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念糾偏,歲歲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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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臘月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細碎的白雪慢悠悠飄落在街巷屋簷。

  凜冽的晚風穿過胡同巷弄,捲起一地寒涼,吹散白日餘溫。

  工廠下班的鈴聲早已消散在風中,街巷裡家家戶戶亮起燈火。

  昏黃微弱的燈光透過木格窗,在積雪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林建國推著老舊的二八腳踏車,踏著薄雪緩緩走進95號四合院。

  車軲轆碾過院中小路的殘雪,發出細碎輕柔的咯吱聲響。

  整個大院安靜冷清,唯有賈家居住的東屋,窗紙透著暖黃亮光。

  屋裡的人聲斷斷續續透過窗縫飄出,是棒梗稚嫩的說話聲。

  只是隔著一層窗紙與風雪,話語模糊細碎,根本聽不真切。

  林建國目光淡淡掃過那扇亮燈的窗戶,心底毫無波瀾。

  他單手穩住車把,緩緩將腳踏車停靠在西廂房牆根底下。

  車身穩穩落定,他抬手拍落肩頭、車樑上沾落的細碎雪沫。

  屋內的母親王秀蓮聽見院中的動靜,立刻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冬日夜裡寒風刺骨,她攏了攏身上的薄棉襖,快步迎到跟前。

  抬手自然接過林建國肩頭沉甸甸的帆布工作包。

  指尖觸到帆布微涼的溫度,她壓低嗓音,輕聲細語開口。

  「建國,你可算回來了,外頭風雪大,凍壞了吧?」

  「棒梗今兒從少管所回來,剛到家沒多久。」

  「方才秦淮茹特意端了一碗雞蛋炒白菜過來。」

  「說是棒梗心裡過意不去,特地讓她送來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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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國聞言,順勢轉頭看向屋內的木桌。

  粗瓷大碗靜靜擺在桌角,熱騰騰的白汽裊裊升騰。

  雞蛋的嫩黃搭配白菜的青白,色澤清爽,暖意融融。

  看著這碗尚有餘溫的家常菜,林建國眉眼平靜,未發一言。

  歷經兩世浮沉,他早已看淡賈家這點故作姿態的示好。

  晚飯簡簡單單,一碟小菜、一碗熱粥,母子二人安靜用餐。

  屋內煤油燈燈火搖曳,昏黃光線鋪滿簡陋整潔的小屋。

  沒有鄰里紛爭的嘈雜,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安穩又踏實。

  飯後,王秀蓮收拾碗筷去往灶台清洗。

  林建國獨坐桌前,點亮桌案的煤油燈,翻開厚厚的工作日誌。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連鑄線的每日執行引數、故障記錄與檢修要點。

  他指尖划過工整字跡,逐行核對資料,神情專注沉穩。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三下輕緩、略帶拘謹的敲門聲。

  篤、篤、篤。

  力道很輕,不像院裡旁人粗魯隨意的敲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建國抬眸,合上日誌本,起身邁步上前拉開木門。

  寒風裹挾著細碎白雪撲面而來,瞬間灌進屋內幾分涼意。

  門口靜靜站著少年模樣的棒梗。

  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肩頭、袖口沾滿細碎雪沫。

  雪花沾在棉線紋路里,尚未融化,看著清冷又單薄。

  少年規規矩矩站在門檻之外,半步不敢踏入屋內。

  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脊背挺直,站姿端正老實。

  褪去了往日的頑劣囂張、偷摸狡詐,多了幾分沉澱與拘謹。

  兩年少管所的改造歲月,終究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氣與野性。

  「林叔。」

  棒梗微微低頭,嗓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緊繃。

  語氣誠懇,褪去了從前的肆意蠻橫,多了幾分愧疚謙卑。

  「我深夜過來,沒有別的事,就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林建國單手扶著門框,身姿挺拔,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沒有催促,只是微微頷首,靜待對方下文。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沉穩的眉眼間,從容淡然,不悲不喜。

  棒梗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積攢許久的勇氣。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直視林建國,一字一句,清晰認錯。

  「林叔,以前所有的錯事,全都是我一人所為。」

  「偷偷摸摸扒您家的煤球、偷走您家掛著的臘肉。」

  「趁著無人撬開您家儲物棚,翻找偷竊家中物件。」

  「甚至兩次趁夜潛入屋內行竊,這些齷齪事都是我乾的。」

  「從前我年紀小、心性歪、不懂事,還滿嘴謊話栽贓您。」

  「我到處跟人亂說,是您惡意記恨我爸,害得他丟掉工作。」

  「如今我徹底想明白了,我爸丟工作,是他自己違規犯錯所致。」

  「與您沒有半點關係,是我年少無知、顛倒黑白、恩將仇報。」

  說到此處,棒梗抿緊乾澀的嘴唇,眼底泛起淺淺紅意。

  兩年少管所的日夜自省、勞改打磨、旁人教誨。

  讓他徹底看清了自己從前的荒唐、自私、卑劣。

  他語氣愈發誠懇,帶著徹徹底底的幡然醒悟。

  「這兩年我在少管所里,日夜反省,想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當年若是您沒有狠心將我送交管教、懲戒糾錯。」

  「任由我繼續肆意偷盜、頑劣作惡、無法無天。」

  「我只會越走越偏、越陷越深,最後一定會落得跟我爸一樣的下場。」

  「是您拉住了即將墜入深淵的我,是您給了我回頭的機會。」

  林建國靜靜聽著少年發自內心的懺悔,神色依舊淡然。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棒梗前世的軌跡。

  前世的棒梗,不知感恩、毫無底線、自私涼薄到極致。

  少年時偷糧票、偷物資、惡意騷擾鄰里。

  往人家窗台扔死老鼠、惡意破壞街坊物件,惡行不斷。

  長大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忘恩負義。

  成了整座四合院最惡毒、最涼薄、最不知好歹的禍根。

  而這一世,他親手斬斷了少年的歪路,強行糾偏其人生。

  硬生生將這根長歪的毒苗,從淤泥深淵裡連根拔出。

  再一點點扶正、歸位,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

  樹苗最終能否挺拔向上、正直生長,終究要看自身心性。

  外人只能引路,無法替人活一世。

  但至少此刻,這株曾經歪透的苗子,已然褪去戾氣、重回正軌。

  「你母親秦淮茹這些年拉扯一家老小,著實不容易。」

  林建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溫和。

  「知錯能改,便是最大的好事。往後踏踏實實做人,好好待她。」

  簡簡單單一句叮囑,沒有苛責,沒有翻舊帳,唯有提點期許。

  棒梗聞言,重重點頭,腦袋壓得很低,眼眶微微泛紅。

  「林叔,我記住了!」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偷拿旁人一針一線、一絲一物。」

  「我已經下定決心,潛心學好木工手藝。」

  「憑自己雙手掙錢養家,好好孝敬我媽、照顧我奶奶。」

  說完這句鄭重的保證,棒梗不再多言。

  對著林建國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邁步,消失在風雪夜色中。

  瘦小的背影踏雪而行,步伐沉穩,再也不見往日浮躁跳脫。

  林建國目送少年走遠,抬手輕輕合上木門,隔絕屋外寒風。

  他緩步走回桌前,指尖拿起一本黑色封皮的隨身小帳本。

  這本小本子,記錄著院裡每個人的善惡軌跡、人生變數。

  他指尖翻過紙頁,精準翻到寫著「棒梗」的專屬一頁。

  紙頁字跡工整,一條條記錄清晰羅列,歷歷在目。

  最早一條記錄,落筆於兩年之前,字跡鋒利冷硬。

  【偷煤球、偷臘肉、撬儲物棚、兩次入室盜竊,惡習纏身,心性頑劣。】

  第二條記錄,緊隨其後,客觀寫實,不帶半分情緒。

  【因偷盜作惡被判一年勞教,罰款十五元,送入少管所改造。】

  第三條記錄,筆墨稍緩,帶著細微改觀的痕跡。

  【少管所潛心學木工,收斂心性,態度端正,已有明顯轉變。】

  林建國捏著鋼筆,指尖微頓,在頁面最下方落下嶄新字跡。

  【冬夜出獄,登門主動認錯懺悔,立志學手藝養家、安分做人。可觀察,可期待。】

  落筆、收鋒、擱筆。

  字跡沉穩有力,落定了少年此刻全新的人生拐點。

  林建國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碎雪依舊綿綿密密,輕柔飄落,覆滿全院屋頂。

  賈家東屋的燈火依舊明亮溫暖,久久沒有熄滅。

  窗紙之上,映著棒梗少年忙碌的單薄身影。

  他正低頭彎腰,默默幫著秦淮茹收拾飯後碗筷、打理家務。

  畫面安靜和睦,褪去了往日的算計與刻薄,多了幾分煙火溫情。

  林建國輕輕合上隨身小本,心底一片澄澈安寧。

  重生一世,他不求旁人感恩戴德,只求對錯分明、天道酬善。

  只求每一個誤入歧途之人,都能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起身邁步走向灶台,接過母親手中的碗筷,默默幫忙清洗。

  屋內燈火溫暖,母子無言相伴,歲月安穩靜好。

  風雪落滿庭院,舊年荒唐盡數翻篇,新生已然悄然開啟。

  ……

  時序流轉,冬去春來。

  一九六七年的開春,暖意漸回大地,冰河解凍,草木抽芽。

  微風拂過四合院,吹散隆冬寒意,帶來久違的溫柔暖意。

  沉寂許久的大院,終於迎來一樁人人稱道、喜氣洋洋的大喜事。

  傻柱何雨柱的婚事,正式擺上日程,敲定落地。

  他與紡織廠女工周曉紅相處相知整整大半年。

  兩人性格互補、品性相合、真心相待,感情愈發穩固醇厚。

  周家父母樸實和善、通情達理,對踏實能幹的傻柱十分滿意。

  沒有天價彩禮的苛求,沒有無理取鬧的刁難,婚事一路順遂。

  周曉紅的父親是紡織廠退休老工人,一輩子老實本分、勤懇踏實。

  閱人無數,最是看重年輕人的踏實肯干、忠厚靠譜。

  初次見面,周父沒有多餘虛話,只鄭重問了三個實在問題。

  「柱子,你每月工資收入多少,工作可還穩定?」

  「家中可有老幼拖累、繁雜負擔?」

  「往後成家立業,是否打算好好過日子、生兒育女?」

  面對長輩的鄭重詢問,傻柱沒有半點浮誇吹噓、隱瞞虛報。

  他姿態端正、老老實實,一一如實作答,真誠坦蕩。

  句句樸實真誠,沒有花言巧語,全是心裡話、實在話。

  周父聽完所有回答,細細打量憨厚正直的傻柱。

  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緩緩點頭,鄭重開口。

  「好,好孩子,踏實本分、心口如一。」

  「是個能過日子、能扛家業的實在人,我放心把姑娘交給你。」

  兩家徹底敲定婚事,婚期定在五一勞動節,黃道吉日。

  為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婚事,傻柱傾盡數年積蓄、攢下的所有家當。

  他將省吃儉用、辛苦積攢多年的工業券盡數兌換成婚嫁物件。

  一件件嶄新時髦、體面貴重的大件家俱物件,擺滿小屋。

  一輛嶄新鋥亮的永久牌二八腳踏車,挺拔氣派。

  一台嶄新精緻的蝴蝶牌腳踏縫紉機,做工精良。

  一塊錶盤乾淨透亮的上海牌機械手錶,走時精準。

  外加六床全新縫製、棉料厚實的大紅喜慶棉被。

  滿滿一屋婚嫁物件,琳琅滿目、嶄新喜慶,看著格外紅火。

  傻柱站在屋門口,看著滿滿一屋屬於自己的新婚家當。

  愣愣看了許久,眼神恍惚,依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林建國,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憨厚驚喜。

  「建國,你快看看,這些……這些真的全是我的東西嗎?」

  林建國看著他一臉憨傻欣喜的模樣,輕笑出聲。

  語氣篤定,緩緩打趣道:「不是你的,難道還是我的不成?」

  傻柱咧嘴大笑,眉眼之間,是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幸福。

  五一婚禮當日,整個95號四合院熱鬧喧天,喜氣沖天。

  紅火氛圍遠超過年佳節,家家戶戶開門圍觀、登門道賀。

  天剛蒙蒙亮,三大爺閻埠貴便早早起身忙活。

  他主動攬下所有布置事宜,有條不紊指揮街坊鄰里。

  掛紅燈籠、貼紅喜聯、鋪紅紙墊桌,事事盡心盡力。

  院中八仙方桌平整擺開,桌面鋪滿嶄新大紅紅紙。

  閻埠貴戴上老花鏡,親自提筆研磨、揮毫書寫婚聯。

  筆尖遊走紅紙,筆墨飽滿有力,字字端正大氣。

  上聯:勞動光榮結良緣

  下聯:革命伴侶比翼飛

  橫批:勤儉持家

  平日裡閻埠貴記帳本的字跡纖細規整、精打細算。

  可今日書寫婚聯,筆墨蒼勁有力、氣韻十足,帶著滿心喜慶。

  傻柱站在一旁認認真真看了許久,真心實意誇讚。

  「三大爺,您這字寫得也太好看了!」

  「比我結婚證上印刷的字型都周正精神!」

  閻埠貴聞言,緩緩摘下眼鏡,從容擦拭鏡面。

  往日愛占便宜、虛偽客套的性子全然不見。

  難得坦然受用晚輩的誇讚,心底滿是成就感。

  今日的傻柱,一身全新藏藍色中山裝,乾淨筆挺。

  胸前正中別著一朵紅紙精扎的大紅花,喜慶亮眼。

  身姿挺拔、精神抖擻,褪去往日的毛躁衝動、市井煙火。

  多了幾分成家立業的穩重成熟。

  新娘周曉紅身著嶄新紅布棉襖,眉眼清秀溫婉。

  烏黑的粗長麻花辮末端,系著兩根鮮亮的紅頭繩。

  眉眼彎彎,笑起來臉頰一對淺淺梨渦,溫柔動人。

  兩人並肩立在八仙喜桌之前,郎才女貌,格外登對。

  傻柱頭一回經歷大婚喜事,緊張得手腳無處安放。

  雙手僵硬垂在身側,肩膀緊繃,渾身透著局促不安。

  周曉紅看出他的緊張羞怯,悄悄側身,輕輕握住他的手掌。

  溫熱細膩的觸感傳來,悄然安撫著慌亂不安的傻柱。

  一瞬間,傻柱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瞬間通紅滾燙。

  憨厚漢子羞得手足無措,模樣憨態可掬。

  圍觀的街坊鄰里見狀,紛紛善意鬨笑,院中喜氣更濃。

  這場婚禮,林建國受邀擔任證婚人。

  他立身喜桌之前,身姿端正沉穩,當眾朗聲念完結婚證書。

  字句清晰莊重,儀式鄭重圓滿。

  念畢證書,他目光溫和看向一臉憨厚緊張的傻柱。

  語氣真誠,滿是期許與感慨。

  「傻柱,這麼多年,全院老少都吃你做的飯。」

  「十幾年煙火三餐,你默默操勞、從不計較。」

  「今日大婚,終於有人心疼你、陪伴你、為你守家做飯。」

  「往後成家立業,好好待曉紅,踏實過日子,歲歲安穩。」

  一番話樸實真摯,戳中無數街坊的心底柔軟。

  傻柱用力重重點頭,脖頸青筋微微鼓起,滿心激動鄭重。

  他轉頭面向身側溫柔淺笑的周曉紅,臉頰通紅。

  平日裡口齒伶俐、能說會道的漢子,此刻變得磕磕巴巴。

  卻吐出最質樸、最真誠的新婚諾言。

  「曉紅,我、我往後一定好好對你。」

  「我天天給你做最好吃的紅燒肉,一輩子對你好!」

  周曉紅抿唇淺笑,眼底盛滿溫柔笑意,輕輕點頭。

  全院鄰里轟然大笑,滿院皆是真誠的祝福與喜慶。

  人群角落之中,秦淮茹靜靜獨坐,無人相伴。

  賈家一家三口,唯獨她一人到場賀喜。

  賈東旭早已離世多年,賈張氏心性狹隘彆扭,不願前來。

  偌大賈家,唯有她孤身一人,靜靜坐在角落席位。

  手中端著一盤自己親手醃製的清脆蘿蔔條,擺在婚宴桌上。

  她安靜看著台前新婚的兩人,看著滿臉幸福的傻柱。

  眼底情緒複雜萬千,羨慕、悵然、遺憾、釋然,交織纏繞。

  數年以來,傻柱對賈家百般幫扶、無盡付出、傾盡真心。

  不求回報、默默兜底,幫襯了她們孤兒寡母無數歲月。

  如今這個一輩子為旁人付出的憨厚漢子。

  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擁有了真心待他的愛人。

  婚宴敬酒環節,傻柱端著酒杯走到角落的秦淮茹身前。

  秦淮茹緩緩起身,端起手中搪瓷茶缸,輕聲道賀。

  「柱子,恭喜你,新婚大喜,往後歲歲平安。」

  聲音輕柔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滿是真誠祝福。

  傻柱心中坦蕩,抬手與她輕輕碰缸,仰頭一飲而盡。

  過往糾葛、舊日虧欠、數年幫扶,盡數隨酒水翻篇。

  秦淮茹淺淺抿了一口茶水,緩緩落座。

  悄然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心緒百轉千回。

  那一口氣息里藏著的萬般滋味,複雜綿長,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是遺憾錯失,是真心祝福,亦是徹底放下的釋然。

  婚宴散場,鄰里紛紛散去,大院重歸寧靜。

  林建國回到西廂房,桌案之上擺著一碗熱氣未散的紅燒肉。

  這是傻柱特意親手盛來、優先送來答謝的喜肉。

  肉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琥珀色肉皮在燈火下油光發亮。

  濃郁的肉香瀰漫小屋,煙火氣十足,溫暖治癒。

  母親王秀蓮坐在一旁納著鞋底,針線起落溫柔平緩。

  看著桌上喜慶的紅燒肉,忍不住輕聲感慨。

  「傻柱這孩子,憨厚老實、心地善良。」

  「苦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有自己的家了。」

  林建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入口細細咀嚼。

  肉質軟糯入味,鮮香醇厚,滿口都是踏實的煙火幸福。

  嚼著醇香的肉塊,他心底忽然閃過前世記憶碎片。

  前世的傻柱,被易中海道德綁架、PUA算計一輩子。

  一輩子為賈家付出、兜底、犧牲,耗盡青春、錢財、真心。

  到頭來人財兩空、孤身一人,至死都是孤零零的光棍。

  被人利用一生、虧欠一生、委屈一生,悽慘落幕。

  可今生,命運軌跡徹底改寫。

  一九六七年五一,傻柱大婚成家,娶妻周曉紅。

  從此有家、有業、有愛、有歸處。

  徹底掙脫了易中海的算計,徹底擺脫了賈家的吸血捆綁。

  往後餘生,皆是安穩幸福,再無虧欠與委屈。

  夜色漸深,月色皎潔,一輪圓月高懸夜空,清輝灑滿院落。

  林建國再次點亮煤油燈,翻開隨身的黑色小本。

  精準翻到寫著「傻柱」的專屬頁面,逐條回顧過往記錄。

  最初落筆的字跡,帶著幾分惋惜與警醒。

  【心性單純,耳根子軟,常年被易中海拿捏,無償為賈家送飯付出,遭人利用。】

  第二條記錄,是人生轉折的開端。

  【幡然醒悟,看清人心涼薄,主動疏遠秦淮茹,拒絕無底線幫扶。】

  【競選二大爺,參與院規修訂,站穩自身立場,心智逐漸成熟。】

  林建國捏起鋼筆,筆尖落紙,寫下最新、最圓滿的一條軌跡。

  【1967年五一,大婚成家,迎娶紡織廠女工周曉紅。】

  【自此有家有業、心有所歸,徹底斬斷被利用的宿命,人生全新開局。】

  落筆收鋒,輕輕合上小本。

  窗外月色澄澈圓滿,晚風溫柔拂過樹梢。

  世間最好的重生,便是扶正人心、改寫宿命,讓善者得善終。

  ……

  婚後的傻柱,變化之大,全院鄰里有目共睹、人人稱道。

  往日那個下班蹲食堂角落、獨自悶頭喝酒、渾渾噩噩的漢子。

  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顧家上進、溫柔靠譜的丈夫。

  每日工廠下班,他再也不閒逛、不喝酒、不湊熱鬧。

  第一時間歸家,系上乾淨圍裙,洗手下廚,為妻子烹製熱飯。

  周曉紅在紡織廠常年三班倒,作息不固定、日夜顛倒。

  傻柱細心記牢妻子每一班的下班時間。

  無論深夜幾點、寒風大雪,總會提前煨好溫熱飯菜。

  灶台餘溫不散,飯菜恆溫適口,風雨無阻、日日如此。

  哪怕周曉紅凌晨下夜班歸來,推門總有熱飯熱菜、暖燈等候。

  院中劉嬸常在水龍頭旁與王秀蓮閒談打趣。

  「如今的傻柱,可比當二大爺的時候還要忙碌上心。」

  王秀蓮每每聽聞,總是溫柔淺笑,一語道破本質。

  「他這不是瞎忙,是心裡有了家、有了牽掛、有了奔頭。」

  「人一旦有了歸處,自然知道往後該往何處使勁。」

  日子溫柔向前,歲月安穩順遂。

  轉眼入秋,八月晚風清涼,瓜果飄香,秋意漸濃。

  某日傍晚,車間夕陽斜照,光影溫柔灑落工具機。

  林建國正立於操作台旁,低頭認真記錄連鑄線執行資料。

  字跡工整詳實,逐條核對裝置工況、溫度、轉速引數。

  車間鐵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熟悉憨厚的身影探頭進來。

  是許久未見、一心顧家的傻柱。

  今日的他,沒有穿工裝、沒有系圍裙、沒有帶飯盒。

  雙手空空,站在車間門口,探頭張望。

  臉上混雜著極致的緊張,與藏不住的狂喜興奮。

  神色慌亂又激動,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反覆徘徊。

  林建國放下手中記錄本,抬步迎上前去,輕聲詢問。

  「柱子,你怎麼來了?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傻柱深吸一口氣,憋了許久,終於大聲吐出心底天大的喜事。

  「建國!曉紅懷孕了!我、我馬上要當爹了!」

  一句話落地,滿是憨厚雀躍,藏不住的為人父的欣喜。

  他額頭上沾著細密薄汗,是一路狂奔趕來報喜的痕跡。

  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光燈火,璀璨滾燙。

  憨厚的臉上,是最純粹、最真切的幸福與期盼。

  林建國看著他由衷歡喜的模樣,真心替他欣慰。

  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祝福。

  「恭喜你,柱子,恭喜你得償所願,即將為人父。」

  傻柱嘿嘿傻笑兩聲,搓著粗糙手掌,帶著幾分靦腆拘謹。

  猶豫片刻,鼓起勇氣開口求助。

  「建國,我心裡太激動,一時不知道取什麼名字好。」

  「你讀書多、見識廣、心思穩,幫我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林建國微微思索片刻,輕聲詢問。

  「你自己心裡,可有中意、偏好的名字?」

  傻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厚笑道。

  「我琢磨了好久,想著叫何建國,國泰民安、安家立業。」

  「寓意踏實安穩、堂堂正正,你覺得這個名字行不行?」

  林建國輕聲念了兩遍「何建國」,字音端正、寓意宏大。

  沉穩大氣、貼合年代、向陽正向,是最好的期許。

  他點頭肯定,認真回道:「可以,這個名字很好。」

  寓意家國安穩、歲歲平和,是最好的新生祝福。

  傻柱得到肯定,滿心歡喜,轉身就興沖沖往外奔跑。

  跑出去兩三步,又猛然回頭,高聲叮囑。

  「建國!孩子滿月酒,你可一定要來!務必到場!」

  話音落罷,他腳步輕快,一溜煙消失在廠區小路盡頭。

  晚風輕輕吹起他隨手系好的圍裙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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