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溫馨的家庭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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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落地時,北平的天剛擦黑,晚霞像鍋底糊了層糖,黏在西邊天際。

  丁義珍拖著行李走出廊橋,風一吹,脖頸後頭那股子長途飛行的酸脹勁兒立馬竄上來。

  他沒去取車,直接叫了輛網約車——老爺子那輛紅旗L5還停在四合院門口,鑰匙在他媽丁秋楠手裡,誰敢動,誰就得聽她念叨半小時「資源浪費論」。

  車拐進胡同口,丁義珍把臉貼在車窗上,看那排老槐樹影子斜斜地壓在青磚牆上。

  五進院子的大門敞著,門墩石上蹲著一對石獅子,左耳缺了個角,是幾年前他跟鍾小艾玩「攻城」時拿磚頭砸的。現在那磚頭早不知扔哪兒去了,獅子耳朵也再沒補過。

  他剛踏進二門,一股子燉羊肉的香味就撞了過來。

  「哎喲我的兒!」丁秋楠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可算回來了!再晚兩分鐘,鍋就得糊!」

  「媽,我這剛下飛機。」丁義珍笑著把行李往廊下一座,順手接過她遞來的拖鞋,「您這火候掐得比實驗室恆溫還准。」

  「少貧。」丁秋楠拍他一下,「趕緊洗手,你爸今兒破天荒說要回來吃飯,連鍾小艾都叫來了。老爺子發話,全家團圓,誰也不准遲到。」

  丁義珍眉毛一挑。他爹棒梗這些年神龍見首不見尾,上回全家吃飯還是年前他爺爺賈東旭退休宴。

  那會兒老爺子端著酒杯,說了句「一家人,比萬億身家值錢」,全場靜了三秒,然後林耀東帶頭鼓掌,周長利差點把金融報表撒湯里。

  他洗了把臉出來,堂屋已經擺上八仙桌,四涼八熱,中間一鍋銅爐咕嘟冒泡,羊蠍子翻滾著,香得人嗓子眼發癢。棒梗坐在上首,穿著件舊布衫,袖口磨得發白,手裡捏著個紫砂壺,慢悠悠倒茶。

  他脊樑挺得筆直,眼神一掃,屋裡連鍾小艾都不敢大聲喘氣。

  「坐。」棒梗指了指下手位置,「路上累了吧?」

  「還行,就是杜拜那幫人太實在,聊著聊著就簽了十台設備的試用合同。」丁義珍坐下,順手給鍾小艾夾了筷子醬牛肉,「你嘗嘗,我媽特調的料。」

  鍾小艾瞪他一眼:「誰稀罕你夾的。」嘴上這麼說,筷子卻沒停。

  棒梗笑了笑:「中東那邊,沙暴厲害,你們的設備扛得住?」

  「扛得住。」丁義珍點頭,「我們做了三重防沙濾網,壓縮機外殼加了納米塗層,杜拜那幫人看了測試視頻,當場就說要設服務點。」

  「服務點?」丁秋楠皺眉,「你一個小年輕,管得了海外工程師?」

  「媽,現在不是靠人盯人了。」丁義珍笑,「遠程診斷系統一開,設備哪兒不對勁,後台立馬報警,比人反應快。」

  「哦?」棒梗挑眉,「那要是人家斷網呢?」

  「那就靠人。」丁義珍不慌,「我已經跟甫光叔商量,他船隊在波斯灣有補給站,隨時能調人過去。再不行,我自己飛一趟。」

  棒梗端起茶,吹了口氣:「你這趟出去,最大的收穫是啥?」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鍾小艾低頭扒飯,丁秋楠盯著鍋里的羊蠍子,連窗外那隻老貓都不叫了。

  丁義珍放下筷子,從包里掏出一本手寫筆記,封皮都磨得起毛了。他翻開一頁,指著一張草圖:「這是我在杜拜畫的『移動冷艙』,能運疫苗、能當急救箱,還能給探險隊供冷。我想把它做成可攜式,名字我都想好了——『破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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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壁?」鍾小艾抬頭,「破誰的壁?」

  「破所有覺得『中國造不行』的人的壁。」丁義珍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芬蘭人不信我們能穩住-65℃,我就把七十二小時數據甩桌上;莫斯科那幫人裝看不見,我就讓當地工程師私下傳話;杜拜人只認結果,我就讓他們親眼看著設備在沙暴里跑滿24小時。」

  棒梗聽著,慢慢點頭:「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芬蘭人信德國貨,不信你?」

  「因為牌子老。」丁義珍坦然,「人家百年工業底子,我們才起步。」

  「不全是。」棒梗放下茶杯,「是信任。信任不是數據能換來的,是你得讓人覺得,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丁義珍一愣。

  「你在芬蘭說『修的是生命通道』,這話好。」棒梗目光沉了沉,「可你得讓人知道,你不只是為了賺錢。你得讓他們覺得,你冷櫃裡運的,是他們的命。」

  屋裡靜了幾秒。

  鍾小艾忽然開口:「那你以後是不是得常往外跑?」

  「跑。」丁義珍點頭,「但再忙,也得回家吃飯。」

  丁秋楠笑了:「算你會說話。來,再吃塊蘿蔔,燉化了。」

  飯後,一家人挪到後院茶室。棒梗泡了壺老六堡,茶湯紅得像陳年血。

  丁義珍靠在藤椅上,腳邊是他親手栽的那棵海棠,如今枝幹粗得要兩人合抱。

  「爸。」他忽然問,「您當年從香江往大陸運東西,怕不怕?」

  棒梗手一頓,茶勺在壺口磕出輕響。

  「怕?」他坦然,「怕船沉了,怕人抓了,怕東西到不了。可更怕的是,沒人敢運。」

  「那您為啥非得自己上?」

  「我沒自己運,都是你甫光叔在運。」棒梗抬眼,「當時那邊千頭萬緒的。也只能交給甫光了。你看,現在你甫光叔活得多滋潤!」

  丁義珍低頭,看著茶湯里自己的影子晃了晃。

  鍾小艾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你那『破壁者』,真要做?」

  「做。先從澳洲戶外市場試水,納米塗層成本能壓一半,價格打下來,普通人也能用得起。」

  「那我呢?」鍾小艾眨眨眼,「要不要也去澳洲開個代理?」

  「你?」丁義珍笑出聲,「你連帳篷都不會搭。」

  「我會收錢。」她揚眉,「而且,我認識的人多,資源廣,說不定哪天就給你拉來個總理訂單。」

  棒梗哈哈大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你這丫頭,跟你爸一個德行,嘴比腦子快。」

  丁秋楠搖頭:「你們爺倆少煽風點火。小艾,別跟著瞎摻和,他那攤子事,水深著呢。」

  「媽,水深才好玩。」丁義珍伸個懶腰,「再說了,我這不是有家人嘛。」

  夜風拂過海棠樹,葉子沙沙響。茶壺咕嘟咕嘟,水快幹了。

  棒梗忽然說:「下周,你爺爺要辦個家庭聚會,說是三十年老同事重逢,讓你也去。」

  「工業部那幫老領導?」丁義珍挑眉,「我去了不尷尬?」

  「尷尬啥。」棒梗笑,「你是賈家孫子,丁家兒子,鍾家女婿預備役——這身份,站哪兒都穩。」

  鍾小艾騰地站起來:「誰是他女婿預備役!」

  丁義珍裝沒聽見,低頭翻筆記,手指划過那張「破壁者」草圖。

  茶壺最後一聲咕嘟,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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