珠玉在前」，伍師傅雖然沒把話說清楚，但何金銀幾人豈會看不出這位「白老先生」分量極重！能從時下如螃蟹般橫行霸道的「增產節約小組」手中撈出人來...嘖嘖。
尤其是何金銀，怎麼看對方怎麼覺得眼熟，奈何這位老先生只禮節性的朝著他微微頷首，注意力就繼續放在了兩盤菜上，顯然談興不高，總不好貿然開口招呼。
何金銀目光環視一遍狹窄蔽塞的崔記炒麵館，輕輕嘆息一聲，喊來崔大牛點了幾道峨嵋酒家的招牌菜式，多爺自帶酒水，晃到後廚窗口要了幾樣快手的下酒小菜，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
「啪嗒。」
不多時，三人的菜還沒上桌，那位白老先生面前已然「光碟」，酒盅業已一空，慢條斯理的掏出一方舊帕子來擦拭著唇角，點出一卷鈔票來壓在空碟子下面，這才稍顯「俏皮」的沖將他動作盡收眼底的三人眨了眨眼睛。
「噓...」
多爺端著酒杯楞楞的點了點頭，知道對方此舉是對伍師傅之前那句「這桌算我的」回應...
「咳嗯...老朽白石翁，見過幾位公家人。」
自稱「白石翁」的老先生轉而衝著一旁似有所悟的何金銀拱了拱手：「食不言、寢不語，方才怠慢了...無論年歲幾何，既然都是小伍的朋友、食客，那就...」
稍稍一托長音，便有所決斷：「贈你三隻蝦，下周讓傻柱來我家裡取，以酬小友義舉。」
說罷也不等何金銀回絕，抄起一旁的瘤木拐杖，精神抖擻的離開了炒麵館，留下一臉呆滯的何金銀與滿頭霧水的多爺：「三個人？三隻蝦？這老頭兒也忒摳搜了些吧...他也沒跟後廚說啊，是白灼還是清蒸...」
何金銀心神劇震，蝦...他似乎知道這人是誰了。
這一頓「慶功宴」何金銀不似多爺那般喝的大醉，他要保持清醒，畢竟明天...
可是二叔何大清「出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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