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戲子無情
鄧叔一家早早到店幫忙，分工明確、手腳麻利。鄧嬸帶著學文、習武兄弟守在後廚，燒火燒水、洗菜切菜、熬煮稀飯，爐火不息，隨時可接待來客；鄧叔在前廳幫忙招呼客人、收拾殘桌、洗刷碗筷、搬運物料，忙得不停。有了一家人的幫襯，伙鋪運轉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南邊局勢日漸緊張，戰火將至，趕路、投親、經商的行人驟增，未到午時，伙鋪便陸續迎來大批打尖的客人。從前只跟在爹娘身後打雜的二哥，如今獨掌鋪面，初次主事難免生疏拘謹，迎客報價略顯生硬，眉眼間帶著些許緊張。但他耳濡目染爹娘的待客之道，深知開店貴在熱忱周到、童叟無欺，稍作適應便漸漸從容下來。
有客人進店，二哥立刻上前招呼，引客落座、清晰報價，耐心詢問口味需求，待人熱忱、禮數周全。遇上趕時間的路人，便叮囑後廚加快出餐；面對年長鄉親，更是溫和恭敬、分寸得當。進店食客紛紛誇讚，都說宋家二小子長大了、懂事了，儼然一副老練小掌柜的模樣。
前廳客源不斷，後廚煙火升騰，鄧嬸手藝利落，家常小菜清爽入味，牢牢留住客人的胃口。每桌客人結帳時，二哥都會仔細核對消費，再報給興寶記帳收銀。兄弟二人配合愈發默契，從最初的生疏慌亂，慢慢變得行雲流水、有條不紊。
正午日頭正盛，客流迎來頂峰，伙鋪座無虛席、人聲鼎沸。鄧叔穿梭前廳，不停收拾打理、洗刷碗筷；後廚爐火旺盛、出餐不斷。二哥來回奔走，既要迎客點單、安撫客人，又要盯緊出餐進度、搭手端收碗筷，忙得滿頭大汗，卻始終認真盡責，不敢懈怠半分。
興寶端坐櫃檯，專心記帳收銀之餘，還默默留意店內動靜。即便客流爆滿、人聲嘈雜，他依舊帳目工整、收支明晰，無一錯漏。閒暇間隙，他望著忙碌踏實的二哥，看著昔日頑皮跳脫的兄長已然獨當一面，心中感慨不已，家中少年都在煙火日常里悄然成長，慢慢扛起責任。
時局趨緊，往來避亂經商的行人越來越多，伙鋪生意愈發繁忙。就在二哥忙得分身乏術時，娘帶著大山哥趕來幫忙。見到援兵，一直緊繃的二哥和鄧叔頓時鬆了口氣。趁著店內稍閒，大山哥悄悄告訴興寶，特意在灶房留了酸菜大腸和肺片湯，等忙完便可解饞。
午後客流漸緩，伙鋪終於得以清閒。娘讓二哥、興寶帶著鄧叔一家先去吃飯歇息，自己和大山哥留守看店。二哥擦去滿頭汗水，看著整潔有序的鋪面、清晰無誤的帳目，臉上露出踏實的笑意。初次全權掌店雖疲憊忙碌，卻讓他真切體會到爹娘守店的辛勞，讀懂了責任與擔當，在煙火忙碌中完成了一場青澀又珍貴的成長。
八月初八，恰逢陽曆十月一日，是珊珊姐出嫁的吉日。清晨，伙鋪送走最後一撥早間打尖的客人，娘仔細鎖好店門，帶著二哥、興寶、桂香，還有溫順乖巧的雪球，一同趕往外婆家，參加珊珊姐出嫁前的辭行酒。兄妹幾人還得了個熱鬧的美差——堵門迎親，等著鬧一鬧接親隊伍，討些紅包彩頭。
這場婚事雖未大操大辦，可劉姓族人丁興旺、親友眾多，院裡院外足足擺了十二桌酒席，場面十分熱鬧，這已是推辭了大部分關係稍遠的親友的結果了。鄉間宴席最不缺閒談八卦，家長里短、陳年舊事交織一處，總能聽來不少新鮮見聞。興寶這才知曉，平日裡老實本分、終日務農的大舅，年少時竟在外地戲班子打雜謀生，憑著勤快能幹攢下不少積蓄，早早撐起了自家生計，為家裡打下了紮實根基。
零碎的閒談慢慢拼湊出一段塵封往事。早年間，大舅家中曾與鄰村唱戲的人家結過扁擔親，也就是鄉間窮苦人家常見的互換婚事，不用耗費彩禮，便能成全兩樁姻緣。當年結親的是大舅的堂姐，婚事初成時，一度是十里八鄉人人艷羨的佳話。
堂姐嫁入戲子人家後，日子過得富足體面，當真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寬裕生活。她不僅自身境遇大變，還借著夫家的人脈，為自家兄長、堂弟謀得安穩出路，一家人都跟著沾光。奈何世事無常、好景不長，堂姐成婚數年，始終沒能誕下子嗣。流言蜚語漸漸四起，家裡接連請了數位郎中診治，都查不出身體癥結，歸根結底，是她丈夫常年四處唱戲、漂泊在外，極少歸家所致。
人言可畏，經年累月的孤寂鬱結、旁人的指指點點，終究拖垮了堂姐的身子。她一病不起、纏綿榻上，可常年在外的丈夫始終未曾歸家探望，最終，這位曾經風光一時的女子，終究撒手人寰，落得個淒涼落幕的結局。
聽完這段往事，興寶豁然開朗，終於懂了大舅當年毅然離開戲班回鄉的緣由，也明白了外公時常念叨「戲子無情」的感慨，皆是親身閱歷沉澱的道理。席間一眾嬸嬸伯母紛紛嘆息，一邊誇讚珊珊姐福氣好，嫁得踏實安穩、夫君顧家靠譜，往後日子順遂無憂；一邊唏噓那位堂姑命薄，空有榮華富貴，卻落得孤苦離世的結局，令人心生惋惜。
唏噓過後，興寶又聽了不少鄉間新鮮八卦。有人說起龍叔的弟弟，常年在懷化放排謀生，吃苦耐勞攢下豐厚積蓄，今年打算回鄉娶妻成家。雖說年歲稍長，但家底厚實、踏實肯干，誰家閨女嫁過去，都是享福的命。眾人閒談往來，細數各家婚嫁境遇，有人得遇良人、安穩度日，也有人遇人不淑、終日操勞，耗盡半生光陰，字字句句都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悲歡。
南邊局勢日漸緊張，戰火將至，趕路、投親、經商的行人驟增，未到午時，伙鋪便陸續迎來大批打尖的客人。從前只跟在爹娘身後打雜的二哥，如今獨掌鋪面，初次主事難免生疏拘謹，迎客報價略顯生硬，眉眼間帶著些許緊張。但他耳濡目染爹娘的待客之道，深知開店貴在熱忱周到、童叟無欺，稍作適應便漸漸從容下來。
有客人進店，二哥立刻上前招呼，引客落座、清晰報價，耐心詢問口味需求，待人熱忱、禮數周全。遇上趕時間的路人，便叮囑後廚加快出餐；面對年長鄉親，更是溫和恭敬、分寸得當。進店食客紛紛誇讚，都說宋家二小子長大了、懂事了，儼然一副老練小掌柜的模樣。
前廳客源不斷，後廚煙火升騰，鄧嬸手藝利落，家常小菜清爽入味，牢牢留住客人的胃口。每桌客人結帳時，二哥都會仔細核對消費，再報給興寶記帳收銀。兄弟二人配合愈發默契，從最初的生疏慌亂，慢慢變得行雲流水、有條不紊。
正午日頭正盛，客流迎來頂峰，伙鋪座無虛席、人聲鼎沸。鄧叔穿梭前廳，不停收拾打理、洗刷碗筷；後廚爐火旺盛、出餐不斷。二哥來回奔走，既要迎客點單、安撫客人，又要盯緊出餐進度、搭手端收碗筷，忙得滿頭大汗，卻始終認真盡責，不敢懈怠半分。
興寶端坐櫃檯，專心記帳收銀之餘，還默默留意店內動靜。即便客流爆滿、人聲嘈雜，他依舊帳目工整、收支明晰，無一錯漏。閒暇間隙，他望著忙碌踏實的二哥，看著昔日頑皮跳脫的兄長已然獨當一面，心中感慨不已，家中少年都在煙火日常里悄然成長，慢慢扛起責任。
時局趨緊，往來避亂經商的行人越來越多，伙鋪生意愈發繁忙。就在二哥忙得分身乏術時，娘帶著大山哥趕來幫忙。見到援兵，一直緊繃的二哥和鄧叔頓時鬆了口氣。趁著店內稍閒，大山哥悄悄告訴興寶，特意在灶房留了酸菜大腸和肺片湯，等忙完便可解饞。
午後客流漸緩，伙鋪終於得以清閒。娘讓二哥、興寶帶著鄧叔一家先去吃飯歇息，自己和大山哥留守看店。二哥擦去滿頭汗水，看著整潔有序的鋪面、清晰無誤的帳目，臉上露出踏實的笑意。初次全權掌店雖疲憊忙碌，卻讓他真切體會到爹娘守店的辛勞，讀懂了責任與擔當，在煙火忙碌中完成了一場青澀又珍貴的成長。
八月初八，恰逢陽曆十月一日，是珊珊姐出嫁的吉日。清晨，伙鋪送走最後一撥早間打尖的客人，娘仔細鎖好店門，帶著二哥、興寶、桂香，還有溫順乖巧的雪球，一同趕往外婆家，參加珊珊姐出嫁前的辭行酒。兄妹幾人還得了個熱鬧的美差——堵門迎親，等著鬧一鬧接親隊伍，討些紅包彩頭。
這場婚事雖未大操大辦，可劉姓族人丁興旺、親友眾多，院裡院外足足擺了十二桌酒席，場面十分熱鬧，這已是推辭了大部分關係稍遠的親友的結果了。鄉間宴席最不缺閒談八卦，家長里短、陳年舊事交織一處，總能聽來不少新鮮見聞。興寶這才知曉，平日裡老實本分、終日務農的大舅，年少時竟在外地戲班子打雜謀生，憑著勤快能幹攢下不少積蓄，早早撐起了自家生計，為家裡打下了紮實根基。
零碎的閒談慢慢拼湊出一段塵封往事。早年間，大舅家中曾與鄰村唱戲的人家結過扁擔親，也就是鄉間窮苦人家常見的互換婚事，不用耗費彩禮，便能成全兩樁姻緣。當年結親的是大舅的堂姐，婚事初成時，一度是十里八鄉人人艷羨的佳話。
堂姐嫁入戲子人家後，日子過得富足體面，當真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寬裕生活。她不僅自身境遇大變，還借著夫家的人脈，為自家兄長、堂弟謀得安穩出路，一家人都跟著沾光。奈何世事無常、好景不長，堂姐成婚數年，始終沒能誕下子嗣。流言蜚語漸漸四起，家裡接連請了數位郎中診治，都查不出身體癥結，歸根結底，是她丈夫常年四處唱戲、漂泊在外，極少歸家所致。
人言可畏，經年累月的孤寂鬱結、旁人的指指點點，終究拖垮了堂姐的身子。她一病不起、纏綿榻上，可常年在外的丈夫始終未曾歸家探望，最終，這位曾經風光一時的女子，終究撒手人寰，落得個淒涼落幕的結局。
聽完這段往事，興寶豁然開朗，終於懂了大舅當年毅然離開戲班回鄉的緣由，也明白了外公時常念叨「戲子無情」的感慨，皆是親身閱歷沉澱的道理。席間一眾嬸嬸伯母紛紛嘆息，一邊誇讚珊珊姐福氣好，嫁得踏實安穩、夫君顧家靠譜，往後日子順遂無憂；一邊唏噓那位堂姑命薄，空有榮華富貴，卻落得孤苦離世的結局，令人心生惋惜。
唏噓過後，興寶又聽了不少鄉間新鮮八卦。有人說起龍叔的弟弟，常年在懷化放排謀生，吃苦耐勞攢下豐厚積蓄，今年打算回鄉娶妻成家。雖說年歲稍長，但家底厚實、踏實肯干，誰家閨女嫁過去，都是享福的命。眾人閒談往來，細數各家婚嫁境遇，有人得遇良人、安穩度日，也有人遇人不淑、終日操勞，耗盡半生光陰，字字句句都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