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黃書記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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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門大街上,人流比往日更加稠密,各糧店門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長隊,卻秩序井然。

  王家糧鋪的老闆王麻子站在店門口,一邊招呼夥計稱糧收票,一邊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額角的細汗。

  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沿著街面緩步走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是蘇遠主任來了。

  沿途不少居民認出蘇遠,都熱情地打招呼。

  「蘇主任,吃了嗎?」

  「多虧了您啊主任,不然這糧價真是要上天了!」

  「主任您可真是給咱們辦了件大實事!」

  蘇遠面帶微笑,一一頷首回應,態度溫和,毫無架子。

  他走到王家鋪子前停下腳步。

  「王老闆,生意興隆啊。」蘇遠看著排隊的人群,語氣平和,「這麼多人,店裡的存貨還周轉得開嗎?」

  王麻子趕緊躬身,臉上堆滿笑容,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還…還能支撐幾日!」

  「小人知道近來情況特殊,前兩日特意多備了些貨,定然優先保障咱前門街道老少爺們的口糧。」

  「絕不敢誤事,您放心!」

  蘇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糧價牌,伸手拍了拍王麻子的肩膀:

  「嗯,很好。」

  「眼下這光景,能守住良心,不發那國難財,便是大善。」

  「好好干,我看好你。」

  王麻子連聲道謝,腰彎得更低了。

  直到蘇遠轉身走向下一家店鋪,他才敢稍稍直起腰,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他望著蘇遠看似溫和的背影,心裡卻如同擂鼓。

  他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昨夜就是這位面帶笑容的年輕主任,一聲令下,幾家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大糧商連同家眷頃刻間就被帶走,至今下落不明。

  這等手段,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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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門街道的居民們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可這股風潮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其他街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一大早,無數其他街道的居民聞風而動,湧向前門大街的各家糧店,卻無一例外地被那句「憑票供應,只限本街道戶口」擋在了門外。

  希望落空,怨氣便迅速累積、轉移,最終傾瀉到了自己所在的街道辦和區政府頭上。

  不過一上午的功夫,城東區委辦公樓的院牆外,甚至黃衛民書記的辦公室樓下,都被人貼上了密密麻麻的大字報。

  墨跡淋漓,字句間充滿了不滿和質問。

  「為何前門有平價糧,我們卻沒有?」

  「街道辦為何不作為?」

  「我們要吃飯!」

  黃衛民被樓下的喧囂驚動,走到窗邊查看,眉頭緊鎖。

  他喚來秘書,低聲詢問:

  「前門街道真的把糧價穩住了?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

  秘書趕忙匯報:

  「書記,千真萬確。」

  「他們那邊所有糧店今天統一降價了,但嚴格限購,必須持有前門街道自製的糧票才能買。」

  「其他街道的人根本買不到,怨氣很大,這才鬧到我們這兒來。聽說其他幾個區的情況也差不多。」

  黃衛民聞言,恍然想起昨晚確實有人心急火燎地來找他說情。

  言語間提及前門街道辦,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幾個囤積居奇的大糧商。

  他當時就覺得此事敏感複雜,加之又有上級的模糊暗示,便未曾深究。

  此刻看來,這蘇遠竟是用了如此果決狠辣的手段,才硬生生在前門街道劈開了一條路。

  他沉吟片刻,對秘書道:「備車,我去前門街道辦看看。」

  區府與街道辦相距不遠,黃衛民很快便在李民生的陪同下,於熙攘的街面上找到了正在巡視的蘇遠。

  蘇遠見到黃書記親至,並未顯出多少驚訝,依舊從容淡定。

  黃衛民開門見山,問起平抑糧價之事。

  蘇遠語氣平穩地解釋道:

  「黃書記,糧價之事,昨晚確與轄區內各位老闆商議過。」

  「幸得大多數老闆顧全大局、深明大義,應承了下來。」

  「施行票據限購實屬無奈。」

  「前門街道的存糧就這些,杯水車薪,僅能勉強保障本街道居民的基本需求。」

  「若放開購買,周邊街道的居民頃刻間就能將庫存搶購一空,屆時糧價風波必定再起,我們所做的一切便前功盡棄了。」

  「當下之計,唯有先穩住自家基本盤,或許也能為其他兄弟街道提供一個可參照的樣例。」

  「至於這票據,可視為糧票制度的先行試水,但目前僅限本街道戶口兌換。」

  黃衛民聽得頻頻點頭,心中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魄力和手腕又有了新的認識。

  但他仍有疑慮:

  「蘇遠同志,你與他們『商議』,他們就都如此痛快地答應了?」

  他特意加重了「商議」二字。

  蘇遠微微一笑,眼神卻倏地掠過一絲寒芒,轉瞬即逝:

  「自然不是全部答應。」

  「總有個別人,利令智昏,視國難為斂財之機,妄想奇貨可居。」

  「對於這等覺悟不夠、良心蒙塵之輩,只好請他們換個清靜去處。」

  「好好勞動學習,改造思想,提高覺悟。」

  黃衛民心下徹底明了。

  昨晚那幾位說客的背景和來意。

  以及前門街道的糧價,為何能在一夜之間如此整齊劃一地降下來。

  這蘇遠,用的是快刀斬亂麻的非常手段!

  效果顯著,卻也著實驚心動魄。

  但他隨即面露難色,話鋒一轉:

  「蘇遠同志,你這件事辦得確實漂亮,果斷利落,區里會記住你的功勞。」

  「但現在有個棘手的新問題。」

  「其他街道辦見你這套方法立竿見影,今天上午也開始紛紛約談各自轄區的糧商。」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希望他們也能主動降價。」

  「可惜,效果甚微,幾乎推不動。」

  「那些糧商或是陽奉陰違,或是乾脆軟抵抗。」

  「你看……方不方便隨我過去看看,指導一下工作?」

  黃衛民存了幾分心思。

  既想儘快平息蔓延的民怨,也想親眼看看,蘇遠這套組合拳,離開了前門街道這塊他經營已久的基本盤,是否還能一樣奏效。

  .......

  與此同時,交道口街道辦大院早已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院裡院外,黑壓壓一片,都是前來討要說法的居民,嘈雜的議論聲中夾雜著不滿的呼喊,群情激憤。

  主任王紅如和副主任秦淮茹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她們一早得知前門街道的成功先例後,便立刻效仿,將轄區內所有糧店的老闆都請到了街道辦談話。

  可惜,效果與前門街道截然不同。

  交道口街道的糧商數量雖不如前門多,卻個個都是精明世故、油鹽不進的老江湖。

  人是都來了,態度也看似恭敬客氣,但一觸及降價的核心問題,立刻開始哭窮喊冤,眾口一詞。

  有的說進貨成本高昂驚人,已是虧本經營;

  有的說家小業小,實在無力承擔損失;

  還有的則左右言它,就是不接降價的話頭。

  王紅如主任處理鄰里糾紛、家長里短是一把好手,性子素來溫和,講究以理服人。

  面對這群默契十足、軟硬不吃的「滾刀肉」,她既不能拍桌子罵人,更不可能動用強制手段,竟被堵得啞口無言,束手無策。

  一旁的秦淮茹看著干著急,她見識過蘇遠的手段,內心更是納悶不已。

  前門街道的糧商更多、盤子更大、背景也更複雜,蘇遠究竟是怎麼讓他們在一夜之間就服服帖帖、乖乖就範的?

  就在院內的談判陷入僵局,院外的群眾愈發不耐之際。

  人群外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幾個人正費力地從人縫中往裡擠。

  來的正是黃衛民、蘇遠以及區裡的幾名工作人員。

  湊巧的是,四合院的易中海媳婦和劉海中媳婦也擠在人群里看熱鬧,一眼就瞧見了身形挺拔的蘇遠。

  「他二大媽,你快瞅瞅。」

  易中海媳婦使勁扯了扯劉海中媳婦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詫異:

  「那不是後院的蘇遠嗎?」

  「他怎麼也到這兒來了?」

  「秦淮茹雖然是他媳婦。」

  「但這可是街道辦的事情,和他沒關係吧?」

  易中海媳婦和劉海中媳婦並不清楚蘇遠的身份。

  在她們看來,雖然蘇遠很神秘,好像也有些關係。

  但街道辦可不一樣。

  蘇遠又不是交道口街道辦的人,怎麼能管街道辦的事情?

  她們自然不知道,蘇遠此行正是應了區委黃書記的親自邀請。

  蘇遠也早就料到交道口街道會遇到阻力,王紅如和秦淮茹這兩位女同志恐怕壓不住場子。

  但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沒有上級明確首肯,他絕不會越俎代庖,插手其他轄區的事務。

  如今借著黃書記觀政調研的名頭,他正好順理成章地過來「看看」。

  黃衛民對認出他並想要上前打招呼的王紅如主任微微擺手,示意她不必聲張,保持常態。

  現場亂鬨鬨的,根本沒幾個人認識這位書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那場陷入僵局的談判上。

  蘇遠默不作聲地隨著黃衛民擠到人群前面,只冷靜地掃視了幾眼院內雙方的神色和狀態,心裡便已如明鏡一般。

  他太清楚其中的關竅了。

  王紅如和秦淮茹定是只想效仿他「約談」的形式。

  卻未能領會,或者說無法施展那「商議」背後,所必須蘊含的雷霆萬鈞的威懾力。

  這些糧商都是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最擅察言觀色,不見棺材絕不會掉淚。

  不斷了他們所有的僥倖心思。

  不打掉一兩個帶頭抗命、煽風點火的「硬骨頭」殺雞儆猴。

  僅憑溫和的談話和道理,怎麼可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放棄眼前這觸手可及的暴利?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沒有足以讓他們膽寒的力量作為後盾,一切勸說註定都是徒勞。

  他蘇遠能在前門街道迅速搞定,靠的不僅僅是過去兩年積累下的威望,更是昨夜那毫不留情、頃刻覆滅幾家大戶的霹靂手段!

  看來,今天在這交道口街道,不得不再上演一出「立威方能立信」的戲碼了。

  只是,這齣手的時機和分寸,還需借著黃書記這股東風,拿捏得恰到好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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