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採摘樹葉
今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往日裡大哥每逢過節，都會備好節禮前去拜謝教書的老書先生。只是歷經此番日軍轟炸，鄉里不得安寧，老書先生早已搬離鄉中，回到了偏遠深山的老屋定居。那處山路崎嶇偏遠，路途不近，大哥從未去過，貿然前往多有不便，思量過後，便索性免去了登門送節的禮數，打算留在家中，跟著爹一同幫興寶採摘龍腦樟樹葉，籌備提煉冰片的藥材。
天色剛蒙蒙亮，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山間空氣清冽濕潤，帶著草木的清甜氣息。爹和大哥便早早起身備妥了用具，將結實的安全繩、竹編大背簍、自製實木人字梯一一整理齊全，隨後領著興寶與桂香，一同去往院中那棵龍腦樟樹下。這棵樹是興寶特意留存培育的母樹，平日裡悉心養護、從不隨意剪枝修葉，任由其自然生長，只因樹齡尚小，樹幹不算粗壯，枝頭枝條纖細，整體長勢偏高，採摘起來需要格外小心穩妥。
興寶抬手指向樹冠層層疊疊的枝葉，細心叮囑二人分辨採摘標準，語氣認真細緻：「爹，大哥，你們仔細看，樹上那些葉片圓潤飽滿、厚實豐盈的，精油含量最高，能提煉出高純度冰片；那些細瘦尖長、單薄輕薄的葉片，藥性稍弱，提煉的冰片純度也偏低，採摘時一定要分開放置，切勿混雜。另外切記，樹葉不可盡數摘空，務必留存兩成枝葉，保住樹體生機，不影響樹木後續生長發育。」
爹與大哥聞言，紛紛抬頭仰頭打量樹冠枝葉，細細比對分辨。圓潤葉與尖細葉的形態差異十分明顯，一眼便能清晰區分，無需費力甄別，二人當即瞭然點頭，牢牢記下採摘規矩。大哥身手輕便，背上小巧的竹編背簍，手腳利落，小心翼翼攀爬至樹幹中部分枝處站穩；爹則穩穩架好人字梯，仔細系牢腰間安全繩，確保立足穩妥、無墜落隱患，方才抬手開始採摘枝葉。樹下，興寶與桂香一左一右穩穩地扶著梯身，牢牢固定梯子重心，防止晃動打滑，默默配合二人採摘。
一家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樹上樹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細細甄選採摘圓潤厚實的優質龍腦樟葉片，優劣分置、規整收納，逐一放進背簍之中。指尖起落間利落高效，不多時便收穫了滿滿幾簍鮮嫩枝葉。待到鄰里大山哥聞訊趕來，主動搭手幫忙，興寶和桂香這才徹底卸下手中活計。
二人稍稍整理儀容，備好提前籌備的中秋佳節禮，準備動身前往外公家和師父家登門拜節。至於三民中學的王先生那裡，爹早就安排好了，前幾日前進哥送信路過村里時，便托他捎去了一隻下蛋母雞，代為送禮致歉，告知王先生村中災後重建事務繁雜，全家一時分身乏術、無暇登門，待日後村落修繕完畢、諸事安穩，再專程上門拜訪道謝。
興寶將備好的節禮一一歸置妥當，把要送出的母雞、中秋月餅，還有早已修整完畢、待贈予師父的防滑鞋底，細細綁紮穩固，穩穩馱在黑炭背上，正準備和桂香動身出發。沒曾想，小衛寶一溜小跑撲了過來，牢牢抱住桂香的胳膊，仰著一張稚嫩的小臉，滿眼期待地撒嬌央求：「香香姐，我也要去給外婆和師父送禮，我也要騎黑炭出門！」
興寶聞言微微沉吟，暗自思量。今日爹和大哥要留守家中，專心採摘剩餘的龍腦樟枝葉，娘需看守伙鋪、打理家事，根本無暇時時照看調皮好動的衛寶。眼下時局未穩，從省城逃難出來的流民絡繹不絕，大多避開了易遭轟炸的大馬路，盡數擇老舊石板路穿行，如今老街人流混雜、往來紛亂。加之村里遍地都是災後重建的人家，拆建修繕、雜物堆積，場面雜亂無序，隱患頗多。衛寶年紀幼小、玩性極大，若是獨自留在家中，稍有不慎偷偷跑出門，極易走失遇險，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權衡一番後，興寶便開口說道：「姐，那就帶上他吧。反正送完節禮就折返，來去快捷，帶在身邊看著，也省得娘在家操心。」
桂香頷首應允：「那好吧，我去跟娘說一聲。」說著便低頭看向貼身黏著的衛寶，神色認真地細細叮囑，「衛寶，等會出門你一定要乖乖聽話，不能亂跑，外頭人多，若是被要飯的帶走，就再也回不了家，見不到爹娘和我們了。」
衛寶連忙緊緊抱住桂香的手，小腦袋用力點著，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怯意，乖乖應聲：「香香姐，那你一定要牽好我，我不要跟要飯的走。」
沒一會兒，桂香便帶著衛寶重新出來了，看小傢伙的表情就知道，顯然娘已經同意他跟著一起去送禮。興寶拉著黑炭對桂香說道：「姐，你先爬上去，我再將衛寶抱上去。」
姐弟倆這兩年功夫沒白練，騎個驢還是不費力。等興寶將衛寶抱上去放在桂香前面坐好，小傢伙就高興地學著平時桂香與興寶的方法，大聲地指揮起黑炭來：「黑炭，快走，駕！駕！」好在興寶並沒打算也騎上去，一直拉著黑炭，才沒跑起來！
外公家離得極近，不過短短几步路便已抵達。遠遠便看見外婆和舅媽正坐在自家門前，低頭熟練地紡著麻線。近些年戰時物資緊缺，市面上的純棉粗布早已一物難求，大半都被軍隊統一收購徵用，民間種棉的人家更是寥寥無幾。好在鄉間多有農戶栽種苧麻，麻線、麻布既可上繳抵稅，又能裁製衣物，且結實耐磨、不易破損，是眼下百姓最主要的衣料來源。
只是麻布質地粗硬，新裁的衣物格外硌身，尋常都只給大人穿戴。早前家裡包裹插秧機餘下的布料，家人每人勉強做了一身新衣，剩下的全都特意留著給年紀最小的衛寶備用。如今興寶身上的外套早已穿舊變短，尺寸不再合身，二哥寄回來的舊衣物雖說能勉強蔽體，卻滿是油污污漬，粗糙邋遢，根本不適合出門行醫、跟隨師父外出辦事。外婆一直記在心上，今年早早備好材料，打算親手給興寶縫製一件合身的麻布外套。
天色剛蒙蒙亮，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山間空氣清冽濕潤，帶著草木的清甜氣息。爹和大哥便早早起身備妥了用具，將結實的安全繩、竹編大背簍、自製實木人字梯一一整理齊全，隨後領著興寶與桂香，一同去往院中那棵龍腦樟樹下。這棵樹是興寶特意留存培育的母樹，平日裡悉心養護、從不隨意剪枝修葉，任由其自然生長，只因樹齡尚小，樹幹不算粗壯，枝頭枝條纖細，整體長勢偏高，採摘起來需要格外小心穩妥。
興寶抬手指向樹冠層層疊疊的枝葉，細心叮囑二人分辨採摘標準，語氣認真細緻：「爹，大哥，你們仔細看，樹上那些葉片圓潤飽滿、厚實豐盈的，精油含量最高，能提煉出高純度冰片；那些細瘦尖長、單薄輕薄的葉片，藥性稍弱，提煉的冰片純度也偏低，採摘時一定要分開放置，切勿混雜。另外切記，樹葉不可盡數摘空，務必留存兩成枝葉，保住樹體生機，不影響樹木後續生長發育。」
爹與大哥聞言，紛紛抬頭仰頭打量樹冠枝葉，細細比對分辨。圓潤葉與尖細葉的形態差異十分明顯，一眼便能清晰區分，無需費力甄別，二人當即瞭然點頭，牢牢記下採摘規矩。大哥身手輕便，背上小巧的竹編背簍，手腳利落，小心翼翼攀爬至樹幹中部分枝處站穩；爹則穩穩架好人字梯，仔細系牢腰間安全繩，確保立足穩妥、無墜落隱患，方才抬手開始採摘枝葉。樹下，興寶與桂香一左一右穩穩地扶著梯身，牢牢固定梯子重心，防止晃動打滑，默默配合二人採摘。
一家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樹上樹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細細甄選採摘圓潤厚實的優質龍腦樟葉片，優劣分置、規整收納，逐一放進背簍之中。指尖起落間利落高效，不多時便收穫了滿滿幾簍鮮嫩枝葉。待到鄰里大山哥聞訊趕來，主動搭手幫忙，興寶和桂香這才徹底卸下手中活計。
二人稍稍整理儀容，備好提前籌備的中秋佳節禮，準備動身前往外公家和師父家登門拜節。至於三民中學的王先生那裡，爹早就安排好了，前幾日前進哥送信路過村里時，便托他捎去了一隻下蛋母雞，代為送禮致歉，告知王先生村中災後重建事務繁雜，全家一時分身乏術、無暇登門，待日後村落修繕完畢、諸事安穩，再專程上門拜訪道謝。
興寶將備好的節禮一一歸置妥當，把要送出的母雞、中秋月餅，還有早已修整完畢、待贈予師父的防滑鞋底，細細綁紮穩固，穩穩馱在黑炭背上，正準備和桂香動身出發。沒曾想，小衛寶一溜小跑撲了過來，牢牢抱住桂香的胳膊，仰著一張稚嫩的小臉，滿眼期待地撒嬌央求：「香香姐，我也要去給外婆和師父送禮，我也要騎黑炭出門！」
興寶聞言微微沉吟，暗自思量。今日爹和大哥要留守家中，專心採摘剩餘的龍腦樟枝葉，娘需看守伙鋪、打理家事，根本無暇時時照看調皮好動的衛寶。眼下時局未穩，從省城逃難出來的流民絡繹不絕，大多避開了易遭轟炸的大馬路，盡數擇老舊石板路穿行，如今老街人流混雜、往來紛亂。加之村里遍地都是災後重建的人家，拆建修繕、雜物堆積，場面雜亂無序，隱患頗多。衛寶年紀幼小、玩性極大，若是獨自留在家中，稍有不慎偷偷跑出門，極易走失遇險，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權衡一番後，興寶便開口說道：「姐，那就帶上他吧。反正送完節禮就折返，來去快捷，帶在身邊看著，也省得娘在家操心。」
桂香頷首應允：「那好吧，我去跟娘說一聲。」說著便低頭看向貼身黏著的衛寶，神色認真地細細叮囑，「衛寶，等會出門你一定要乖乖聽話，不能亂跑，外頭人多，若是被要飯的帶走，就再也回不了家，見不到爹娘和我們了。」
衛寶連忙緊緊抱住桂香的手，小腦袋用力點著，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怯意，乖乖應聲：「香香姐，那你一定要牽好我，我不要跟要飯的走。」
沒一會兒，桂香便帶著衛寶重新出來了，看小傢伙的表情就知道，顯然娘已經同意他跟著一起去送禮。興寶拉著黑炭對桂香說道：「姐，你先爬上去，我再將衛寶抱上去。」
姐弟倆這兩年功夫沒白練，騎個驢還是不費力。等興寶將衛寶抱上去放在桂香前面坐好，小傢伙就高興地學著平時桂香與興寶的方法，大聲地指揮起黑炭來：「黑炭，快走，駕！駕！」好在興寶並沒打算也騎上去，一直拉著黑炭，才沒跑起來！
外公家離得極近，不過短短几步路便已抵達。遠遠便看見外婆和舅媽正坐在自家門前，低頭熟練地紡著麻線。近些年戰時物資緊缺，市面上的純棉粗布早已一物難求，大半都被軍隊統一收購徵用，民間種棉的人家更是寥寥無幾。好在鄉間多有農戶栽種苧麻，麻線、麻布既可上繳抵稅，又能裁製衣物，且結實耐磨、不易破損，是眼下百姓最主要的衣料來源。
只是麻布質地粗硬，新裁的衣物格外硌身，尋常都只給大人穿戴。早前家裡包裹插秧機餘下的布料，家人每人勉強做了一身新衣，剩下的全都特意留著給年紀最小的衛寶備用。如今興寶身上的外套早已穿舊變短，尺寸不再合身，二哥寄回來的舊衣物雖說能勉強蔽體，卻滿是油污污漬，粗糙邋遢，根本不適合出門行醫、跟隨師父外出辦事。外婆一直記在心上，今年早早備好材料，打算親手給興寶縫製一件合身的麻布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