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西溝雪戰
雪是九月二十一日午後壓下來的。
先是雨里夾了幾片白，落到槍托上便化。不到半個時辰，西溝山口已經看不見土色，濕雪順著戰壕壁往下淌，沒過鞋面，又結成一層薄冰。
電話里的槍聲很近。
「前兩道坡都丟了。」西溝主官喘得厲害，「九百來人，能動的還在三層線上。對面少說三千二，機槍彈只剩三成。」
趙剛問：「兩門山炮呢？」
「還在。轉到後一道反斜面了。雪路拖不動，前沿又攪在一塊，打不進去。」
話音剛落，線路斷了。
指揮所里只剩聽筒的沙沙聲。
獨立團正式在編剛補到一萬一千。四線初戰陣亡六十七人核銷，四縣歸建的一千零六十七名骨幹補進後勤、警戒和各線缺口。紙面多出一千人，攤到四條線上，哪一處也寬裕不了。
能馬上趕去西溝的，只有老周從三道梁帶出的兩個連，三百六十人。
一營餘部六百人仍守第二山口。那道口子連著後送路和彈藥路，西溝再急，也不能把六百人全抽空。命令只許守，不許追；前面若退下來，他們負責接人，不負責搶戰果。
「你走了，三道梁交給誰？」趙剛問。
「副職接第二層陣地。」老周把軍帽上的雪拍掉，「我把人送到西溝，幫他們頂過這一輪。」
趙衛國盯著地圖：「兩門步兵炮帶走。山炮留在原線。」
「炮彈不多。」
「只打山口下面的集結地。前沿混戰，誰也不許拿炮碰運氣。」
老周點頭，轉身就走。
趙鐵山已經在外面等著。他給炮閂和槍機換了防凍油，又讓運輸隊卸掉車輪，把彈箱綁上雪橇。熱飯送不上去，每人腰後塞兩袋炒麵。渴了就把雪裝進水壺，貼著棉衣慢慢化。
舊廠到第三層山口縱深約四公里。上坡的雪橇裝炮彈，下坡時捆擔架，窄處只能一架一架錯開。趙鐵山讓人在每架雪橇尾繩上系木牌，免得夜裡把傷員拖進送彈溝。
三百六十人趕到山口時，天已經擦黑。
路上沒有一個人掉隊，到了地方卻先倒下七八個。濕棉鞋把腳泡得發白，停下來以後，腿便不聽使喚。帶隊的連長讓他們坐進背風溝，把鞋裡的冰水倒掉，又從自己綁腿上撕布裹腳。老周只看了一眼，沒催。再往前不到半里就是槍口，人若連腳趾都踩不實，送上去也只是多一副擔架。
西溝主官來接人時，先數了槍，又數彈袋，最後才看老周。
「三百六十？」
「一個不少。能馬上上陣的，少幾個凍腳的。」
「我這邊也一樣。帳上的人都在，能不能扣扳機得另算。」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沒再提一千二百六十這個總數。山口認的是眼前還能站住的腿、還能推開的槍栓，不認團部表格上的墨。
西溝原守軍退到第三層。一處九二式重機槍陣位落進日軍手裡，槍口正壓著交通溝。溝里躺著幾個傷員，離掩體不到二十步，誰去拖，子彈便貼著雪皮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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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溝主官趴在石坎後，左手凍得發紫。
「正面沖了兩回，回來的不到一半。再沖，人就空了。」
老周沒接話，扒著雪往前挪了十幾步。
機槍架在凸岩下面。正前方是一片三十步寬的白地，連塊擋人的石頭都沒有。右側有條排水溝，溝口結著冰，雪把邊沿蓋平了。日軍嫌那裡低，又積水，只擺了一個人看守。
「下面還有多少敵人？」老周問。
炮兵觀察員把望遠鏡藏在棉袖裡：「一個中隊正往坡腳聚。」
西溝主官聽明白了：「你打坡腳，我從正面引槍口。你的人走排水溝。」
「正面別真沖。」
「我還捨不得把人白扔出去。」
兩個人的手在雪地上碰了一下，各自散開。
兩門步兵炮架在反斜面。炮班用肩膀頂著架腿，第一發落偏了，砸在山口外。第二發壓進集結地，第三發下去，坡腳的人群散成幾股。
西溝陣地同時響起槍聲。
十幾名戰士從正面露頭，打完便滾回石坎。九二式重機槍果然調了過去。
老周帶一個排鑽進排水溝。
溝里全是冰水。棉褲吸飽以後貼在腿上，每挪一步都像拖著沙袋。有人滑倒，槍身磕上石頭，悶響剛起，前面的日軍哨兵已經轉身。
老周撲上溝沿。
刺刀從左肩扎進去，刀尖在背後挑破棉衣。他身子一歪，槍托仍砸中了對方下巴。後面的戰士踩著他讓出的半步衝上去，和機槍旁的日軍扭成一團。
第二把刺刀擦過右肋，劃開兩道口子。老周抓住槍身往懷裡一帶，膝蓋頂住對方小腹，連人帶槍滾進雪裡。
「機槍轉回去！」
九二式的槍架凍在地上，三個人一起抬才挪動。射手剛壓低槍口，日軍的反衝已經到了凸岩下。
彈板一塊接一塊塞進去。
槍聲頂著山口往下壓。西溝原守軍從正面抬起頭，一點點把丟掉的交通溝奪回來。
左側又撞上一股日軍。老周起身時腳底打滑，刺刀扎進左大腿外側。他當場跪下，手還扣著機槍架。
「射界別丟！」
西溝主官帶人撲上來，把他從槍位後拖開。
「你的人我接了。」
「三道梁……」
「你的副職沒死。」
擔架直到半夜才抬上來。
楊秀琴剪開老周的棉衣，先看左肩，又摸右肋，最後把大腿上的血布拆掉。
「左肩貫通一處，右肋兩處淺傷，左大腿一處，沒碰骨頭。」
老周問：「包完能回哪兒？」
「回擔架上。」
「三道梁缺主官。」
趙剛的電話恰好接進救護洞：「位置已經交了。你現在聽衛生隊的。」
老周看著洞頂往下滴的雪水，半晌才罵了一句。楊秀琴沒理他，把寫著四處傷位的布條系在擔架頭上。
機槍奪回來，仗還沒完。
日軍在七公里山口壓了二十八小時。雪橇上坡送彈，下坡抬人。拉繩的戰士肩頭磨破，血滲進棉衣，凍硬以後又貼回皮肉。第三趟雪橇被炮彈掀翻，一箱機槍彈滾進深溝，誰也沒有下去撈。
最難熬的是槍聲稀下來的那陣。誰也不知道坡下的人是在退，還是縮回去換一批再上。戰壕里不敢生火，炒麵倒進嘴裡，一張口就被風吹走一層。有人把水壺貼在懷裡焐了半天，倒出來的仍是冰碴，只好含一口，等它自己化。
西溝主官沿壕溝走了一遍，見一個年輕戰士把凍住的槍機往石頭上磕，抬手便奪了下來。他沒訓人，只把槍塞進自己棉襖里，貼著肚皮焐。過了片刻，槍機鬆動，他又還回去。
「再磕兩下，槍沒壞，石頭也替你打不了鬼子。」
年輕戰士低著頭笑了一下，牙齒一直打顫。
兩門步兵炮始終盯著坡腳。西溝原有的兩門山炮留在後一道反斜面，炮身蓋著油布，炮彈封在掩體裡。雪路拖不開，前沿又貼得太近，它們一發沒打。
電話斷了兩回。通信班補上七處斷口，木桿剛立住又被雪壓彎。後方只能看信號彈送東西：兩發白色要彈藥，一發綠色報傷員多。山口上沒人知道雪橇什麼時候能到，只能把剩下的子彈按班攤開。
九月二十二日傍晚，日軍終於停止強攻，抽出一部向南轉移。
西溝守住了。
代價也寫得清楚：陣亡一百一十八人，負傷二百六十七人。日軍在雪坡和溝口留下約七百六十具屍體。西溝原守軍與老周帶來的兩個連都傷了筋骨，只能分批撤下整補，沒人敢把那八百七十五名未列入傷亡的人寫成一支完整建制。
奪回的九二式重機槍另列器材欄。槍架上凍著泥血，供彈板只剩半盒，誰繳的、誰接槍、誰把它拖回第三層，都要等各連重報。它能繼續開火，卻不能替陣亡欄少掉一個名字。
趙剛收到名單後，先把「失聯」一欄壓住沒動。修線沒回來的、抬傷員時走散的、夜裡掉進支溝的，都得等各連重報。一個炊事員天亮才從雪窩裡爬回來，凍掉兩根腳趾，名字卻已經被人寫到了陣亡草表上。趙剛用紅筆劃掉，又讓送信的人把草錶帶回去。
守住是戰報上的兩個字。落到各連，是誰的鋪位空了，誰的飯碗往後不必再盛。
敵軍進了舊廠，翻到的只有廢模具、空彈殼和一台轉不動的水輪。真正的母機早已轉走，山里沒有給他們留下半顆能用的螺絲。
老周的擔架順著雪溝往後抬。四處傷口都在疼，他一路沒再問機槍，只攥著那張三道梁交接條，指節凍得發白。
當夜，團部剛把西溝的陣亡、負傷和後送名單分開，三道梁的電話追了進來。
通信兵捂著聽筒：「敵人在往主脊下搬密封鐵筒，筒邊還立了風向旗。」
趙衛國把西溝的紅圈畫完，鉛筆移向三道梁。
雪停了。
地圖上又多了一塊壓人的黑影。
先是雨里夾了幾片白，落到槍托上便化。不到半個時辰，西溝山口已經看不見土色，濕雪順著戰壕壁往下淌，沒過鞋面，又結成一層薄冰。
電話里的槍聲很近。
「前兩道坡都丟了。」西溝主官喘得厲害，「九百來人，能動的還在三層線上。對面少說三千二，機槍彈只剩三成。」
趙剛問：「兩門山炮呢？」
「還在。轉到後一道反斜面了。雪路拖不動，前沿又攪在一塊，打不進去。」
話音剛落，線路斷了。
指揮所里只剩聽筒的沙沙聲。
獨立團正式在編剛補到一萬一千。四線初戰陣亡六十七人核銷，四縣歸建的一千零六十七名骨幹補進後勤、警戒和各線缺口。紙面多出一千人，攤到四條線上，哪一處也寬裕不了。
能馬上趕去西溝的，只有老周從三道梁帶出的兩個連，三百六十人。
一營餘部六百人仍守第二山口。那道口子連著後送路和彈藥路，西溝再急，也不能把六百人全抽空。命令只許守，不許追；前面若退下來，他們負責接人，不負責搶戰果。
「你走了，三道梁交給誰？」趙剛問。
「副職接第二層陣地。」老周把軍帽上的雪拍掉，「我把人送到西溝，幫他們頂過這一輪。」
趙衛國盯著地圖：「兩門步兵炮帶走。山炮留在原線。」
「炮彈不多。」
「只打山口下面的集結地。前沿混戰，誰也不許拿炮碰運氣。」
老周點頭，轉身就走。
趙鐵山已經在外面等著。他給炮閂和槍機換了防凍油，又讓運輸隊卸掉車輪，把彈箱綁上雪橇。熱飯送不上去，每人腰後塞兩袋炒麵。渴了就把雪裝進水壺，貼著棉衣慢慢化。
舊廠到第三層山口縱深約四公里。上坡的雪橇裝炮彈，下坡時捆擔架，窄處只能一架一架錯開。趙鐵山讓人在每架雪橇尾繩上系木牌，免得夜裡把傷員拖進送彈溝。
三百六十人趕到山口時，天已經擦黑。
路上沒有一個人掉隊，到了地方卻先倒下七八個。濕棉鞋把腳泡得發白，停下來以後，腿便不聽使喚。帶隊的連長讓他們坐進背風溝，把鞋裡的冰水倒掉，又從自己綁腿上撕布裹腳。老周只看了一眼，沒催。再往前不到半里就是槍口，人若連腳趾都踩不實，送上去也只是多一副擔架。
西溝主官來接人時，先數了槍，又數彈袋，最後才看老周。
「三百六十？」
「一個不少。能馬上上陣的，少幾個凍腳的。」
「我這邊也一樣。帳上的人都在，能不能扣扳機得另算。」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沒再提一千二百六十這個總數。山口認的是眼前還能站住的腿、還能推開的槍栓，不認團部表格上的墨。
西溝原守軍退到第三層。一處九二式重機槍陣位落進日軍手裡，槍口正壓著交通溝。溝里躺著幾個傷員，離掩體不到二十步，誰去拖，子彈便貼著雪皮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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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溝主官趴在石坎後，左手凍得發紫。
「正面沖了兩回，回來的不到一半。再沖，人就空了。」
老周沒接話，扒著雪往前挪了十幾步。
機槍架在凸岩下面。正前方是一片三十步寬的白地，連塊擋人的石頭都沒有。右側有條排水溝，溝口結著冰，雪把邊沿蓋平了。日軍嫌那裡低，又積水，只擺了一個人看守。
「下面還有多少敵人？」老周問。
炮兵觀察員把望遠鏡藏在棉袖裡：「一個中隊正往坡腳聚。」
西溝主官聽明白了：「你打坡腳，我從正面引槍口。你的人走排水溝。」
「正面別真沖。」
「我還捨不得把人白扔出去。」
兩個人的手在雪地上碰了一下，各自散開。
兩門步兵炮架在反斜面。炮班用肩膀頂著架腿，第一發落偏了，砸在山口外。第二發壓進集結地，第三發下去，坡腳的人群散成幾股。
西溝陣地同時響起槍聲。
十幾名戰士從正面露頭，打完便滾回石坎。九二式重機槍果然調了過去。
老周帶一個排鑽進排水溝。
溝里全是冰水。棉褲吸飽以後貼在腿上，每挪一步都像拖著沙袋。有人滑倒，槍身磕上石頭，悶響剛起，前面的日軍哨兵已經轉身。
老周撲上溝沿。
刺刀從左肩扎進去，刀尖在背後挑破棉衣。他身子一歪，槍托仍砸中了對方下巴。後面的戰士踩著他讓出的半步衝上去，和機槍旁的日軍扭成一團。
第二把刺刀擦過右肋，劃開兩道口子。老周抓住槍身往懷裡一帶，膝蓋頂住對方小腹，連人帶槍滾進雪裡。
「機槍轉回去！」
九二式的槍架凍在地上，三個人一起抬才挪動。射手剛壓低槍口，日軍的反衝已經到了凸岩下。
彈板一塊接一塊塞進去。
槍聲頂著山口往下壓。西溝原守軍從正面抬起頭，一點點把丟掉的交通溝奪回來。
左側又撞上一股日軍。老周起身時腳底打滑，刺刀扎進左大腿外側。他當場跪下，手還扣著機槍架。
「射界別丟！」
西溝主官帶人撲上來，把他從槍位後拖開。
「你的人我接了。」
「三道梁……」
「你的副職沒死。」
擔架直到半夜才抬上來。
楊秀琴剪開老周的棉衣，先看左肩，又摸右肋，最後把大腿上的血布拆掉。
「左肩貫通一處，右肋兩處淺傷，左大腿一處，沒碰骨頭。」
老周問：「包完能回哪兒？」
「回擔架上。」
「三道梁缺主官。」
趙剛的電話恰好接進救護洞：「位置已經交了。你現在聽衛生隊的。」
老周看著洞頂往下滴的雪水，半晌才罵了一句。楊秀琴沒理他，把寫著四處傷位的布條系在擔架頭上。
機槍奪回來，仗還沒完。
日軍在七公里山口壓了二十八小時。雪橇上坡送彈，下坡抬人。拉繩的戰士肩頭磨破，血滲進棉衣，凍硬以後又貼回皮肉。第三趟雪橇被炮彈掀翻，一箱機槍彈滾進深溝，誰也沒有下去撈。
最難熬的是槍聲稀下來的那陣。誰也不知道坡下的人是在退，還是縮回去換一批再上。戰壕里不敢生火，炒麵倒進嘴裡，一張口就被風吹走一層。有人把水壺貼在懷裡焐了半天，倒出來的仍是冰碴，只好含一口，等它自己化。
西溝主官沿壕溝走了一遍，見一個年輕戰士把凍住的槍機往石頭上磕，抬手便奪了下來。他沒訓人，只把槍塞進自己棉襖里，貼著肚皮焐。過了片刻，槍機鬆動，他又還回去。
「再磕兩下，槍沒壞，石頭也替你打不了鬼子。」
年輕戰士低著頭笑了一下，牙齒一直打顫。
兩門步兵炮始終盯著坡腳。西溝原有的兩門山炮留在後一道反斜面，炮身蓋著油布，炮彈封在掩體裡。雪路拖不開，前沿又貼得太近，它們一發沒打。
電話斷了兩回。通信班補上七處斷口，木桿剛立住又被雪壓彎。後方只能看信號彈送東西：兩發白色要彈藥，一發綠色報傷員多。山口上沒人知道雪橇什麼時候能到，只能把剩下的子彈按班攤開。
九月二十二日傍晚，日軍終於停止強攻，抽出一部向南轉移。
西溝守住了。
代價也寫得清楚：陣亡一百一十八人，負傷二百六十七人。日軍在雪坡和溝口留下約七百六十具屍體。西溝原守軍與老周帶來的兩個連都傷了筋骨，只能分批撤下整補，沒人敢把那八百七十五名未列入傷亡的人寫成一支完整建制。
奪回的九二式重機槍另列器材欄。槍架上凍著泥血，供彈板只剩半盒，誰繳的、誰接槍、誰把它拖回第三層，都要等各連重報。它能繼續開火，卻不能替陣亡欄少掉一個名字。
趙剛收到名單後，先把「失聯」一欄壓住沒動。修線沒回來的、抬傷員時走散的、夜裡掉進支溝的，都得等各連重報。一個炊事員天亮才從雪窩裡爬回來，凍掉兩根腳趾，名字卻已經被人寫到了陣亡草表上。趙剛用紅筆劃掉，又讓送信的人把草錶帶回去。
守住是戰報上的兩個字。落到各連，是誰的鋪位空了，誰的飯碗往後不必再盛。
敵軍進了舊廠，翻到的只有廢模具、空彈殼和一台轉不動的水輪。真正的母機早已轉走，山里沒有給他們留下半顆能用的螺絲。
老周的擔架順著雪溝往後抬。四處傷口都在疼，他一路沒再問機槍，只攥著那張三道梁交接條，指節凍得發白。
當夜，團部剛把西溝的陣亡、負傷和後送名單分開，三道梁的電話追了進來。
通信兵捂著聽筒：「敵人在往主脊下搬密封鐵筒，筒邊還立了風向旗。」
趙衛國把西溝的紅圈畫完，鉛筆移向三道梁。
雪停了。
地圖上又多了一塊壓人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