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香菸
第485章 香菸
西堂子胡同，張宅內院書房，煙氣瀰漫、燈火通明。
「老子我本來就愛護犢子，你小子現在也學著我護犢子，大傢伙要是都這麼護犢子，那這座北平城還不得亂了套啦？」
晚飯後，何金銀在西交民巷口和巧巧依依作別，並沒有折返回南鑼，反而拎著一網兜從上海採買的特產，冒昧登門、當了一回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此時的他正「乖巧」的靠門站著，腰杆雖然挺得筆直，臉上卻裝作一副受教的聆聽模樣，生不起一星半點兒的還嘴心思。
張局掐著煙，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就不能從我身上學點好的麼？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領導，我...」
「閉嘴！還不興我說你兩句啦？」
張局「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背著手在書房內兜了兩圈。
「下午的時候，先是西城增產節約小組來人，指名道姓的說你在調查一位有歷史問題的可疑分子！緊接著大柵欄兒學習班就打來電話，詢問公總是否在調查豐澤園的一位敗類廚師、是否需要他們配合...屁股全是我給你擦的！」
說話間猶不解氣的近前一步，指尖差一寸就能挨著何金銀的鼻尖。
「真拿公總的證件當尚方寶劍啦？要不是你小子還算機靈，早早的給我拍了封電報，八處老喬又報告說前些天有你家裡人來大院找過你，就沖今天這兩齣事情...夠你小子喝一壺的！」
何金銀撓了撓頭，身子又後退半步，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在書房門背上了：「怪我、怪我，給您添麻煩了不是...」
「哼！」
張局一屁股重重的重新坐回書桌後，一抬下巴頦兒示意何金銀也近前入座，哪成想這傢伙「借坡下驢」，笑嘻嘻的給自己斟茶倒水不說，又從帶來的特產中抽出一條紅彤彤的香菸來拆開、雙手捧火。
「領導，這可是上海管委會接管的中華菸草公司剛推出的新品捲菸！裡面墊著白錫紙、防潮防蛀，在上海灘一炮而紅！據說一個月只對外供應一千條，稀罕物！我知道您好這口兒，拜託鄭朝陽同志千辛萬苦就搞到一條...」
張局斜睨了他一眼：「嗬，好一個借花獻佛...你就不怕被別人知道了，說這是拉攏腐蝕」？」
何金銀滿臉的不可置信：「誰敢胡唚？我正兒八經掏了錢的！」
「我想起來了，上半年在《解放日報》上看到過這家煙廠登報徵集商標的消息。聽說華東的人五月時親自跑了一趟北平，專程來送檢，就連...評吸後都說這個煙不錯嘛，最好的煙就要有一個最好的名字」...我都只是聽過、沒嘗過...」
說話間鼻翼微微抖動、嗅了嗅近在咫尺的捲菸香氣，老煙槍「見獵心喜」的欲望在心底蠢蠢作祟，迎上何金銀那「討好」的眼神，艱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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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嘗嘗？」
何金銀口吻肅穆：「嘗嘗！」
「吁一口濃烈的煙氣噴出、緊接著又回卷，老菸民竟然「秀」了一把「小回龍」的技巧，看的何金銀嘖嘖稱奇，心說話往後少不了還得繼續「麻煩」鄭朝陽同志，順勢又掏出兩瓶上海本地產的「象頭牌」白酒來，這可是連多爺喝了都說好的白酒...
張局一瞪眼，張口雖然是訓斥，但手上卻很是「誠實」的將整條香菸都收到了抽屜里o
「少來這套！還就真準備蹬鼻子上臉啦？煙我就收下了，誰要我好這口兒呢.，可其它東西擱我這裡也是浪費，倒不如散給公總的同事...」
「遵命！」
「少要嬉皮笑臉...」
張局撣了撣菸蒂，抽出一份內部資料抄件來，話題開始進入正題：「王康年的案子辦的不錯，咱們公總在華東同行間長足了臉面！接志司傳訊後，上海的同行拔出蘿蔔帶出泥，先揪出了一大堆不法商販...」
何金銀接過材料細看，只一眼就心神劇震上海聯合牛肉莊老闆張新根，用臭牛肉塗抹上新鮮牛血、製成肉罐頭髮往前線。一線物資稀缺，戰士們不捨得扔，簡單加工後爭相食用，輕者嘔吐腹瀉、重者中毒昏迷：
上海福華藥棉廠經理李寅延，承接了大批三角巾訂單，將有司提供的一萬斤好棉花轉手高價賣掉，又從估衣鋪中收來大量廢舊棉花，在沒有經過任何消毒處理後，將生產的十二萬個急救三角巾發往前線，致使大量傷員感染破傷風和壞疽菌：
上海盛昌蛋廠的廠長，將七千多斤臭雞蛋製品發往前線...
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讓何金銀陷入了短暫的迷茫，自己還曾因為預防、杜絕了王康年向前線輸送假藥而沾沾自喜，哪成想揪出來一個王康年...竟還有這麼多個「王康年」！
一念及此，何金銀雙拳緊握，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
張局又好整以暇的燃起一支，用夾著菸捲的手點指著何金銀。
「上海管委會向北平方面正式遞交了對你們專案小分隊的表彰函，我都覺著面上有光、與有榮焉！洛局這段時間一直在為籌建經偵」這個新單位奔走，他對你是寄予厚望的，這時節要是因為你家裡這點小事影響到你的風評，你自己說...值不值得！」
回過神來的何金銀抿了抿唇角，輕輕的回答道：「...值得。」
短短兩字，堅定又執著。
「你」
張局虎目圓睜，半晌又突然化作一抹笑意，不無欣慰的說道：「你要是真為了功名利祿無視血脈親情，爬的再高，他日也不過是諸多王康年」們拉攏的對象而已...人，必有所執，方有所成！」
何金銀心裡默默復誦了一遍這八個字，只覺得心底的迷霧退散、頓時又清明了不少...
張局似乎很是「迷戀」中華香菸的味道，幾句話的工夫又抽完了一支，頗為不舍的合上煙盒，狀作隨意的口吻說道。
「我家裡還缺個廚子，不能總和警衛班搶飯吃。過陣子讓你那個二叔...來我這裡當個家廚吧。」
西堂子胡同，張宅內院書房，煙氣瀰漫、燈火通明。
「老子我本來就愛護犢子，你小子現在也學著我護犢子，大傢伙要是都這麼護犢子，那這座北平城還不得亂了套啦？」
晚飯後，何金銀在西交民巷口和巧巧依依作別，並沒有折返回南鑼，反而拎著一網兜從上海採買的特產，冒昧登門、當了一回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此時的他正「乖巧」的靠門站著，腰杆雖然挺得筆直，臉上卻裝作一副受教的聆聽模樣，生不起一星半點兒的還嘴心思。
張局掐著煙，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就不能從我身上學點好的麼？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領導，我...」
「閉嘴！還不興我說你兩句啦？」
張局「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背著手在書房內兜了兩圈。
「下午的時候，先是西城增產節約小組來人，指名道姓的說你在調查一位有歷史問題的可疑分子！緊接著大柵欄兒學習班就打來電話，詢問公總是否在調查豐澤園的一位敗類廚師、是否需要他們配合...屁股全是我給你擦的！」
說話間猶不解氣的近前一步，指尖差一寸就能挨著何金銀的鼻尖。
「真拿公總的證件當尚方寶劍啦？要不是你小子還算機靈，早早的給我拍了封電報，八處老喬又報告說前些天有你家裡人來大院找過你，就沖今天這兩齣事情...夠你小子喝一壺的！」
何金銀撓了撓頭，身子又後退半步，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在書房門背上了：「怪我、怪我，給您添麻煩了不是...」
「哼！」
張局一屁股重重的重新坐回書桌後，一抬下巴頦兒示意何金銀也近前入座，哪成想這傢伙「借坡下驢」，笑嘻嘻的給自己斟茶倒水不說，又從帶來的特產中抽出一條紅彤彤的香菸來拆開、雙手捧火。
「領導，這可是上海管委會接管的中華菸草公司剛推出的新品捲菸！裡面墊著白錫紙、防潮防蛀，在上海灘一炮而紅！據說一個月只對外供應一千條，稀罕物！我知道您好這口兒，拜託鄭朝陽同志千辛萬苦就搞到一條...」
張局斜睨了他一眼：「嗬，好一個借花獻佛...你就不怕被別人知道了，說這是拉攏腐蝕」？」
何金銀滿臉的不可置信：「誰敢胡唚？我正兒八經掏了錢的！」
「我想起來了，上半年在《解放日報》上看到過這家煙廠登報徵集商標的消息。聽說華東的人五月時親自跑了一趟北平，專程來送檢，就連...評吸後都說這個煙不錯嘛，最好的煙就要有一個最好的名字」...我都只是聽過、沒嘗過...」
說話間鼻翼微微抖動、嗅了嗅近在咫尺的捲菸香氣，老煙槍「見獵心喜」的欲望在心底蠢蠢作祟，迎上何金銀那「討好」的眼神，艱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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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嘗嘗？」
何金銀口吻肅穆：「嘗嘗！」
「吁一口濃烈的煙氣噴出、緊接著又回卷，老菸民竟然「秀」了一把「小回龍」的技巧，看的何金銀嘖嘖稱奇，心說話往後少不了還得繼續「麻煩」鄭朝陽同志，順勢又掏出兩瓶上海本地產的「象頭牌」白酒來，這可是連多爺喝了都說好的白酒...
張局一瞪眼，張口雖然是訓斥，但手上卻很是「誠實」的將整條香菸都收到了抽屜里o
「少來這套！還就真準備蹬鼻子上臉啦？煙我就收下了，誰要我好這口兒呢.，可其它東西擱我這裡也是浪費，倒不如散給公總的同事...」
「遵命！」
「少要嬉皮笑臉...」
張局撣了撣菸蒂，抽出一份內部資料抄件來，話題開始進入正題：「王康年的案子辦的不錯，咱們公總在華東同行間長足了臉面！接志司傳訊後，上海的同行拔出蘿蔔帶出泥，先揪出了一大堆不法商販...」
何金銀接過材料細看，只一眼就心神劇震上海聯合牛肉莊老闆張新根，用臭牛肉塗抹上新鮮牛血、製成肉罐頭髮往前線。一線物資稀缺，戰士們不捨得扔，簡單加工後爭相食用，輕者嘔吐腹瀉、重者中毒昏迷：
上海福華藥棉廠經理李寅延，承接了大批三角巾訂單，將有司提供的一萬斤好棉花轉手高價賣掉，又從估衣鋪中收來大量廢舊棉花，在沒有經過任何消毒處理後，將生產的十二萬個急救三角巾發往前線，致使大量傷員感染破傷風和壞疽菌：
上海盛昌蛋廠的廠長，將七千多斤臭雞蛋製品發往前線...
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讓何金銀陷入了短暫的迷茫，自己還曾因為預防、杜絕了王康年向前線輸送假藥而沾沾自喜，哪成想揪出來一個王康年...竟還有這麼多個「王康年」！
一念及此，何金銀雙拳緊握，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
張局又好整以暇的燃起一支，用夾著菸捲的手點指著何金銀。
「上海管委會向北平方面正式遞交了對你們專案小分隊的表彰函，我都覺著面上有光、與有榮焉！洛局這段時間一直在為籌建經偵」這個新單位奔走，他對你是寄予厚望的，這時節要是因為你家裡這點小事影響到你的風評，你自己說...值不值得！」
回過神來的何金銀抿了抿唇角，輕輕的回答道：「...值得。」
短短兩字，堅定又執著。
「你」
張局虎目圓睜，半晌又突然化作一抹笑意，不無欣慰的說道：「你要是真為了功名利祿無視血脈親情，爬的再高，他日也不過是諸多王康年」們拉攏的對象而已...人，必有所執，方有所成！」
何金銀心裡默默復誦了一遍這八個字，只覺得心底的迷霧退散、頓時又清明了不少...
張局似乎很是「迷戀」中華香菸的味道，幾句話的工夫又抽完了一支，頗為不舍的合上煙盒，狀作隨意的口吻說道。
「我家裡還缺個廚子，不能總和警衛班搶飯吃。過陣子讓你那個二叔...來我這裡當個家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