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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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老四在南城地界摸爬滾打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載的風風雨雨,讓他見識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物。

  這片魚龍混雜的南城街巷,藏著市井裡最真實的人情與險惡。

  這些年來,賴帳跑路的無賴,他見得數不勝數。

  明明欠下巨額錢款,卻耍盡無賴手段,百般推諉不肯償還。

  哪怕被人堵上門,依舊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提著尖刀紅著眼拼命的狠角色,也曾數次和他正面相遇。

  為了利益、恩怨或是一時意氣,便敢鋌而走險以命相搏。

  走投無路之下,雙膝跪地連連磕頭求饒的軟骨頭,更是屢見不鮮。

  放下所有臉面,只求對方高抬貴手,放自己一條生路。

  還有一類人,即便被人堵在四通八達都逃不出去的死胡同里。

  身陷絕境,前路後路全部被封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嘴硬得如同鐵石一般,到最後都不肯低頭認錯。

  閱人無數的馬老四,本以為世間百態他早已看遍。

  可直到今天見到林建國,他才發覺自己還是低估了人心。

  活了大半輩子,混跡南城十五年,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林建國這樣的年輕人。

  林建國就靜靜站在馬老四狹小的屋子當中。

  身上穿著的藍色工裝棉襖,表面沾著不少深淺不一的黑色油污。

  那是整日在工廠車間勞作,日積月累留下來的痕跡。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手裡提著一個用紙包裹嚴實的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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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包里裝的是香甜軟糯的槽子糕,是尋常人家走親訪友常備的點心。

  林建國臉上神情鬆弛,眉眼間沒有半分緊張與戾氣。

  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走街串巷前來串門拜年的遠房親戚。

  隨和又家常,看不出絲毫登門說事的嚴肅與壓迫感。

  可當馬老四的目光對上林建國雙眼的那一刻。

  一股徹骨的涼意,瞬間順著他的後脊樑一路蔓延到後頸。

  這股寒意,並非是街頭混混那種凶神惡煞的兇狠。

  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彷佛世間萬事都無法牽動他的情緒。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凡事都做得出來的冰冷氣場。

  僅僅一個對視,就讓在南城橫行多年的馬老四心頭一凜。

  林建國目光平和地看向靠牆站立的馬老四,率先開口出聲。

  馬四哥,今日冒昧上門拜訪,多有打擾,還望您不要見怪。

  話音落下,他隨手將手中拎著的槽子糕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顧自走到牆邊,伸手拉過一條長條板凳。

  坦然地坐了下去,一舉一動自然流暢,毫無侷促之感。

  這般姿態,彷佛這裡不是南城老炮兒的住處,而是他自己的家。

  馬老四身子微微向後倚靠在冰冷的土牆上。

  兩根手指輕輕夾著一支點燃的紙菸,青煙緩緩裊裊升起。

  他沉默著沒有開口說話,視線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青年。

  深藍色的工裝棉襖,是軋鋼廠工人最常見的裝束。

  腳下蹬著一雙厚實耐磨的翻毛皮鞋,鞋面沾著些許塵土。

  攤開的雙手之上,布滿了層層厚厚的老繭,粗糙無比。

  手臂肌肉線條緊實粗壯,充滿了常年勞作練就的力量感。

  常年干鉗工手藝的工人,身上總會帶著一股韌勁。

  那是日復一日和鐵器打交道,打磨出來寧折不彎的精氣神。

  可這些外在的特徵,都不足以讓馬老四心生忌憚。

  真正讓他內心戒備拉滿的,是林建國從頭到尾的姿態。

  獨自闖入南城地界老牌混子的家中,手中只帶一包普通槽子糕。

  落座之時四平八穩,神色淡然,沒有半分膽怯與慌亂。

  馬老四在心中暗自判斷,眼前這人無非兩種情況。

  要麼是不通世事、不知深淺,純粹膽大妄為的傻子。

  要麼就是心中底氣十足,手握底牌,根本不懼任何威脅。

  結合方才那雙冰冷的眼眸來看,顯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馬老四吸了一口嘴裡的香菸,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煙圈。

  煙圈在狹小的屋內慢慢散開,遮擋了他眼底深處的思緒。

  你這小子,膽子倒是真不小。

  馬老四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開口問道。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身邊沒有跟著其他同伴?

  林建國端坐在板凳上,脊背挺直,神色依舊從容。

  沒錯,就我一個人,沒有任何人陪同前來。

  他視線掃過桌面,看到桌角擺放著半瓶散裝白酒。

  隨即伸手拿起酒瓶,又取過一旁空著的粗瓷酒盅。

  手腕輕輕傾斜,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流入酒盅之中。

  倒滿一杯酒後,他端起酒盅湊近唇邊,輕輕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瞬間在胸腔散開。

  四哥,您這散酒的口感倒是不錯,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度的?

  馬老四看到對方這番舉動,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在南城混跡多年,登門找他的人要麼惶恐不安,要麼刻意討好。

  像林建國這樣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他還是頭一回遇見。

  對方自顧自倒酒品酒,行事灑脫,全然不顧屋內壓抑的氛圍。

  馬老四抬手將指間還在燃燒的香菸,用力按滅在陶瓷菸灰缸里。

  菸蒂被掐滅的瞬間,冒出一縷淡淡的青煙。

  他直起身子,邁步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板凳坐了下來。

  既然來了,就別繞彎子了。

  你直接明說吧,特意找上門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

  林建國放下手中的酒盅,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

  他伸出右手,筆直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

  今天過來,主要是有兩件事情,想要和四哥當面說清楚。

  第一件事,我是專程過來道謝的。

  昨天您手下的弟兄,並沒有對我妹妹動手為難。

  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

  說到這裡,林建國的語氣依舊輕飄飄的,聽不出太大起伏。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磨得鋒利的刀刃,暗藏鋒芒。

  話又說回來,倘若昨天您的人真的動了我妹妹分毫。

  那今天站在這裡的我,就絕不會只是提著一包槽子糕登門了。

  馬老四的瞳孔微微一縮,雙眼緊緊眯起,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混跡江湖多年,自然聽得出話語裡暗藏的威脅。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這是在故意威脅我嗎?

  林建國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算不上威脅,我只是在客觀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已。

  說完,他再次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直視著馬老四。

  接下來要說的,便是第二件事。

  您在南城東三條那邊,經營著一家廢品收購站。

  這些年收上來的物件五花八門,其中不乏不少好東西。

  裡面一部分貨物來路堂堂正正,經得起任何人查驗。

  但還有一部分東西,究竟是什麼來路,想必四哥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馬老四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之前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不見。

  這家開在南城東三條的廢品站,是他如今最大的收入來源。

  同時,這裡也是他身上最大、最致命的一處隱患。

  外人只當那是一間普普通通收破爛的小鋪子。

  只有馬老四自己心知肚明,廢品站背地裡還在干著銷贓的勾當。

  周邊各大工廠里,被人偷偷偷盜出來的銅料、無縫鋼管、機械零件。

  這些價值不菲的工業物資,最後都會經由他的手流轉出去。

  這件事他策劃布置得極為隱蔽,行事向來謹小慎微。

  就算是跟隨他多年的貼身兄弟,也只知曉皮毛大概。

  至於內部詳細的帳目、隱秘的出貨渠道,全程只有他一人掌握。

  眼前這個素昧平生的工廠工人,竟然一語道破核心秘密。

  精準戳中了他藏在暗處,絕對不想被外人知曉的要害。

  馬老四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警惕與試探。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是派出所那邊派來的人嗎?

  林建國嘴角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淡如常。

  我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也不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員。

  我名叫林建國,就是軋鋼廠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一線工人。

  他不緊不慢,繼續說出自己掌握的所有細節。


  您做帳的時候,故意將這些高價銅料,全部按照廢鐵的價格登記。

  可等到轉手對外售賣,卻是按照實打實的銅材市價結算。

  其中的差價,全都落入了您自己的腰包。

  每個月靠著這種手段,能有多少流水進項,我就不多贅述了。

  這筆帳目,四哥您心裡自然一清二楚。

  林建國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幾分。

  倘若這些隱秘勾當,被人直接捅到公安部門那邊去。

  人證物證俱全,單憑這一樁案子,就足夠讓您在看守所里蹲上好幾年了。

  馬老四死死地盯著林建國,目光一瞬不瞬。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菸灰缸里剛剛掐滅的菸頭,徹底冷卻,再也沒有半點火星。

  漫長的沉默過後,馬老四抬手拿起林建國方才倒好的那杯酒。

  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直衝喉嚨,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放下空酒盅,沉聲開口發問。

  到底是誰指使你過來找我的?是易中海,對不對?

  林建國坦然點頭,沒有絲毫隱瞞。

  沒錯,正是易中海。

  馬老四追問的聲音愈發低沉。

  他花錢托我辦事,那他具體想讓你從我這裡查出什麼東西?

  林建國如實回答,每一句話都清晰傳入對方耳中。

  他想讓我查一查您身上有沒有抓得住的把柄。

  查您平日裡是否和旁人結下難解的仇怨。

  查您手上有沒有見不得光、能夠被人利用的不乾淨事情。

  聽完這番話,馬老四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乾澀又難看,夾雜著無奈與懊惱。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抬手輕輕一拋,信封穩穩落在兩人中間的木桌之上。

  這個信封,正是此前易中海親手交給他的。

  信封里的錢款原封不動,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分。

  馬老四伸出手掌,將桌上的信封朝著林建國的方向推了過去。

  這單差事,我不接了。

  裡面的錢,麻煩你幫忙原數退還回去,還給易中海。

  林建國坐在原地,並沒有伸手去觸碰桌上的信封。

  他抬眼看向面色複雜的馬老四,語氣誠懇地說道。

  四哥,您不必如此。我今天過來,並不是想要斷了您的財路。

  易中海願意出多少錢辦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想方設法想要調查我、針對我,我也根本毫不在意。

  但是有一條底線,我必須在這裡和您說清楚。

  往後您手下的人,若是再敢靠近我妹妹半步。

  那麼廢品站背後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明天一早就會全部送到公安的辦公桌上。

  馬老四放在桌下的右手,先是慢慢緊緊攥成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泛起了青白的顏色,能看出他內心的掙扎。

  片刻之後,他又緩緩鬆開手掌,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在南城混跡十五年,他被人當面威脅的次數不計其數。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毫無反抗之力。

  他心中清楚,對方並不是憑空編造謊言來故意嚇唬自己。

  林建國說出的每一個細節,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內情。

  廢品站的具體地址、暗中銷贓的流程、銅鐵差價的貓膩。

  樁樁件件,全部精準無誤,對方手裡必然握著實錘證據。

  他甚至想不通,這個工廠工人究竟是如何查到這些隱秘的。

  可事到如今,探究過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馬老四權衡利弊許久,最終做出了決斷。

  行,我答應你。

  從今往後,我手下所有弟兄,都會刻意繞著你和你的家人走。

  絕對不會再去招惹你們分毫。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信封,重新塞回自己的衣兜當中。

  不過有一點,我得跟你提前講明。

  我們在道上混生活,既然接下了別人託付的活計。

  就算中途反悔,也必須給對方一個像樣的交代,這是規矩。

  我不能直接出面回絕易中海,那樣會壞了圈子裡的規矩。

  不如這樣安排。

  我回頭就給易中海遞一份虛假的調查結果。

  就說我已經徹查過你的所有底細。

  林建國為人光明磊落,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以被拿捏的把柄。

  讓他徹底打消暗中算計你的念頭,就此作罷。

  林建國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那就多謝四哥通融相助了。

  說完,林建國緩緩從板凳上站起身來。

  他端起桌面上剩下的半杯殘酒,仰頭一飲而盡。

  溫熱的酒水滑入腹中,整個人神清氣爽。

  將空酒盅輕輕放回桌面,動作乾脆利落。

  做完一切,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朝著屋外走去。

  走出低矮的房門,踏入狹長幽深的街巷之中。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擦黑,白日的光亮漸漸褪去。

  街邊老式的路燈準時亮起,昏黃的燈光悠悠灑落。

  光線映照在路面凝結的薄冰之上,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寒風順著街巷縫隙吹過,帶著冬日獨有的凜冽寒氣。

  林建國下意識地將身上的棉襖使勁裹緊了幾分。

  他走到牆邊,推出停放在一旁的老式二八大槓腳踏車。

  雙手扶住車把,穩穩地推著車子,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來,街面上行人漸漸稀少,冬日的夜晚格外清冷。

  半個多時辰之後,林建國終於回到了居住的四合院。

  偌大的院落里安安靜靜,聽不到往日的喧譁吵鬧。

  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都透出暖融融的燈火。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在院牆和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建國的目光下意識掃向後院易中海居住的方向。

  易中海家的窗戶同樣亮著燈,燈火久久未曾熄滅。

  透過薄薄的窗簾,能夠隱約看到一道靜坐不動的人影。

  林建國心中瞭然,這個老謀深算的易中海,還在苦苦等候訊息。

  他滿心期待,等著馬老四送來能夠扳倒自己的關鍵把柄。

  妄圖藉著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將自己打壓下去。

  可易中海萬萬不會想到,他等來的只會是一份虛假的報告。

  馬老四會如實告知,林建國一身清白,沒有任何漏洞可抓。

  這一場處心積慮的算計,從這一刻起,已然宣告徹底落空。

  林建國抬手推開自家屋門,暖意瞬間撲面而來。

  屋內煤油燈的燈光柔和,驅散了門外冬日的嚴寒。

  母親正站在灶台旁邊,忙著給一家人熱晚飯。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火苗跳動,暖意滿滿當當。

  年幼的妹妹林曉燕,正趴在靠窗的木桌旁邊低頭寫作業。

  小腦袋埋在書本之上,筆尖在紙上不停滑動,神情格外認真。

  父親則端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捧著一張舊報紙細細翻看。

  一家人各司其事,氛圍溫馨又和睦,滿是煙火氣息。

  林建國抬手脫下身上沾染著寒氣的棉襖。

  隨手將棉襖搭在旁邊的木椅靠背之上。

  他邁步走到飯桌旁,拉開板凳坐了下來,準備吃晚飯。

  一家人圍坐在木桌前,安安靜靜地享用著簡單的晚餐。

  今晚餐桌上的主菜,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菜燉豆腐。

  白嫩的豆腐,是母親憑著廠里每月發放的豆腐票買回來的。

  經過慢火細細燉煮,豆腐吸飽了湯汁,口感軟嫩至極。

  用筷子輕輕夾起一塊,豆腐都會微微輕輕抖動。

  林曉燕平日裡飯量並不大,今天卻足足吃了滿滿兩碗米飯。

  對比往日,還特意多添了小半碗,顯然胃口好了不少。

  放下碗筷之後,她沒有四處玩耍,重新趴回書桌前。

  繼續埋頭書寫功課,小小的身影透著一股韌勁。

  林建國側過頭,看著妹妹認真努力的模樣。

  緊繃了一路的心神徹底放鬆,嘴角微微動了動。

  眼底流淌出一絲柔和的暖意,心中滿是安穩。

  一頓簡單的家常晚飯,吃得溫馨又踏實。

  晚飯結束,眾人收拾好碗筷,屋內重新恢復寧靜。

  林建國走到桌邊,點亮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桌面,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小本子。

  這本小冊子,是他專門用來記錄周遭人和事的筆記。

  他一頁一頁慢慢翻動紙張,目光停留在標註著「易中海」的頁面。

  拿起一旁削好的鉛筆,在頁面後方認認真真寫下幾行字跡。

  馬老四這邊已經徹底收手,不再參與算計之事。

  憑藉廢品站暗藏的把柄完成壓制,對方應允遞交假報告。

  易中海手中最後一張可用的底牌,就此徹底作廢。

  現如今,此人身邊沒有可以驅使的人手。

  名下沒有能夠動用的錢財,更沒有可以依仗的勢力。

  所有後手全部用盡,再無任何威脅可言。

  時機已然成熟,可以開始逐步收網,了結所有恩怨。

  一筆一划寫完所有內容,林建國合上厚厚的小本子。

  將本子仔細收好,隨後抬手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

  屋子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之中,林建國並沒有立刻躺下休息。

  他睜著雙眼,靜靜望向窗外的夜色。

  整座四合院裡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多餘的聲響。

  平日裡偶爾響起的犬吠聲,此刻也徹底消失不見。

  萬籟俱寂,只剩下冬日夜晚獨有的靜謐。

  林建國在心中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明天一早,自己應當專程去一趟廠里,拜訪一下陳主任。

  有些事情,是時候當面談清楚,推進下一步安排了。

  窗外夜色愈發深沉,寒風吹過院中的老樹,發出輕微的聲響。

  院內各家各戶的燈火,陸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奔波忙碌了一天的街坊鄰里,漸漸進入夢鄉。

  可對於林建國而言,今夜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序曲。

  易中海苦心經營的算計全盤崩塌,再無翻身的機會。

  從南城馬老四的住處全身而退,手握對方的致命把柄。

  化解了對方設下的暗局,還反過來拿捏住主動權。

  這份運籌帷幄、不戰而勝的結果,讓林建國心中倍感暢快。

  行走在人心叵測的四合院與南城街巷之間。

  他不靠蠻力拼殺,僅憑縝密的心思和掌握的線索。

  一步步拆解對手的陰謀,擊碎旁人的暗中刁難。

  看著昔日處處針對自己的對手節節敗退、無計可施。

  一股酣暢淋漓的爽意,在他心底不斷升騰。

  易中海機關算盡,自以為布局周密,步步緊逼。

  先是在院裡散播流言,又花錢請來南城的馬老四出手。

  層層設卡,只想抓住把柄,將自己徹底踩在腳下。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沒能料到林建國早已洞察一切。

  不僅提前摸清所有底細,還精準抓住對方幫手的死穴。

  一紙假報告送回去,足以讓老謀深算的易中海徹底心灰意冷。

  往後的日子裡,對方再也不敢輕易主動招惹自己。

  林建國躺在被窩裡,感受著周身安穩的暖意。

  家人平安和睦,自身隱患盡數解除,前路一片明朗。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際關係錯綜複雜的年代。

  想要安穩立足,護得住身邊至親,就必須步步為營。

  如今掃清了眼前最大的阻礙,往後的生活只會愈發順遂。

  他閉上雙眼,臉上帶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疲憊感緩緩席捲全身。

  一夜安眠,靜待明日到來,去和陳主任對接後續事宜。

  而此刻,後院易中海的屋內,燈火依舊頑強地亮著。

  老人端坐在桌前,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他左等右等,始終等不來馬老四那邊傳來的訊息。

  心中隱隱生出不安,總覺得事情的走向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還在苦苦期盼,期盼能拿到扳倒林建國的把柄。

  卻不知自己精心布下的局,早已被對方輕易瓦解。

  這座老舊的四合院裡,暗流依舊在無聲涌動。

  有人滿心歡喜,前路坦蕩;有人愁緒滿懷,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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